這日又是如此。
石板路不平整,一個個的小坑窪裡,還攢著昨晚落的雨,一點薄透的晨曦灑下來,透著光亮,大抵可以被點水的蜻蜓當鏡子。
不出所料,路過河畔時,安常又遇見了南瀟雪和她的團隊。
看來這座石橋是舞劇拍攝的一個主場景。
商淇帶著人各有各忙,倒是南瀟雪立在河畔一臉閑逸,一身翠碧旗袍是她與這世界的屏障,晨曦落在緞面上往下滑,俗事落在緞面上往下滑,南瀟雪遺世而獨立,美得不染纖塵。
安常隻遠遠看著南瀟雪,胃裡又開始隱約的翻湧。
她以前沒這毛病,再怎麽緊張也不至於吐,只是從發生那件事開始,身體好似就再難承受高壓的情緒了。
但她打定了主意,向著南瀟雪走過去。
“嗨。”聲音有些發顫。
南瀟雪抱著雙臂,轉眸瞟她一眼。
目光冷淡極了。
安常反而有些放心——這樣的南瀟雪,昨夜會讓自己吻她?
相較於在真實的南瀟雪面前吐,她寧可在想象中的南瀟雪面前吐。
她稍微放大了些膽子,在薄而透的晨光裡,盯著南瀟雪那張絕色的臉瞧。
心裡一動——
沒有!
真的沒有!
清晨的南瀟雪眼下,沒有那顆淺紅的小淚痣!
還有一種可能,安常問:“你化妝了麽?”
“什麽?”南瀟雪挑了一下眉。
她的神情在說:這姑娘是不是腦子不好?要麽連招呼都不打,要麽一開口就問這麽不禮貌的問題。
她透著一臉不耐,性子裡的傲慢又冒出來。
安常實在不願跟這樣的人打交道,但她從帆布包裡掏出那包姑嫂餅:“這給你。”
南瀟雪輕蹙了下眉,出於基本的禮貌還是伸手接過:“這什麽?”
纖白手指在晨曦中越發通透,宛若冷玉。
無論性格如何傲慢討厭,她的確有副好皮囊。
安常介紹:“姑嫂餅,寧鄉特產,如果沒吃早飯可以嘗嘗。”
“噢,謝謝。”南瀟雪懨懨的,一看就不會嘗。
可安常也不在意南瀟雪嘗不嘗,她是要驗證一件事,若今晚再遇南瀟雪的話,便可知道答案。
來到博物館,放下帆布包,安常又開始對著那隻北宋青釉瓷瓶打坐。
瓷瓶在晨曦中,美,卻木。
哪有昨夜南瀟雪那般顧盼的神采。
安常發現自己開始像那些志怪小說裡的書生,開始無限期盼夜晚的到來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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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10章
無論是不是名家之作,文物就是文物,穿越時光而來,自有它的價值。
安常想不透問題出在哪,對這隻玉壺春瓶不敢再下筆修補,生怕越描越錯而毀了它。
枯坐著也實在熬人,安常踱到小宛的工作室外。
小宛正在修補一本古籍,大概她擋住了些天光,小宛敏感抬頭,一見是她,笑著招呼一聲:“安常姐。”
安常趕緊讓開門口。
“有事嗎?”
“噢,我想借本書看看。”
博物館裡有名的字畫古籍不多,很多都可以隨便借閱,不過現在也沒什麽人對這些古籍感興趣了,年輕人回鄉時從來不借,除了零星的老人,也只有安常會借來看。
小宛負責字畫修複,這些古籍都是她在管。
“好啊,這次借什麽?”
“還要那種話本子就行,哪個朝代不拘。”
安常見她手裡忙著:“要不你告訴我取哪一本,我自己來吧。”
小宛放下工具站起來:“不礙事,我也坐得腰酸背疼,正好走動一下。”
她取了本舊書,笑道:“你一向愛看這些志怪小說。”
安常盯著那舊書封,本來的藍調被歲月浸染,變得灰撲撲的:“嗯,我覺得挺有意思。”
“你會想象書中的故事麽?”
“哈?”
“就是書裡常寫,什麽動物植物幻化成人形,勾著書生丟了性命。”小宛道:“村裡的老人們說,文物上也是附著精魂的,你會想要遇到麽?”
安常反問:“那你呢?”
小宛笑著搖頭:“我可沒有,工作歸工作,一下班,我還是個追劇追星打遊戲的現代人。今時不同往日,再落後的水鄉也有wifi。”
安常心想:是啊,小宛就不會這麽傻。
唯獨她自己,對著一隻瓷瓶,白日裡摩挲、深夜裡思揣,幻想著它化為南瀟雪的模樣還兼具萬般風情,搞得自己快精分。
向小宛道過謝,她回到自己工作室。
銅爐裡焚香繚繚繞繞,窗邊一隻殘破小花瓶裡插著朵梔子,她不願意動手修補,盡情欣賞著這種殘缺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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