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寧霽所料,樓危宴這幾日果真閉門不出。
他吞噬魔魂生的心魔並不是那麼簡單能夠消除的,魔宮的大門緊閉著,眾人都擔心不已。然而一連兩日魔尊卻都沒有出來。
血池之中,樓危宴紅袍浸血,在後背上的魔魂浮現出來之後他瞬間睜開眼,眸底血紅。
那些魔魂一遍遍在耳邊說著,說他一開始便應該殺死寧霽,不然魔域也不會到如此地步。
樓危宴握著修羅刀,額角青筋跳起,終於在那魔魂不厭其煩的蠱惑之時身上的靈力暴漲。
他沒有從血池中走出來,卻紅著眼楮將魔魂撕碎,然而已成心魔的魔魂卻沒有那麼好對付,竟在破碎之後又瞬間沒入了身體。
耳邊一陣嘈雜,樓危宴眉頭緊皺著,終於在死死守著丹田之後壓住了那些心魔。
大殿上十分安靜。雖說前日重創了九大門派,但是魔族也損失慘重,此刻一陣肅穆。
魔族往常在交戰中從未像今天一般沉重。
“長老,你說尊上何時出關?”隨著門外的魔族們愈發焦躁,魔將也不得不進來問。
被稱為長老的人搖了搖頭,他也不知道尊上在做什麼。自從那日不戰反退之後,尊上回來便直接進了密室不允許任何人進去,他們也不知道究竟是發生了何事。
這幾日大家只能時時盯著外面的動靜。
“你去安撫一下魔兵,切不可掉以輕心。”隨著長老話音落下,那魔將隻好點了點頭,只是眾人心中都有些沒底。
一個楚盡霄便已是叫人膽寒,如今又來了一個名動天下的劍尊。
那人當年便叫魔族們心中留下了陰影,現在兩人聯手,魔族這一次恐怕不好過。
長老看著眾人神色,心下微沉想到最壞的結果:“將通道打開。”
“長老?”旁邊人都有些詫異。
大長老道:“先打開,待尊上出來我隨後會稟告尊上的。若是這一戰真的敗了,那麼為了保證魔族的延續,閉宮隱退也是不得已的辦法。”
他說的那通道是通往無盡淵的,一旦進入域外無盡淵閉宮,至少得三百年才能再出來。
這是萬不得已的下下策。
眾人心中都有些猶豫不定時,忽然聽見一道傳音。
“打開通道。”
是樓危宴的聲音。
他這幾日因心魔無法出現,但是宮內的聲音卻還是聽的見。在聽到他們商討之後,皺了皺眉,但還是做了決定。
正如當年寧霽以身護著玉清宗上下萬名弟子一樣。他身為魔尊,也有義務讓魔族存續下來。
這最後一戰,關鍵點便在他與寧霽楚盡霄三人身上。
樓危宴準備自己迎戰,卻不能牽扯到魔族。
打開無盡淵通道,贏了固然用不上,若是輸了……便也只能閉宮隱退。
魔族龜縮在魔域已久,如今這結果不過是成王敗寇。
樓危宴原本以為寧霽失憶之後,他與寧霽便不必對上了。但是沒想到,終究是有這麼一天。
或許只要寧霽還是劍尊,他還是魔尊,那麼他們之間便注定有鴻溝。
他厭惡楚盡霄無比,幾次置他於死地,此刻竟有些羨慕他。至少楚盡霄能無所顧忌的跟著寧霽,沒有道魔之分,沒有其他。
樓危宴遇見寧霽之時他還未曾對楚盡霄動心。他此刻心中竟想,若是他也如同楚盡霄一般,這十三年是否便不會是這般。
可惜這個想法也只是一閃而逝,他是魔尊,注定不能如此。
後背上猙獰傷痕縱橫蜿蜒著竟如同活了一般,樓危宴閉目繼續壓製。
……
魔族安靜了許久,藥牧等人也多了喘息之機。
楚盡霄現在的情況暫時也不適合迎戰,寧霽這幾日一直在幫他療傷。
但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那青年竟然有了時時盯著他的愛好。在寧霽無論做什麼時,楚盡霄都眼楮一眨不眨的看著他。
帳篷內的眾人明顯感覺的到自從劍尊來了之後這位龍君的心情好了不是一點半點。
藥牧低咳了聲剛準備說什麼,便見外面忽然有人稟告,守衛的弟子通傳了一聲之後,藥牧面色有些古怪,卻還是道:“叫人進來吧。”
帳內人都有些好奇,不一會兒,便見一隊弟子帶著人進來了。
楚盡霄目光本是隨意一抬,卻頓住眼神危險了起來。
來的人竟然是之前水宮之中的見到的人,那位南詔二皇子——淨之。
甦風焱此刻已經想起了換身體之前的事情,這是他早就算計好的,恢復記憶也在意料之中。
只是他沒想到,謝與卿與樓危宴幾人會突然出手,打亂他的計劃。
這些事情在心底轉了一圈,甦風焱面上卻沒有表現出來,只是拱手道:“拜見幾位真君。”
“二皇子怎麼來了?”藥牧問。
寧霽此時還沒恢復,暫且不記得這人,便沒有開口,只聽著藥牧詢問。
那面容長相叫人十分親切乾淨的青年道:“如今戰局正是緊張的時候,淨之雖修為不濟,但承蒙劍尊的恩惠,便也想著過來戰場上,多少也能幫上些忙。”
南詔皇室現在已經分散加入了玉清宗,甦風焱這話此時說的誠懇無比,自是沒有人懷疑他的用心。
更何況他還帶了不少有用的人來,眾人都點了點頭。
唯獨楚盡霄眼神冷了許多。
在甦風焱起身之時,兩人目光對上。甦風焱面上神色不變,看向了一旁的寧霽。
他自是知道寧霽受樓危宴暗算,記憶缺失的事情,此時迫切的想要看看寧霽面色。但是那人卻戴著鬥笠,叫他心中悵然。
甦風焱收緊了些手,在議事之時隻好掩下了心思。
此時寧霽與楚盡霄還未向天下公布兩人的關系,於是藥牧便分了兩頂帳篷。寧霽回去之後剛準備修煉,便聽見了門外的聲音。
“劍尊可在?”
是白日裡那個淨之。
寧霽皺了皺眉,心中隱約有了些印象,收了劍之後站起身來。
甦風焱在門外等著,聽見腳步聲後便看見門被打開了。
寧霽剛才在修煉便取下了鬥笠,此刻面容完全展現在甦風焱眼前。月色下那張宛如嶺雪寒徹的面容映入了眼簾。
甦風焱剛準備說什麼,卻看到了寧霽雪頸上的顏色。
上面微微有一抹淺淡的紅印,像是被人啃噬留下的。
這偌大的營帳中除了楚盡霄便不會再有旁人敢對寧霽這般。
叫甦風焱眼神沉下的是,寧霽此時是失憶的,所以在記憶缺失的情況下,他也和那人在一起了嗎?
口中話頓住,過了許久,甦風焱才聽寧霽問:“何事?”
他皺起眉時眸光冷淡。甦風焱收緊手,卻聽見身後的聲音。
“二皇子這麼晚了,找我師尊做什麼?”
楚盡霄不知何時出現在帳外,他對這位二皇子當初在水宮之時便有警惕,如今更甚。
眼見著那人在議事時望向師尊,楚盡霄便一直關注著師尊帳中一舉一動。在看到那個淨之果真晚上去找師尊的時候,眼中升起了殺意。
寧霽沒想到楚盡霄此時也來了,他抬起頭來便見那青年走了過來,握住了他手。
“師尊怎麼不多披件衣物?”他將自己身上的外袍取下披在寧霽身上。
楚盡霄這幾年長的很快,如今竟比寧霽高出那麼一些來。此刻低頭系著袍帶之時,看著有些像是將寧霽攏在懷中。
寧霽眉梢頓了頓,任由他動作著。
這樣親密冒犯的舉動,他也沒有推開。甦風焱掌心深深刺入,面上的笑容消失了些。
“劍尊和龍君若是有事要商量,那在下改日再來。”他深吸了口氣,再抬頭時維持著面上神色。
然而一直到離開,寧霽都沒有再看向他一眼。
腳步聲消失不見,衣袍下楚盡霄還握著他的手。寧霽皺了皺眉,轉眸望向他。便見楚盡霄將下頜落在他肩上,像小狗似的緩緩收緊手抱住了他。
“師尊,我吃醋了。”
寧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