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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室友瘋了之後非要親我 - 第20章 二十 (1)字體大小: A+
     
    安斂幾乎一刻也裝不下去了。

     對方的胸膛和他的隔著被子貼在一起, 讓他分不清耳邊到底是誰的心跳聲。

     這樣親密的動作對安斂而言太過陌生,明明只是輕輕的觸碰,卻讓他整個身體都產生了強大的異常感。

     安斂努力克制才沒有明顯顫抖。

     一秒鍾都是煎熬。

     所幸秦木泱沒有進一步動作, 隻停留幾秒鍾後, 對方呼吸稍頓, 便放過了他,緩緩從床邊起上半身。

     安斂心中大松一口氣的同時,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屏住了呼吸。

     可知道秦木泱還沒離開, 他不敢肆意喘息, 只能緩慢地呼氣, 導致氣息帶了些許難以抑製的顫抖。

     聽起來……就像是被欺負狠了一樣。

     秦木泱這時還半跪在床邊,心跳剛剛恢復, 察覺到安斂微顫的喘息時, 他倏地僵了一下。

     但安斂仍舊平靜地閉著眼睛, 沒有任何動靜。

     那一聲像是錯覺。

     但秦木泱直覺不是。

     他眼睛微閃, 眸色也變深了些。

     沉默地待了一會兒。

     “晚安。”他輕聲說。

     說完秦木泱終於起身,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出了臥室。

     門關上的一瞬,安斂攥緊的手倏地松開,終於可以不再有所顧忌地調整呼吸。

     直到徹底平靜下來,他才緩緩睜開眼。

     剛才的感受太過清晰, 這個親吻和秦木泱說的話, 對他造成的衝擊實在是太大。

     安斂極緩慢地翻了個身。

     他今晚又睡不著了。

     第二天一早,鬧鍾還沒響,安斂就被外面雜亂的聲音吵醒了。

     看了看時間也差不多,他便洗漱出了臥室。

     剛出門,就見秦木泱在換沙發套,對方聽到開門的聲音, 頭也沒抬。

     “吵醒你啦?”秦木泱埋頭整理著,“以後我們兩個人住,這些家務我都包了。”

     不管是語氣還是說的內容,都好像他們兩個人是同居很久的情侶一樣。

     腦子裡莫名其妙閃過這個念頭,安斂身形僵了一下。

     煩了他一晚上的事情再次冒上心頭。

     他逃避似的偏過頭,徑直進了餐廳。

     秦木泱沒收到安斂的回應,動作也頓住了,隨即放下手裡的東西跟進去。

     桌上是剛送上來的早餐,秦木泱一坐下,就注意到了安斂眼底的淡淡烏黑。

     他愣了一下,隨即垂下眸。

     他昨晚就有猜測,自己親過去的時候,安斂並沒有睡著。

     但這個情況對秦木泱而言就像是夢裡才會有的事,所以他不敢確定。

     現在看到安斂沒睡好,他心裡忽然就完全確信了。

     想通這些,秦木泱差點兒沒拿穩筷子。

     安斂很討厭別人的觸碰,這個他最清楚不過。

     但自己吻過去時,安斂明明知道,卻沒有向上一次那樣拒絕,也沒有推開。

     再加上,安斂昨晚那麽明顯的吃醋。

     秦木泱只能得出一個結論。

     他的手在輕輕顫抖,心跳也開始逐漸加快,眼底有欣喜在翻湧。

     努力讓自己稍微淡定點後,秦木泱試探著抬眸看了眼安斂。

     對方正垂著眼認真吃飯,眉間一直很輕微地皺著。

     “安斂。”秦木泱清清嗓子,喊了一聲。

     “嗯?”安斂下意識應,但是仍舊沒有抬頭。

     秦木泱雖然激動,但仍舊很忐忑,他試探著開口:“昨天晚上……”

     安斂攪拌米粥的動作猛地一頓。

     “昨天晚上你,你記不記得……”秦木泱一時不知道怎麽問,不過話剛說一半,直接被安斂打斷了。

     “我昨晚睡得沉,什麽都不記得了。”安斂聲音很輕,但語速比平常快些,說的時候始終沒和他對視。

     話音剛落,秦木泱神情僵住了,心頭的驚喜頓時散了大半。

     “你……”

     他緊擰著眉,“安斂,我……”

     話又是隻說了半截,這次是被安斂的手機鈴聲打斷了。

     手機就放在桌邊,屏幕亮起時兩人的視線都下意識轉移過去。

     秦木泱看清了來電顯示:趙鳴昊。

     他眸色一閃,眉目間多了分煩躁。

     安斂似是察覺到了他的情緒,抬眸看他一眼後才接通的電話。

     “您好。”他開口。

     “安老師早,”對面笑道,“沒打擾你睡覺吧?”

     安斂垂眸:“沒有。”

     說完他察覺到秦木泱放下了手中的筷子,開始支著下巴,明目張膽地盯著自己看。

     安斂頓時不自在起來,他勉強掩飾著。

     “那就好,”趙鳴昊道,“不知道安老師今天中午有沒有時間,想邀請你吃頓飯。”

     “抱歉,今天有工作。”安斂道。

     秦木泱挑了下眉。

     雖然聽不太清電話裡邊的內容,但他大致能猜到,對安斂的回答表示滿意。

     “安老師賞個臉吧,我不是為了私事,是想和你聊聊新研究所的事,”趙鳴昊說,“我偶然問了一句,聽說安老師也拿了份申請表。”

     安斂眸色微變。

     再次開口時,他“嗯”了一聲:“中午見。”

     秦木泱頓時放下胳膊坐直了。

     安斂掛掉了電話。

     “他約你?”秦木泱擰著眉問。

     “嗯,”安斂微微垂眸道,“今天中午不用來找我,自己……”

     “別去。”秦木泱直接說。

     安斂面露驚詫。

     秦木泱之前也跟自己說過這樣的話,但一般都像是在撒嬌。

     但這次不同,語氣格外地強硬。

     在他的印象裡,秦木泱不管是車禍前還是車禍後,都沒對自己用過這樣的語氣。

     安斂下意識抬眸,恰好對上了秦木泱直白的目光。

     對方的情緒毫不掩飾,專注而強製,視線幾乎要灼在他身上。

     “……是,工作的事,很重要。”安斂感覺到了壓迫感,開口解釋道。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對你什麽目的,”秦木泱語氣仍舊不算好,他眸色變得更深,微微俯身看向安斂,一字一句,“安斂,別去。”

     兩人對視了幾秒鍾。

     最後是安斂忍不住偏頭別開視線。他直接站了起來,推動椅子後退半步。

     “別不懂事。”

     安斂說完剩下吃到一半的早餐,拿著手機直接出了門。

     房門關上後很久,秦木泱才靠回椅背,手在腦袋上用力抓了幾下。

     一家中式餐廳二樓。

     安斂和趙鳴昊坐在靠落地窗的位置,周圍沒有太多人,環境還算不錯。

     “這家餐廳我常來,這些都是最近上的幾樣新菜,你嘗嘗喜不喜歡。”

     服務生端上飯菜後,趙鳴昊一一給安斂簡單介紹了,繼而動作自然地夾一塊魚肉,向安斂這邊遞來。

     安斂本有些心不在焉地垂著眼,一時沒有意識到。

     直到看見了他才下意識拒絕,動作比腦子還快一步,直接抬手挪開了自己的碗碟。

     “不用,我自己可以。”他抬眸道。

     安斂拒絕得太過直接,趙鳴昊動作僵了幾秒鍾,隻好收回筷子,他無奈笑笑。

     “有潔癖?”

     安斂眉間皺著。

     倒不算潔癖。

     “只是不習慣。”他說。

     “原來是這樣,”趙鳴昊聞言眉間輕挑,咬了塊兒魚肉,才道:“之前出差,我看小秦每次都幫你夾菜,還以為你不介意呢。”

     安斂動作一頓,抬眸看他,眸底多了些許冷意。

     趙鳴昊似是沒注意到,勉強笑著把話說完了:“原來是小秦特殊啊。”

     “趙老師,”安斂看向他,聲音也帶了明顯的疏離,“還是說正事吧。”

     趙鳴昊聞言輕笑一聲,拿過旁邊的紅酒抿了口:“好,都聽安老師的。”

     安斂神色冷淡別開目光,不再和他對視。

     “我聽說個人申請實驗室需要通過不少評定,名下起碼也要簽幾個項目,”趙鳴昊神色總算是認真了些,“安老師之前獨立完成的項目比較少,申請的話……估計比較困難。”

     安斂微微擰眉。

     趙鳴昊了解得很詳細。

     他之前也簽了不少項目,但那些合同裡絕大部分都填有父親的名字。

     算下來,的確對他的評定很不利。

     “但是兩個人合作的話,評定標準就會放松不少,”趙鳴昊觀察著他的神色,緩緩道,“我手裡也簽了幾個不錯的項目,還有一個已經投入生產,反應不錯。”

     安斂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抱歉,”他直接拒絕了,“我沒有合作的意願。”

     他最近的確一直在為這件事煩心。

     但他糾結的點在於,自己到底要不要申請。

     他現在待在父親名義下的實驗室,接手的項目絕大部分都需要父親過目。

     放在以前,安斂其實已經習慣了在工作上聽父親的話。

     他知道父親這樣限制自己的原因,而自己又對生活和名聲要求不高,不怎麽在意那些,所以乾脆順著老人的心思。

     但如果隻從個人出發,安斂從上大學開始就處處受父親約束,他早就厭倦了這種感覺。

     再自私一點……安斂擰緊眉,他不想再顧忌父親會被氣成什麽樣子,他想隻為自己考慮一次。

     畢竟,這次新研究所的建立,機會太過難得。一旦錯過,以後可能就再也沒機會了。

     安斂眉間沉了沉。

     如果真的要申請,他必然要將掌控權完全留在自己手裡,不和任何人合作,不遷就任何人。

     趙鳴昊似是沒想到安斂會拒絕得這麽乾脆。

     他雖然資歷比不上安斂,但也算是S大年輕一輩中的佼佼者。

     他們兩個人加起來,申請實驗室將會十分順利,甚至會得到優待。

     這也是趙鳴昊很有把握的原因。

     “安斂,”他神情不太好,“我能問問為什麽嗎。”

     安斂眸色淡淡,沒有掩飾什麽,直說道:“我不喜歡合作。”

     “我們合作難道不是一件好事嗎?”趙鳴昊不明白。

     安斂微微垂眸:“抱歉。”

     “……安斂。”

     趙鳴昊著急了。

     安斂總是這樣,不管他怎麽努力靠近,費盡心思討好,總能保持著一副不鹹不淡的樣子。

     平日裡的關心,隱晦的表白,現在主動伸出合作的手,安斂全都乾乾脆脆地退回來。油鹽不進。

     趙鳴昊甚至有些想笑。

     他還真沒見誰能勾起安斂的情緒……除了那個秦木泱。

     空氣安靜了將近半分鍾。

     趙鳴昊簡單緩了一下後,深吸一口氣再次開口:“安斂,我想你應該明白,我對你很有好感。”

     安斂神情一僵。

     “我承認,想和你合作是有私心,我想離你近些,”趙鳴昊外形穩重,說這些話時竟還有些深情,“但同時,安斂,我和你合作,永遠不會欺騙你,還會偏護你。”

     “這樣不好嗎?”

     “抱歉。”安斂放下了手裡的筷子。

     他並沒有因為對方的話而有明顯觸動,這麽多年,他已經收到過不少類似這樣的表白。

     安斂像以往那樣簡單拒絕了:“我沒有這方面的打算。”

     事情聊到這個地步,也沒必要繼續談下去。

     他說完把手放在了旁邊的外套上。

     恰好這時服務員又送上新菜,趙鳴昊急道:“安斂,我不著急,你可以考慮,至少把飯吃完吧。”

     安斂還沒來得及說什麽,一道身影忽地籠罩下來。

     隨後他就看到,一直坐在自己身後那桌的人,站起來三兩步坐到了自己旁邊。

     秦木泱身上的氣場有點嚇人。

     他現在的心情已經糟糕到極點了。

     本來他以為自己終於等到了,安斂終於肯接受自己了,但轉眼就被告知不是。

     還沒來得及消化情緒,跟安斂好好說幾句話,趙鳴昊一個電話打過來,直接全打亂了。

     秦木泱知道趙鳴昊的心思,在家裡一刻也待不下去,乾脆就跟了過來。

     待在旁邊聽到現在,他是一分鍾也忍不下去了。

     秦木泱挨著安斂坐下後,懶散地靠在椅背上,手看似自然地握住了安斂打算拿外套的手。

     安斂本來看到他就十分意外,還沒來得及反應,手背上便傳來乾燥而溫暖的觸感。

     秦木泱的手指還在他手心摩挲了幾下。

     安斂身形直接僵住。

     現在和秦木泱有任何貼近曖昧的舉動,都會讓他迅速想到昨晚那個吻。頭皮開始隱隱發麻。

     同時,趙鳴昊也將這個動作看得清清楚楚,神色頓時變了。

     “他都拒絕你了,你怎麽還死纏爛打?”秦木泱眉宇間滿是煩躁,眼底甚至有戾氣,說話也全然沒了分寸。

     安斂聽到後眸色微變,下意識要掙脫手。

     但秦木泱像是在跟他作對一樣,握得他手指發疼,也沒有松開半點。

     “怎麽對老師說話的?”安斂擰眉道。

     秦木泱像是破罐子破摔一樣,之前聽話的樣子全沒了,他直直和趙鳴昊對視:“他不算我老師。而且這是在校外,我們是平等關系。”

     他說完又補充:“平等的競爭關系。”

     安斂頓覺頭疼。

     這是他第一次遇到秦木泱這麽不聽話的時候。

     趙鳴昊沉默半晌,緩緩開口:“好,既然是平等競爭,你握著他的手算什麽?”

     秦木泱抬眉,下意識把手又握緊了些。

     “因為你已經輸了。”

     安斂聞言眸色一變,心中微微發緊。

     “是嗎?為什麽?”趙鳴昊氣笑了。

     “安斂不會喜歡別人,”秦木泱說,“如果他願意喜歡別人,那只會喜歡我。”

     安斂被夾在中間,本就足夠煩躁,現在聽到秦木泱這句話,直接被激得站了起來。

     “秦木泱,起來。”他眸色明顯變冷。

     秦木泱一愣,意識到安斂這是生氣了,他站起來的同時松開了手。

     安斂拿起外套,招呼都沒打,掠過他徑直往樓下走。

     秦木泱見狀明顯慌了,也沒心情再跟趙鳴昊耗,邁大步跟了出去。

     他一路小跑到停車場,安斂恰好已經系好安全帶,打算發車。

     秦木泱直接跑過去過去開副駕駛的門,被鎖了。

     他急了,隻好用力拍:“安斂,開門。”

     拍了半分鍾,安斂終於降下了副駕那邊的車窗。

     秦木泱喘著氣,緊緊看著他,剛才的氣勢早沒了,眼裡全是小心翼翼。

     “……安斂,你生氣了?”

     “沒有。”安斂擰著眉,他抬眸看了眼秦木泱,“我回去上班,你自己去學校,好好上課。”

     說完車玻璃再次升起。

     “安斂?”秦木泱急了,眼眶也跟著變紅。

     他怎麽也沒想到安斂會生這麽大的氣。

     “安斂,我認錯,你……”

     話沒說完,車窗完全關上,車子發動離開了。

     秦木泱被留在原地,下意識想開車直接追過去。

     但想到安斂明顯抗拒的樣子,他又怕讓安斂更生氣。

     他蹲下來抓了幾下頭髮,半晌,拿出手機撥了陳燎的電話。

     沒一會兒,宋理開車過來,陳燎坐在副駕駛。

     秦木泱面無表情上了車:“找個酒吧。”

     “秦哥,出什麽事了?”陳燎探頭看他,看到他臉色發沉時,小小地慫了一下。

     宋理開車非常平穩,他點開導航,搜索好最近的酒吧後,扶了下眼鏡。

     “讓我猜猜,一定和安老師有關。”

     秦木泱淡淡掀了一下眼。

     宋理從後視鏡中看到,很驚喜:“我說對了。”

     話剛說完就被陳燎拍了一下:“不想挨打就閉嘴。”

     宋理:“……”

     他揉揉自己被拍得發麻的胳膊,歎氣:“我為什麽要跟你們這些粗俗的人混在一起。”

     跟著導航,車停到了一個較窄的胡同外。

     “這兒?”陳燎往胡同裡看了一眼,很亂,都是很小的店面。

     中間的確有個彩燈廣告牌,十分簡陋地寫著“酒吧”兩個字。

     “你們沒有說要求。”宋理扶眼鏡。

     秦木泱也跟著往裡面看了一眼,他現在就想喝點酒,也沒心情挑,頓了幾秒後乾脆下了車。

     他沒意見,陳燎當然也不再說什麽。

     宋理:“你們喝好,我先走……”

     話沒說完就被陳燎從車裡拽了出來:“我們喝多了誰開車?”

     “……”

     這間酒吧雖然看著擠,但進去之後的空間還挺大,中午人還特別少,所以環境勉強可以。

     陳燎要了個包廂,說是在後院。

     三個人推開木門,是一道挺長的窄過道,光線也比較暗,應該是兩棟房之間留的空隙。

     身後有雜亂的腳步聲,他們沒在意,以為也是包間的。

     宋理穿了體面的白襯衫,一路非常嫌棄。

     秦木泱對周圍什麽感覺,一直到了後院,陳燎去找房間號的時候,他才發現身後的腳步聲不知道什麽時候沒了。

     察覺不對,他轉過身。

     身後站著幾個人,看著挺壯,打扮吊兒郎當,胳膊上有亂七八糟的紋身。

     秦木泱沒什麽反應。

     他沒少見這種場面。

     只看站姿就知道對方是來找事的。

     但是他勉強回想了一下,自從搬去和安斂一起住之後,他就沒再惹過誰了。

     這些人什麽毛病?

     宋理正專心拍衣服,好不容易拍乾淨後,一抬頭,恰好看到秦木泱和四五個混混對峙著。

     “我的天!”他直接嚇一跳,語氣雖然很平靜,但結巴了,“你你你你們認識?”

     秦木泱動了動手指,搖頭:“不認識。”

     “那那那他們這是在幹什麽?”宋理開始小步往秦木泱身後躲。

     他話音剛落,對面先說話了。

     “老實被揍一頓,以後就沒你事兒了。”中間那人虎背熊腰的,看著和秦木泱差不多高,他指著秦木泱,“就說你,這個穿黑色的。”

     秦木泱挑了下眉。

     他心情本來就非常非常差,現在看著那個指向自己的手指,就更不爽了。

     垂著的手腕象征性地晃晃,他踢開腳邊的石子,偏了偏下頜:“來吧。”

     安斂開車離開商業區後,逐漸降低速度,最後乾脆停在了路邊。

     看著方向盤好一會兒,他才輕輕眨了幾下眼睛,緩了過來。

     安斂直接離開不是因為秦木泱沒有禮貌,也不是因為對方不聽話非要和自己當眾握手。

     他對秦木泱總是有連自己都想象不到的包容。

     匆匆逃離根本不是生氣。

     而是……安斂不知道該怎麽面對秦木泱。

     當聽到秦木泱那麽篤定地說出“他只會喜歡我”這句話時,他突然意識到,秦木泱知道他昨晚沒睡著了……

     而且,對方把這個定義為自己喜歡他。

     安斂深歎口氣,捏了捏眉心。

     該怎麽辦?

     他應該怎麽跟秦木泱解釋?

     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當時為什麽不躲開。

     在車裡待了半個多小時,直到提醒工作日程的鬧鍾響了,安斂才回過神。

     他勉強調整好狀態,發動車去了學校。

     實驗室裡,大家都已經進入了忙碌的狀態,但安斂進去時,卻都像是一直在等他一樣,紛紛抬頭看過來。

     安斂面露疑惑。

     還沒來得及進辦公室,丁信棋就從旁邊出來了。

     “你爸來了,”他說,“在你屋裡,等了快半個小時了。”

     安斂擰起眉。

     父親自從到了退休年紀後,就很少再來實驗室,似乎對他的工作很放心。

     這次這麽罕見會過來,只能是很重要的事。

     安斂神色沒變,點頭進去了。

     最近發生的重要的事,也就只有新實驗室了。

     “總算來了,”剛一進門,就見父親坐在座椅上,手裡拿了杯茶,“你什麽時候也學會遲到了。”

     安斂垂眸:“路上耽誤了時間。”

     安正德又提了一句昨晚宴會上的事,再又說了說對實驗室的意見,最後才說出最終目的。

     “對了,我們學校新研究所那事,你有消息嗎。”

     安斂放下包,脫掉外套掛在門邊:“嗯。”

     “要我說,還是用我的名字……”安正德說話時,胳膊搭在辦公桌上,儼然一副領導的姿態。

     不過話說一半,安斂打斷了他:“我打算申請。”

     安正德一頓,視線抬過來和他對視。

     “爸知道,這麽好的機會,肯定得申請,”他默了默說,“到時候還是像這間一樣,掛著我的名頭……”

     安斂再次打斷:“用我自己的名字。”

     他說完直直和父親對視著。

     如果父親沒有這麽著急就過來找他,安斂可能還會猶豫。

     但就在剛才,他完全決定了。

     空氣陷入安靜,兩人在沉默中僵持著。

     “安斂,你是不是巴結上了秦家,就打算不要我們這個家了?”安正德方才還算溫和的態度消失,變回了平時的嚴厲。

     安斂眸色微閃,以為自己聽錯了。

     “您說什麽?”

     “你跟那個小孩兒不清不楚的,真當別人看不出來?”安正德語氣嚴肅,“這麽多年沒見你談過什麽對象,我作為父親提醒你,他你比小那麽多,根本不可能認真,到時候吃虧的只能是你自己。”

     安斂心裡陡然升起抗拒和煩躁。

     他皺緊眉:“我的私人問題,您不用操心。”

     安正德被他強硬的態度驚到了,直接站了起來,剛打算說什麽,又聽安斂道:“如果沒什麽事,我去工作了。”

     他說完穿好工作服,打算出去。

     “你給我站住!”安正德氣得不輕,也不再說其他的,直接要求道,“這次申請,我會直接替你申了。”

     安斂站在原地,深吸了口氣。

     他攥緊了手裡的文件。

     “父親,您能為安任格鋪一輩子路嗎。”他轉過身,和安正德直接對視著,問道。

     安正德緊繃的神色有一絲松動:“我是他的父親。”

     安斂眸光忽地閃了一下,聽到這句話時,他隻覺得有一種莫名的酸疼感迅速鑽進了心裡。

     默了半晌,安斂才開口:“……我也,稱您一聲父親。”

     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安正德忽地愣住了。

     “我清楚您的想法,以您的名義申請實驗室,安排我去管理,”安斂眼眶微微發紅,語速也放慢了,“將來,時機一到,您會將實驗室,也就是我的成果,全部轉移給安任格。”

     這本是心照不宣的事,被安斂這樣直接說出來,安正德難免心虛,他目光躲閃。

     安斂依舊看著他:“可您以為,將實驗室交給他,他就能坐好那個位置嗎。”

     安正德聽到這兒抬起頭,他不允許有人說安任格的不是。

     “會有那麽一天的。”他道。

     “那您可以試一試,”安斂的情緒重新恢復平靜,他淡淡道,“這間實驗室,我隨時可以離開。”

     這次兩人相對沉默了將近五分鍾。

     直到安斂準備出去,安正德才終於開口:“你申吧。”

     安斂眸色微動。

     “不過我……以父親的名義,提個要求。”安正德說。

     安斂沉默著,看向他。

     “在你簽的合同上,給你弟弟留個名字,”安正德說著歎口氣,“到時候哪怕從最底層做起,給你打個下手,也算是有一條後路。”

     安斂眉間皺了一下。

     “就這一個條件,你答應了,新實驗室的事,我就不再乾預。”

     默了一會兒,安斂移開視線:“我會考慮。”

     他說完便出了門。

     心情差到一定程度時,反而能工作得更加專注。

     安斂調整儀器,整理好手邊的文件,想讓自己盡快進入工作狀態。

     但事不如人願,他剛把手機放到一邊,來電鈴聲就響了。

     輕歎口氣,安斂隨手拿過來接通。

     “您好,這裡是市公安局。”那邊道。

     安斂神色微變,心中有不好的預感:“您好。”

     “請問您是秦木泱的家屬嗎?”電話裡又問。

     “……是。”安斂心中緊張,“他出什麽事了?”

     “秦木泱打架鬥毆,您需要來一趟。”

     “……”

     又是打架,這次還直接打到了警局。

     安斂一邊無奈,一邊又迅速換衣服安排工作下了樓。

     誰知道剛到停車場時,父親還沒走,也是剛掛掉電話的樣子。

     安斂隱約還聽到對方說了句“現在就過去”。

     他皺了下眉。

     安正德也看到他:“怎麽,要出去?”

     “嗯,”安斂點頭,“您……去哪兒?”

     “小格不知道怎麽回事跟人打架了,讓我去警局領他……”

     安斂:“……”

     兩人各自開車去了警局,安斂車速稍快些,比安正德先進的門。

     剛到屋子裡,就看到一堆只看打扮就知道不正經的人。但他們現在都蹲著,沒一個是沒事的。

     有的嘴角裂了,還在流血;有的臉頰腫的老高;還有一個正抱著胳膊誒呦叫著,看樣子應該是骨折了。

     一堆人旁邊,蹲著一個完好無損的安任格,對方看到他後就只是抬著眼瞪他,沒有說話。

     安斂擔心了一路,現在看到這些人傷得這麽重,心都揪了一下。

     緊接著他就看到了抱著腦袋坐在休息椅上的秦木泱。

     秦木泱旁邊站著兩個男生,一個是宋理,另一個安斂不認識。

     安斂下意識將秦木泱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確定他沒什麽傷,才大松口氣。

     “安老師,您來了。”宋理和陳燎看到他,像是被老師抓包的搗蛋學生一樣,唯唯諾諾地打了招呼。

     安斂心中有點氣惱。

     他雖然不願干涉秦木泱的生活,但他實在是,非常不喜歡秦木泱打架。

     他張了張口,想問問秦木泱為什麽又打架,為什麽不能讓他省點心。

     但一個字都還沒來得及說出來,一股力道突然扯著他向前,緊接著腰間就被摟住了。

     安斂身體有一瞬間的僵硬。

     緊接著他感覺到秦木泱的腦袋在自己懷裡蹭了蹭:“安斂。”

     他啞著聲音喊。

     安斂頓時心軟了。

     那些質問的話全部拋到腦後。

     “頭疼。”秦木泱用更可憐的聲音說。

     安斂當即心中一緊。

     秦木泱剛發過燒,頭疼的話很有可能和之前的車禍有關。

     “我看看。”他下意識抱住了秦木泱的肩膀,動作間滿是安撫。

     秦木泱不情不願地抬起腦袋,眼底滿是委屈。

     安斂對上這樣的眼睛,心裡毫無預防地塌了一下。

     所幸秦木泱只是看著臉色白了些,摸著額頭也不燙。

     “我們先去醫院。”他摸摸秦木泱的腦袋,想讓人站起來。

     秦木泱給他摸著,卻又重新把腦袋埋了埋:“不行,警察說讓做筆錄。”

     警察這會兒沒在屋裡,安斂聞言想去叫人,秦木泱卻又抱著他不松手。

     安斂眼底罕見地顯了焦急。

     他看向宋理:“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宋理和陳燎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出,直接被撒嬌的秦木泱驚到石化了。

     這會兒被問,宋理趕緊舉手:“安老師,是這樣的。”

     指向安任格:“這個人,也就是您弟弟,他找人打秦木泱。”

     “找的人就是這些粗魯的社會人。”宋理說完扶了下眼鏡。

     那幾個人主要都是秦木泱揍的,全被用來出氣了。陳燎在後面幫了幾下,最後稍一分神,剛好在窄通道看見個人影,下意識就三兩步跑過去把人揪了出來,一看竟然是安任格。

     安任格瘦,個子也不太高,被陳燎揪著衣領差點兒拎起來。

     秦木泱當時剛打完架,一身戾氣,看到是他時,居高臨下站著,眼神像看一堆垃圾。

     安任格當即就被嚇到了,從被揪出來到現在蹲在警局,一句話都沒敢說。

     安斂這時聞言擰起眉看向安任格,眸底全是冷意。

     安正德恰好這時候進來,聽到的便是這句話。

     “你這小孩兒胡說什麽?”

     “句句屬實,”宋理舉手,“我不說謊的。”

     安斂眸底冷意還沒消散,和安正德對視了一眼。

     對方看到他和秦木泱黏在一起,眼中情緒頓時複雜起來,剛想說什麽,就被安任格哭著叫過去了。

     沒一會兒,來了幾位警員,挨個帶走安任格那邊的人做筆錄去了。

     秦木泱這邊也來了位警員,看著三四十歲的樣子,對方看到秦木泱一臉難受埋在安斂懷裡時,一臉震驚。

     “這小夥子,你揍的別人,怎麽還虛弱起來了?”

     秦木泱聞言手攥著安斂的外套,腦袋又往裡鑽了鑽。

     “抱歉,”安斂心疼得緊,手掌一直在他後腦杓安撫著,“他大腦之前受過傷,現在受了刺激,需要先去醫院。”

     警員並不會為難人,不過感覺挺奇怪:“嘿,這小孩兒剛才不是還好好的嗎?”

     站在旁邊默不作聲的陳燎和宋理對視一眼,繼續裝啞巴。

     安斂聞言垂眸看了秦木泱一眼,心中有些許疑惑。

     “安斂,”秦木泱又把他抱得緊了些,“我難受。”

     安斂頓時什麽疑問都沒了,溫聲哄:“好,現在就去找醫生。”

     他說完看向警員,態度堅定:“他現在這樣,沒辦法做筆錄。”

     “行行。”警員一看這麽嚴重,也不好再拖著。

     得了允許,安斂帶著秦木泱去停車場,陳燎和宋理也需要做筆錄,就沒跟過來。

     可剛出門,安正德就跟了出來,叫住安斂。

     安斂心中不耐,扶著秦木泱,讓對方把腦袋靠在自己肩上站好。

     “你做哥哥的,對自己的弟弟漠不關心,反而去管一個外人?”安正德指著秦木泱問。

     安斂眸色微寒:“安任格有您。”

     “他就連個家屬都沒有嗎!”安正德很生氣。

     安斂感覺到腰間又被摟住了,是秦木泱站不穩,抱緊了他。

     “父親,我現在需要去醫院。”他扶著秦木泱準備離開。

     安正德看了他幾秒鍾:“處理完後,好好反思一下,親自回家給你弟弟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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