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霽額頭跳了跳，體內的龍丹此時已經叫他眼尾微紅了。
在手背上青筋微微浮起時，他不得不皺眉道:“松手。”
楚盡霄卻不說話，似是有些失望，龍尾此時黯然垂下。他正是突破心魔的時候，驟然如此口中竟吐了口血來。
俊美青年黑衣染血，此時看起來可憐至極。就在楚盡霄以為在呵斥了自己後師尊不會留下來時卻聽寧霽望了他一眼，壓下聲音道:“我在旁邊等你。”
他頓了頓，語氣微冷:“專心突破。”
“克制你的瘋血。”
楚盡霄心中驚喜霍然抬起頭來，就看見師尊雖拂去了他龍尾卻坐到了另一邊。
房間並不大，即便是寧霽刻意離楚盡霄遠了些，可還是在他能看見的範圍內觸手可及。
那道白色身影落在身側，楚盡霄甚至冒出了一個大膽的想法——他只要完全變成原身就能圈住師尊，一點一點的圈住他。
不過這想法一閃而逝，在心魔再次繚繞的時候，他留戀的看了師尊一眼，慢慢合上了雙目。
寧霽此時並不好受，龍丹積壓之後的反噬嚴重到超乎他想象，尤其是在這滿屋子都是玄龍氣息的時候，他只能閉目默念著清心經。
可是這東西卻也不是時時都管用。
他念了許多遍，腹中的灼熱還是沒有消散。
寧霽長睫顫了顫，收緊手沒有辦法，此時只能熬過去這一次。只是不知楚盡霄的心魔……如何了？
他轉過頭去，便見楚盡霄此時面色沉冷，還在斬破。
寧霽皺了皺眉，收回目光來。
……
一炷香時間過去了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黃昏傍晚之時，微光透過窗柩照進房間來。寧霽分神想著別的事情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誰知道卻忽然間被人從背後纏住。
那人的氣息分外熟悉，他睜開眼來發現卻是雙目通紅的楚盡霄。
他身上的魔氣非但沒有散去反而愈加濃厚了。瘋血瘋狂湧動著，幾乎感受不到別的氣息。
眼前這人像楚盡霄卻又有些不一樣。
寧霽眼神冷了下來剛想開口，便聽那抱住他的人道:“我好像在哪裡見過你。”
他瞳色殘忍懵懂，像是第一次見寧霽一般。
若是往常寧霽必定是能夠推開他，但是此時龍丹被瘋血點燃，他手指輕輕顫了顫，竟是無法動作。
他目光猶疑的盯著那陌生的“楚盡霄”，此時隻想到了一個可能:“你是心魔？”
與楚盡霄身為一人此時卻又完全不同，除了心魔再無第二種可能。
那陌生的“楚盡霄”想了想，念著這個名字笑了起來。
“心魔？”
“不，我就是楚盡霄。”
“你又是誰？”他好似對寧霽有莫大的興趣。
出來之後既不作亂又不殺人，只是望著寧霽。
“我能感覺的到，我很喜歡你。”
“這裡跳的很快。”他拉著寧霽的手，緩緩放在自己心口
他與楚盡霄的氣息一模一樣。
寧霽皺了皺眉，他心中疑惑不已，此時卻只能等平息下龍丹的燥熱之後再來出手。可是那自稱是“楚盡霄”的人卻不依不饒，執著的想要知道他的身份。
纏著腰間的龍尾不斷收緊，“楚盡霄”見他閉目不語，忽然湊了過來。
寧霽今日未曾束冠，鴉羽披散著，此時忍耐燥熱的模樣分外動人。
“楚盡霄”懵懵懂懂的看了好一會兒。在寧霽死死咬著唇時，忽然上前親了親他。
“我知道了，你是我的——道侶。”
寧霽本是不想理他，此時聽見這話卻不得不睜開眼來。
“放肆，我是你師尊。”他聲音冰冷，皺眉時又添了份嚴厲。
“楚盡霄”反倒是心跳的越來越快，心魔狀態下的他無所顧忌，就像是拋棄了一切的廉恥與人性，想做什麼便做什麼。
在寧霽否認之後他有些不高興，把玩著對方一縷鴉羽，微微眯了眯眼。
“你是他的師尊。”
“卻是我的——道侶。”
龍息噴灑在耳邊，隱隱有絲癢意。天邊殘陽如血，正是逢魔之時，“楚盡霄”望了他一會兒，忽然吻上了他眼尾。
他愛極了那抹薄紅，第一眼便覺得心頭戰栗，想要讓他在手下顫抖。
即便是心魔狀態，他眼中也只有寧霽。
燥熱讓寧霽失去意識。當唇邊的血珠被人拂去時，他才終於醒了。
盡管身上燥意昏沉，寧霽卻還是睜開了眼。
下一刻，長劍倏然指著“楚盡霄”的脖頸。
“回去。”他眸光微冷。
勉強克制住龍丹，正當寧霽想要對心魔動手時。
下一瞬，“楚盡霄”卻自己停了下來。
血瞳漸漸歸於平寂，龍角也縮了回去。
楚盡霄吐了口血抬起頭來，似乎也是回想起了剛才發生了什麼。他斬心魔時發生了意外，被心魔跑出來了。
“師尊，你沒事吧？”他看向寧霽。
寧霽此刻蒼白的唇上有些殷紅，鴉羽散下，竟是極致的好風光。
楚盡霄心中頭一跳，掩去了眼底的暗色。
寧霽皺了皺眉忽略剛才的不自在。
“沒事。”
那心魔還不至於傷他，只是想到剛才的事情他面色難看:“剛才是怎麼回事？”
藥牧不是已經將魔氣導出來了一些嗎？
怎麼忽然會被心魔控制？
楚盡霄也是面色猶疑:“剛才在刺入心魔的一瞬間身體便不受控制了。”
“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寧霽拉上衣物。
他隱約猜到心魔與楚盡霄本就是一人，不過被親吻卻還是叫他眉心壓下，尤其是那句道侶。他閉上眼，徹底平息氣息之後才道:“等會兒叫藥牧過來。”
……
藥牧退下沒有多久還在思索那會兒看到的畫面。
需要冰封，劍尊到底是受了什麼傷？
他眉頭狠狠皺起，謝風見他沉思不由問:“怎麼了？”
藥牧搖了搖頭，這些年劍尊沒有說出去想必就是不想叫人知道，他這時未經劍尊同意，自然也不能說。
他只是嘆了口氣，按了按眉心道:“不知為何最近總有些不好的預感，似是風雨欲來了。”
謝風聽聞皺起了眉，這時也想起了什麼:“最近西陸確實來了不少人。我見了去查了一番。那些人不是九大門派的人，身上卻也沒有魔氣，不知道是從何而來的。”
西陸是偏僻不毛之洲，這種現象著實奇怪。
藥牧沉吟著，兩人一時之間都未有結果，過了會兒後，傳音符卻亮了起來。
藥牧正有些奇怪是誰，便聽見裡面傳來了劍尊的聲音，讓他過去小院中。
他離開不過兩個時辰，劍尊這時傳音過來，難道發生了什麼？
他站起身來，轉身對謝風道:“那些人你繼續留意著。”
謝風點了點頭，在藥牧離開之後想到那人名字，心頭忽然微微頓了頓。握著劍的手不由自主收緊了些。
藥牧猜到是出事了便匆忙過去，過去之後卻見劍尊面色微冷站在窗邊似是在等他。
“劍尊。”他行了一禮。
寧霽點了點頭，直接道:“楚盡霄剛才被心魔反噬了。”
他只是一句話，便叫藥牧詫異的瞪大了眼楮。
“怎麼會？”他之前調理多日分明已經壓下去了，怎麼會突然反噬？
楚盡霄此時面色難看伸出手來。
“勞煩藥牧真君幫忙看看，那心魔是天外魔物，還是——我本身。”
修真界的心魔分為兩種，一種是魔域的心魔，在嗅到修士生了魔障之後，便潛然滋生，以此蠱惑生了魔障的人，最終蠶食其心臟。
另一種……卻是修士本身。
那心魔是他心中所想久久壓抑之後的爆發，相當於修士性格分裂出的另一面。
藥牧之前一直以為楚盡霄是前者，開的疏導斬殺的方子也是為前者。沒想到剛才試探之後，竟是後者！
他面色微變:“可是剛才你性情大變了？”
楚盡霄沉聲道:“我剛才不受控制了。”
寧霽也知道了他話中的意思。
“這心魔是楚盡霄的另一面？”
藥牧神色嚴肅下來:“啟稟劍尊，如今看來恐怕是這樣。”
“不過這倒是愈發不好辦了。”
如若是性格的另一面，用針灸藥療根本無法逼出。
修真界往常不是沒有過這種事情。幾百年前亦是有大能生了心魔性格大變。
不過後來……藥牧想了想道:“為今之計只有兩種方法。”
“看那另一面心魔作不作惡，若是不作惡日常服藥任由其存在也可。”
“若是無法容忍，便只有找機會強行融合。”
作惡？
寧霽想到剛才現身的那個“楚盡霄”。
出去為禍他人倒是沒有，但是……他眉頭狠狠皺了起來，收緊了些劍。
他唇上殷紅，隻由他與楚盡霄二人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
藥牧說完之後抬起頭來，頓了頓又道:“不過無論如何此時都不能先驚動那心魔。”
“我之前幾番針灸，恐怕已經誤打誤撞將他釋放出來，如今只能先安撫著。”
楚盡霄點頭之後望向師尊，便見師尊皺了皺眉。
他被楚盡霄另一面冒犯，但想到此時便是連他自己也控制不了。雖是惱怒，卻又不能怪罪他，隻好不再看楚盡霄。
楚盡霄心下有些失望，不過在師尊轉身時，卻無意中看到了他衣領下鎖骨之上的一抹紅印。
那是……？
他心中一動，忽然想到了什麼，微微收緊了些手。
……
寧霽一連幾日都沒有再見楚盡霄，他雖並不厭惡，但是那日的事情卻還是叫他有些不自在。
院中兩人靜靜的坐著。
謝與卿得到藏寶閣的消息下月誅天秘境便要現世。
鴿子從肩上飛走，他轉過頭來剛想著要不要與寧霽說。便見他垂眸神不思蜀，似乎是在想什麼別的東西。
謝與卿指尖頓了頓:“寧霽真君？”
寧霽回過神來，他脖頸下一抹紅痕是龍鱗磨出來的。雖是已經過了幾天，但是至今卻仍舊未曾消除。
那抹淡淡的紅痕映入眼簾，卻叫謝與卿原本準備說出口的話停了下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