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聲終於結束，大家開始陸續離場。

　安斂看著秦木泱熟睡的樣子，驚訝之後，突然有些想笑。

　秦木泱睡的真的很沉，那麽熱烈的掌聲愣是對他沒有任何影響，眉頭都沒皺。

　想到這是今天下午的最後一場，安斂沒叫他。

　秦木泱眼底的烏黑還隱約可見。

　這孩子從參加競賽開始就沒有好好休息過，昨天又開了幾個小時車，晚上十點才回的房間，沒睡夠很正常。

　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安斂拿過看一眼。

　丁信棋[音樂劇怎麽樣]

　安斂眉間微挑，明白了。

　[你告訴他的？]

　丁信棋：[他纏著我問，我也沒辦法]

　安斂沉默了幾分鍾，才回復：

　[看得很開心]

　收起手機後，安斂將椅背放倒一點，也半躺了下來。

　他偏過頭，視線不受控制地落在秦木泱身上。

　想到剛才一路上，秦木泱和自己聊音樂劇時一直掩飾不住的局促，安斂沒忍住笑了一下。

　原來不是真的喜歡音樂劇啊。

　……

　也許是周圍環境變得太過安靜，秦木泱反而睡不踏實了。

　等了大概二十分鍾後，安斂見他皺了皺眉，無意地抬手在臉上撓了兩下。

　“醒了嗎。”安斂溫聲問。

　話音落下半分鍾，秦木泱才突然整個人一僵，然後直接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但又因為起得太猛站不穩，手很不自在地扶著椅背，勉強算是清醒了。

　“我怎麽，我……”

　秦木泱很懵。

　他隻記得坐下後，自己還在隱隱期待坐在一起能和安斂親近一點，誰知道音樂一開始，安斂的注意力就全放在演出上了。

　秦木泱不敢打擾，隻好也讓自己認真去聽，當做是培養和安斂的共同興趣。

　這個念頭之後……他就什麽印象都沒了。

　怎麽就睡著了？！

　安斂這時跟著站了起來：“走吧，時間不早了。”

　秦木泱挺無措的：“安……”

　話還沒說出來，安斂已經率先往門口走了。

　秦木泱暗罵自己一句，只能快步跟上。

　兩人從劇院出來時，天色已經有些暗了。

　秦木泱小跑兩步追上安斂，猶豫半晌才試探著問：“安斂，你生氣了？”

　“我不是故意睡的，我也真的很喜歡……音樂劇。”

　他說到最後，聲音小了點。

　安靜了幾秒後。

　“不喜歡也沒關系。”安斂放慢了腳步，語氣很認真，“你喜歡什麽，不喜歡什麽，我都不會有意見。”

　秦木泱慌了。

　說這類話的意思，就像是要和他撇開關系一樣。

　安斂還是生氣了，已經氣到不打算搭理他了。

　秦木泱想到這兒揉了下鼻子。

　安斂沒注意到他神情的變化，這件事讓他的思緒也變得複雜起來。

　秦木泱因為“喜歡他”這個錯誤認知，已經為他做了很多的事。

　安斂本不覺得這是什麽大問題。

　但秦木泱做的越來越多，已經對他造成了影響。

　比如這次出差，安斂很不想承認，得知秦木泱是隨行助理時，他對出差這件事都抱有期待了。

　但同時，他不想秦木泱那麽勉強。

　安斂想到這兒，又開口：“聽音樂劇，織圍巾，這些你不喜歡的事，都可以不做。”

　“不用刻意去改變自己，真實的你我也很……”

　他說到這兒猛地頓住了。

　自己心裡都一緊。

　他剛才在說什麽？

　秦木泱眼睛卻忽地亮了。

　“很什麽？”

　他趕緊問。

　安斂抿唇，微微偏開臉加快了腳步：“……沒什麽。”

　“我喜歡的！”

　秦木泱跟過去，語氣都帶著雀躍。

　“跟你有關的事我都想做。”

　安斂：“……”

　接下來的幾天，秦木泱沒再帶安斂出去，變成了幾乎二十四小時都跟著安斂，尤其是去實驗室的時候。

　不過以隨行助理的身份，不管多黏人似乎都說得過去。

　他們這次帶著這個項目過來，主要是為了和一家公司簽約。

　前面所有的步驟都已經談妥了，只剩下演示一遍實驗過程，讓對方檢驗實驗成果，以及最後的談判簽字。

　對於前面兩項，早在來之前大家就已經做了充足的準備。不過安斂還是坐不住，之後的兩天一直待在實驗室，沒事的時候就把合同的草稿再修修。

　他在，秦木泱當然也在。

　一開始大家都看秦木泱一個大一新生，跟過來也就是湊個熱鬧，但沒想到和安斂配合起來，還挺像那麽回事。

　趙鳴昊是副負責人，本來還想借著幫安斂分擔工作的由頭說幾句話，結果都被秦木泱攔了。

　“小秦這麽厲害？”趙鳴昊對安斂的意思整個實驗室都看得出來，被拒的多了，臉上有點兒掛不住。

　安斂倒沒意識到什麽，聞言從電腦前抬起頭，嘴角微微揚了一下：“嗯，他在我實驗室待過一段時間。”

　趙鳴昊：“……”

　他笑笑：“怪不得，還是安老師會培養，下次我出差，借我用一用？”

　安斂聞言微愣。

　還沒說什麽，秦木泱就直接回答了。

　“不好意思趙老師，”他抱著文件坐在安斂旁邊，笑得還挺乖，“我是安老師專屬的。”

　趙鳴昊：“……”

　秦木泱得意地揚了揚眉。

　趙鳴昊走後沒多久，安斂總算把最後一遍也核對完了，他將電腦推到秦木泱面前。

　“再確認一遍就可以打印了。”

　秦木泱是秦氏唯一的兒子，將來進了公司，合同這一點是必須掌握的，現在多學習一點沒有壞處。

　“好。”秦木泱在正事上總是很聽話，他指了指茶水間，“那邊有茶，我剛泡的。”

　看幾個小時電腦的確費神，安斂道聲謝就過去了。

　秦木泱將文檔翻到最開始，按照安斂教自己的知識一頁一頁認真看。

　直到他看到了主負責人那一欄，眉頭突然皺起。

　[主負責人：安正德安斂]

　安正德是安斂父親的名字。

　秦木泱一瞬間氣得手指都抖了。

　安斂的其他項目他不知道，但這個，是顧老教授親自委命的，絕對沒有安正德什麽事。

　況且以安斂現在的實力，也完全不需要誰來指導。

　整個項目都是安斂的心血。安斂前段時間為了實驗熬夜，來不及吃飯，有幾天還差點感冒。

　而這個安正德作為父親，不管不問就算了，還只會給自己的親生兒子謀好處。

　憑什麽要帶他？

　憑什麽他的名字還要排在安斂前面？

　秦木泱緊盯著那個名字，眼眶微微發紅。

　不知道是不是記憶錯亂的原因，他對安斂以前那些項目的情況完全沒有印象。

　而且，這也應該是他第一次做安斂的隨行助理，這才有了看到合同的機會。

　項目合同很重要，絕對不會只有他和安斂兩個人看過，可這一點沒有任何人提起。

　也就是說，大家都不覺得有什麽。

　他大概能懂得這種手段。

　畢竟外面的人都覺得安斂和安正德的關系很好，所以理所當然地認為，安斂如果在研究上出了什麽困難，安老教授一定會指導他。

　這樣一來，填上安正德的名字反而更說得過去。

　秦木泱想到這兒，下頜繃緊了。

　他面上沒什麽表情，只是晃動鼠標放在那三個字上。

　乾脆地按下了刪除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