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鍾後，病房外。
“情況大致就是這樣，”秦媽媽把車禍的經過簡單講述了一遍，末了歎口氣，“就怪兩個孩子貪玩，所幸都沒什麽事，小泱就是頭上有點小傷，陳燎那孩子明早就能出院。”
安斂點點頭，抬眸透過玻璃看向病房裡，秦木泱還坐在病床上。
自從剛才自己推開他，讓他保持距離，這孩子就像是受了打擊一樣，垂頭喪氣的。
安斂心中有說不出的奇怪。
但還沒來得及細想，秦木泱像是有感應一樣忽然抬頭，兩人對視了一眼。
安斂一怔，下意識別開了臉，也就沒看到對方更鬱悶的眼神。
秦媽媽自然把這一幕看在眼裡，輕笑道：“小泱剛醒就說要見您，說要帶他回家住的時候，他直接把針都拔了，非要去你那兒。”
“我們知道這孩子和安先生是室友，就是沒想到，你們關系這麽好。”
安斂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只是眼裡多了一分笑意。
他和秦木泱確實算是關系很好的朋友。
“這次我和他爸爸都嚇得不輕，本來不打算讓他再去外面瞎玩，”秦媽媽略顯為難，“但安先生也知道，這個孩子脾氣太倔，我們實在管不住。”
“他雖然帶著傷，但醫生說了不嚴重，要不就讓他繼續在你那兒住著？”
安斂心中又多了一分疑惑，和秦媽媽短短的幾句交流，他已經不止一次聽對方說秦木泱脾氣差。
但這和他的認知完全相反。
在他看來，秦木泱性格好，有教養。在他面前從沒說過重話，還向來親疏有度，十分細心……總之，優點數不完，完全不是秦媽媽口中那個讓人不省心的孩子。
“安先生？”秦媽媽見他出神，喊了一聲。
“抱歉，”安斂收回思緒，沒有猶豫，直接應了下來：“可以。”
他本就希望能夠和秦木泱繼續做室友。
唯一顧慮的就是，他還沒有照顧過病人。但他有信心，能把秦木泱照顧好。
“有需要照應的，我安排個保姆過去，我和他媽媽也放心。”秦爸爸補充道。
“不用保姆。”安斂聞言抬眸，拒絕的很快。
秦爸爸一頓，和秦媽媽對視了一眼，隻好道：“也行，那我們到時候抽時間，多去看看他。”
“只能麻煩安先生了。”
安斂：“不麻煩。”
他一點也不覺得麻煩。
話音剛落，病房門被從裡面打開，秦木泱穿好平時的衣服出現在幾人面前，顯然是等得不耐煩了。
但是面對安斂時，他態度又軟下來，連聲音都放輕了些：“我們能回家了？”
安斂不太確定，看向秦媽媽。
“可以了可以了，”秦媽媽說道，“出院手續在辦了，不過醫生說你回家要靜養，這兩天別亂跑啊。”
要不是因為要順著病人情緒，秦木泱也需要再觀察一晚。
秦木泱應下：“知道。”
……
把兩人送到安斂家所在小區的樓下時，秦爸爸秦媽媽看著自己兒子一直黏在安斂身後，眉都皺著。
“你說，咱兒子跟安先生是什麽關系？”
“我看不簡單。”
秦爸爸：“我查查這個安斂？”
“別管那麽多，”秦媽媽瞪他一眼，“想讓小泱更討厭你？”
……
“頭疼嗎？”進家門後，安斂幫秦木泱放好包，問了一句。
因為確定秦木泱暫時不會再搬走，他心情明顯舒暢了不少，連今晚的實驗都推到明天了。
“不疼。”秦木泱聞言湊過來朝他笑了一下，“就是還有點暈。”
“回房間躺會兒吧。”安斂總覺得對方的笑和以往不太一樣，但他說不出具體怎麽回事，隻好忽略。
他道，“晚餐好了我叫醒你。”
安斂說完不再看秦木泱的神色，徑直進了廚房。
直到察覺到秦木泱不再看自己，轉身去了臥室，他才莫名松口氣。
其實安斂很少做飯。
在和秦木泱同居前，他沒進過廚房，要麽外賣，要麽在學校餐廳解決。
後來秦木泱搬進來，很主動地承包了兩人的一日三餐，一周都可以不重樣地做。
安斂實在過意不去，破天荒地學了點基礎技能。現在雖然沒秦木泱廚藝那麽嫻熟，但煮些簡單的飯菜還算可以。
但他剛把食材拿出來，廚房門就被用力推開了。
秦木泱擰緊眉頭，看著他：“安斂。”
安斂聞言歎口氣。
這孩子什麽時候學會不敲門了。
還有這個稱呼，他真的非常不習慣。
誰知他剛要開口糾正，卻被秦木泱搶先了一步。
只聽對方很嚴肅地質問：“我們為什麽要分房睡？”
“？”
安斂愣住。很少見的，眼中還蒙上一層迷茫。
他看著對方理所當然中透著幾分委屈的神情，差點兒懷疑自己出了幻覺。
這孩子到底怎麽回事？
別說睡一間房，自從秦木泱搬進來那天他們就商量過，因為安斂比較注重個人空間，兩人都盡量不會去彼此的臥室。
半年來，秦木泱一直記得這一點。
安斂正不知道該怎麽接這句話，秦木泱又開口了，不過這次聲音低了不少，也沒有了之前的理直氣壯。
“我……是不是惹你生氣了。”他小心翼翼問。
“沒有。”安斂很快否認。
他最不忍心看到秦木泱這樣的目光。
“那我要跟你睡。”秦木泱聞言道。
安斂：“……”
……
直到晚飯做好了，兩人也沒有說出個結果。
安斂看著秦木泱額頭上的紗布，猜想對方可能是經歷了一場車禍，心裡還在後怕，沒有安全感，所以才會這麽強烈要求跟自己一起睡。
妥協的念頭一閃而過。
但是被安斂狠心否認了。
他還是受不了和人那麽親近，哪怕是秦木泱。
他歎口氣，看了眼坐在餐桌旁悶悶不樂的少年，將晚飯端了過去。
今晚做的是排骨面。
面湯看著清淡，但排骨燉的很爛，骨湯濃香，配上幾根青菜，再撒上星星點點的青白蔥花，只看著就很有食欲。
“今晚吃點簡單的，”安斂在秦木泱面前坐下，舉止間帶著不自在，“手藝不好，嘗嘗能不能將就。”
秦木泱剛才不滿的情緒還在，不太想說話的樣子。
不過他聞言攪拌兩下，直接吃了一大口：“你做的怎麽會是將就，我吃一輩子也願意。”
安斂：“……”
不正常，真的不正常。
但是看秦木泱說這話時的神情，十分自然，不像是在捉弄他。
安斂最後隻好垂下眼，努力讓自己忽略這種別扭。
他忙了一天，中午又沒怎麽吃，現在真的餓了，隻想踏踏實實吃頓飯。
但自己還沒動筷，另一雙筷子先伸了過來。
秦木泱夾著兩塊排骨放進他碗裡，順帶夾走了他筷子旁邊的青菜。
“怎麽排骨都在我碗裡，”對方動作嫻熟自然，夾完還皺著眉說，“明明你喜歡吃。”
安斂筷子差點兒沒拿穩。
秦木泱說的沒錯，自己的確喜歡吃排骨，相比較，平時也確實不太愛吃青菜。
但是。
但是，就是有哪裡，非常不對勁。
他認為自己和秦木泱，還沒親密到可以用筷子在對方碗裡夾來夾去的程度。
安斂看著那幾塊排骨，開始懷疑人生。
秦木泱見狀看他：“怎麽了？沒胃口嗎？”
“……沒，沒有。”安斂重新拿穩筷子，夾起那塊排骨咬了一口。
所以，到底哪裡不對勁？
難道，是自己的問題？
……
折騰到九點多，安斂這次是真的身心俱疲。
簡單收拾過後，他已經迫不及待想要回房間。
但是臨關門時，又見秦木泱靠在隔壁房門上，視線直直地落在自己身上。
安斂：“……”
這孩子……
心累之外，他還有一些恍惚。
他看著秦木泱略顯懶散的站姿，忽然想起了昨晚醉酒後，對方身上完全不同於以往的氣質。
多了分張揚，多了分玩世不恭。
而且，直覺告訴安斂，這似乎才是真的秦木泱。
“安斂，你真的要跟我分開睡？”秦木泱恰好這時開口。
安斂：“？”
“聽話，”安斂頭疼，“好好休息。”
“我電話開著機，有事叫我。”
他說完沒給秦木泱再開口的機會，直接逃似地關上了臥室門。
安斂今晚睡得很沉，但同時又做著……不太好的夢。
他竟然夢到秦木泱那孩子哭了。
好像還是因為他。
安斂還沒見秦木泱這麽傷心過，眼睛通紅的樣子讓他忍不住心疼，同時也十分無措。
然後，他聽到自己溫聲詢問：“誰欺負你了？”
“……你。”秦木泱帶著鼻音回答。
安斂哪怕是做夢，此刻也皺起眉：“別哭了，我答應你。”
夢裡這樣說著，但安斂心裡疑惑，答應什麽？
緊接著他就看到秦木泱笑了，笑得特別開心，眼睛都彎了起來。
“真的？你真的答應跟我結婚了？”
安斂整個人一顫，猛然從夢中驚醒。
天光已經大亮，今天有太陽，陽光很明媚，透過窗簾投射進來，是早春特有的和煦。
安斂呼吸都是亂的，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但他抬手打算揉一揉太陽穴的時候，忽地僵住了。
秦木泱……為什麽會睡在他旁邊？！
安斂被實實在在嚇了一跳，隨即用力將自己的手臂從對方懷裡掙出來，整個人都要往後退。
但很不幸，沒有成功。秦木泱比他動作快一步，對方直接翻了個身，重新抱住他，甚至還用腦袋在他肩頭蹭了蹭。
安斂：“？！”
這樣親密的動作，讓他的大腦在一瞬間失去了思考能力。
緊接著他聽到了更加不可思議的東西。
秦木泱顯然還是半睡半醒的狀態，聲音啞啞的。
他說：“哥哥，別生我的氣了。”
“親一下當做原諒我了，好不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