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樣的嘴唇,天生就不該是用來接吻的。
那樣姣好的形狀,薄情的姿態,美成了一件冷冰冰沒感情的瓷器,合該收藏在博物館聚光燈下受萬世瞻仰。
就像粉絲所說:南瀟雪這樣的人,就該獨美到老。誰敢肖想輕薄,簡直罪該萬死。
所以查不到,網上關於“南瀟雪”和“吻”的新聞,什麽都查不到,出道十多年,無論跟男跟女,一絲絲緋聞都沒有。
這樣的南瀟雪,真會讓自己吻她?
安常立即給這一想法烙上“絕對不可能”的鋼印,她很清楚自己幾斤幾兩——她長相頂多算清秀,性格愣怔,沒錢沒背景,窩在一個水鄉小鎮也絕沒有什麽大好前途可言。
就算南瀟雪想一晌貪歡,多的是人排隊等著,為什麽找她。
安常想了想,又登上那個心理谘詢網站。
【你好。】
對方回復很快:【你好。】
不知何時起,安常來找這位心理谘詢師時已有了朋友聊天的語調——除了跟朋友聊天不用花錢,而每找這位一次就要支出六十,令安常十分肉痛。
【我想問問,人的幻想可以真實到什麽程度?】
【什麽意思?】
【就是比如我幻想和南仙接吻,我的感受會真實到什麽程度?】
對方一陣沉默,估計在暗暗吐槽她流氓,成日裡對著國民女神幻想,其他估計沒誰像她這麽大膽。
可她連春夢都講過了,再講講自己肖想的吻也沒什麽,畢竟她花了六十,對方有絕對的保密義務。
對方問:【你的感受真實到了什麽程度?】
【我握著她胳膊,能感受她肌膚軟彈的觸感,湊近她,能聞到她體香繚繞,我離她的雙唇越來越近,能感受到她的鼻息打在我嘴唇上,滑膩膩的,冰涼涼的。】
【可勾得我在發燙,耳朵燙,胃裡也有團火在燒。】
【那一刻我腦子裡想的,可能不止是一個吻而已。不瞞你說,我想……】
她剛展開講了一點,被對方叫住:【這位患者,您停一下,您還是瞞著我吧,不然我們網站真的要被封了。】
還問她:【有沒有想過發展一個副業,去寫點帶顏色的小說?】
安常認真想了想:【還是算了吧,現在全網嚴打,據說抓到了要被拖去坐牢。】
【牢飯不好吃,勞動時間還要被安排去做果丹皮。】
安常不想去做果丹皮,她還是更想修文物。
誒不對啊,她花六十塊錢是來聊發展副業的麽?
她把話題拉回正軌:【幻想真實到這種程度,是有可能的嗎?】
【有可能啊,並且很常見,心理學家榮格就研究過這個問題,並且提出了著名的阿尼瑪和阿尼姆斯理論,前者是每個男生喜歡的女生形象,後者是每個女生喜歡的男生形象,就像真實存在的人一樣,深深根植於每個人心裡,並且永遠都不會離開。】
這一番話讓安常心裡略好過了點。第一因為對方終於拋了些心理學理論,讓她覺得這六十塊沒白花。
第二是對方告訴她這種情況很常見。人嘛,一方面想要自己特別,一方面又害怕自己是真正特別的那一個。
只是……
安常合上電腦,托腮望了會兒窗外的雨。
真是幻想麽?
******
另一邊,南瀟雪回到酒店房間,商淇照例在邊工作邊等她,要跟她對一遍明天的日程。
“找著感覺了麽?”
商淇把南瀟雪大半夜遊蕩在寧鄉舊街小巷的行為,稱為“找感覺”。
南瀟雪帶著一臉困惑。
商淇打量她一番:“你這是找著了,還是沒找著?”
南瀟雪坐在沙發邊,伸手拂了拂垂落胸前的一縷長發,延頸秀項,皓質呈露。
商淇是個鑽到錢眼裡的俗人,不然她這會兒還真想背兩句《洛神賦》,但她背不出,只在心裡化出一個簡單粗暴的結論:美,真他媽美。
但南瀟雪翩躚著蝶翼般的長睫:“我是一個令人作嘔的人麽?”
商淇這個工作狂大半夜也在喝咖啡,這會兒差點沒一口黑咖噴在電腦屏幕上:“什、什麽?”
南瀟雪把問題具象化了一點:“跟我接吻的話,你會想吐麽?”
商淇嚴肅點頭:“會,真的會。”
南瀟雪睜了睜眼。
商淇:“主要我倆太熟了,一想到跟你接吻,我真的有點……犯惡心。”
南瀟雪撇了一下唇。
“你怎麽會這麽問?”商淇道:“全世界除了我應該沒人跟你接吻會想吐吧。”
南瀟雪一手撐住自己的下頜,斜斜半倚在沙發靠上,未置可否。
商淇撇她一眼:“你……”
“嗯?”
“來到寧鄉後,感覺好像是有點不一樣了。”
******
第二天早上,安常對著餐桌上的姑嫂餅和白粥,忍無可忍的看了眼淘寶,顯示她買的速凍包子今日送達。
小鎮的閉塞帶來安寧,也帶來麻煩,譬如物流總是格外緩慢。
安常喝光白粥,拿起兩包姑嫂餅塞進帆布包,走出家門。
今年梅雨季的天氣奇怪,總是早上透出一點天光,到中午時暗沉又松散的雲層開始聚攏,有時紛揚的雨絲很快落下,有時憋著、憋著,一直拖到入了夜才肯吐露,像那些藏在心底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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