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翎忽然出現寧霽本應是生氣的,但他這個模樣倒是叫他表情難得古怪了一瞬。
他此時隻著單衣,清晨洗漱之後剛轉過身來。鴉羽未束,蒼白的面色在晨光下微微有些冷。
孔翎被美色晃了一瞬,迅速回過神來,這才想起來自己要來幹什麼。
對,他是要對寧霽表白心意的。
沉迷美色呆會兒再沉,現在辦正事要緊。
孔翎回過神後跳上桌子調整了一下姿勢。在寧霽孤疑的目光下,將花環放在了桌上,然後心中輕咳了聲。
若他是人面的話那張艷麗的面容已經紅了,好在他現在是原型。
妖族在這方面不拘多了,這樣安慰著自己,於是孔翎心中定了定繞著桌子走了一圈之後,刷一下的打開了尾羽。
他原型本身不小,這尾羽一開不說將窗戶遮住,便是連天光也看不見。
房間內霎時昏暗了下來。
寧霽皺了皺眉,算上之前在鬼蜮的一次,這已經是這孔雀在他面前第二次開屏了。
孔翎平日裡十分珍惜愛護自己的尾羽,連當初被寧霽扔下山去蹭禿了幾根都心疼無比,回去拿靈液保養了一晚上,這尾羽的華麗可想而已。
因著他血脈高貴,又是妖王,揚起頭時一股高華氣息撲面而來。
孔翎尾巴上的羽毛分外漂亮,上面妖氣流轉,碧色與藍色交織著宛如一副妖異至極又漂亮至極的畫。
他得意的朝著寧霽走過去,還低頭叼起了花環,一副在搞什麼重大儀式的樣子。
寧霽皺眉看著,忍了半天實在是沒有忍住。
孔翎本來是炫耀他華麗的尾羽來求偶,誰知道卻被一柄劍指著額頭,止住他腳步。
他的劍也好香。
孔翎冷不丁想到,開屏之後思維就有些不受控制。
不過,他為什麼用劍指著我?
他是不是想誇我尾羽好看?比解劍峰上那隻破爛白鶴好多了?
孔翎心中這樣想著,愈發挺起了胸膛。
誰料下一刻,便聽寧霽冷聲道:“妖王是不是尾巴有問題了?”見他如此,寧霽甚至難得多說了兩句話。
“若是壞了,還是盡早去治的好,免得走在路上隨意開屏。”
孔翎:……
等等,尾巴壞了,誰尾巴壞了?
他剛開始沒有反應過來,等到想明白之後才有些不可置信。
這寧霽怎的……怎的如此的不解風情!
“本王尾巴沒壞,我這是求……”偶。
他話還沒說完,在孔翎還沒有反應過來之時那冰冷的劍柄從他頭上離開。
寧霽實在覺得那華而不實的大尾羽遮住窗戶影響他光線,便將孔翎又隔空扔了出去。
孔翎一時不察,表白的話沒出口人便已經在了窗外。
窗戶嘩的一聲關上,最後一幕便是寧霽擰眉冷淡的眼神。
孔翎:……
“不是……”見他還要再開口。
寧霽猶豫了一下,還是很熟練的禁了孔翎的言。
這場景與當初在解劍峰上時幾乎一模一樣。
孔翎當初一肚子氣,現在一肚子著急,隻恨不得跳起來在窗戶上刨幾下,好表明他要說什麼。
但是寧霽卻始終不為所動。
他早起練完劍之後,他甚至都沒有再看那院子裡鬧騰的孔雀一眼。
楚盡霄是在下午的時候過來的。
他本是想要今早趕路的,但是昨夜心魔侵擾的事情還是讓他留了一個心,今日一天都在封□□魔。
沒有人比他自己更清楚他心魔的可怖,若真是讓他出來傷了師尊……
楚盡霄走到門外時乍然收緊了手。
孔翎扔在一樓的院子中從二樓看不到。楚盡霄剛開始什麼都沒有發現一直到抬起頭來時忽然嗅到了一股陌生的氣息。
他心中留了心,又注意了一些才繼續敲門。
“師尊,雲舟已經收拾好了。”
寧霽翻閱著書的手頓了頓,看了眼天邊天色抬起頭來。
就當楚盡霄以為要等許久時,師尊推開了門。
“走吧。”
楚盡霄眉梢松了些。
只不過對於剛才那絲陌生的妖氣在心中猶豫了一下,到底還是沒有問出來。
……
樓下的幾個少年本只是在客棧中借宿一晚,但是不知為何鬼使神差的竟然留了下來。從早上起便坐在大堂處等著,只希望能再一次遇見昨日那位仙人。
對於修真之人來說稱仙人其實本是不合適,趙清在此之前也從未曾這樣做過,但是看到寧霽卻不由自主的就這麼稱呼了出來。
隻覺得那人便如天上寒冰一般,遙不可及。。
他們幾個早上沒走,都心照不宣的留在下面。
可是整整一日,那人都沒有出來。正當趙清心中失望之余,卻忽然察覺到一股熟悉的冷意。
他心中一緊慢慢抬起頭來,便見著那白衣仙人從樓上下來了。
昨日驚鴻一瞥又被人威懾,他這才注意到那人手中竟拿了柄劍。
寧霽察覺到有人在看他,望過去便見到一個約莫十九來歲的少年,正偷偷瞧著他。
寧霽難得看了他一眼。
他並不是因旁人多看幾眼便惱怒的人,此時眼中神色淡淡,鬥笠陰影落在唇上之時,叫那少年心中又是一怔。
趙清隻覺得整個人還沉浸在那一眼中,暈暈乎乎的,一直到那人離開還沒回過神來。
楚盡霄將這一幕看在眼底,心中又暗了一瞬。但他昨日出手時被師尊阻止了,此時便也不好再動手。
只希望那人……識相一些。
他走時深深看了眼趙清,警告的意味不言而喻。
孔翎被禁了言,展示自己華麗的尾羽不成隻好又變成人想要追上去,沒想到有人卻比他快了一步。
雲舟落在客棧外,寧霽戴著鬥笠剛準備上去,便覺身旁魔氣乍然四溢。
樓危宴不知何時已經到了雲舟之上。
十年未見他依舊是喜愛紅袍。此時墨發披散,目光死死盯著他。
“寧霽,我終於找到你了。”
樓危宴望著寧霽,像是要透過鬥笠看到他面容。
那人是……魔尊?
趙清認出之後,忽然睜大了眼楮。
十年前玉清宗一役修真界都知道,為了讓這些年輕弟子們提高警惕起來,各派掌門與世家都有魔尊的畫像,因此趙清一眼便認出了樓危宴。
只是叫他有些好奇的是,仙人與魔尊認識,那魔尊還用這般語氣與他說話。
他究竟是什麼身份?
他心中對於寧霽的好奇前所未有的強烈了起來。
忽然便見原本還在客棧中的那個煞星看到門外這一幕之後,身上的殺意瞬間無法克制。
下一刻,楚盡霄便到了雲舟之上。
他一出手便是殺招,直沖樓危宴而去。
樓危宴側身避開這一擊,他一開始低估了楚盡霄,還以為他與十年之前一樣。沒想到十年時間,楚盡霄竟然已經元嬰了。
龍族修為本就比其他種族高一階層,樓危宴猝不及防之下被傷到左肩,他後退了一步,眼中也升起了殺意。
“怎麼,你以為你趁著他冰封與他在一起十年,他就真的是你的了?”
他眯了眯眼,嗤笑出聲。
他話中低沉,這句話卻直直戳中了楚盡霄心中的痛處。
你以為十年相處,他就真的是你的了?
他面色沉了下來,一瞬間壓製了一日的心魔有些不受控制。
寧霽見狀忽然抬手。
一縷劍氣刺入楚盡霄眉眼,在他動手時纏在他身上的魔氣被劍氣震退,寧霽終於摘下鬥笠,轉眸看向樓危宴:“好久不見。”
他隻一個動作,便安撫了下來楚盡霄。
而此時,客棧中的人終於聽見了那仙人名字。
寧霽。
趙清忽然睜大眼楮。
——他是消失了十年的劍尊寧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