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正好是一前一後錯身而過,寧霽並未留意到有人盯著他背影。
他離開之後,楚盡霄便走了上來。孔翎收緊手連忙後退了一步遮掩住氣息,只是目光始終沒能從寧霽身上移開。
他終於找到寧霽了。
這個念頭在心頭升起,孔翎隻覺得整個人都興奮了起來。
這人十年沒蹤影,他找了那麼久沒找到沒想到卻在這破爛的西陸給遇見了。他目光閃動了兩下,高興的尾羽都快放松下來,隻想著自己幸好是來了。
不過看寧霽的樣子剛才好像是沒有看見他。
想到他之前將自己扔了的事情,孔翎心中又一頓,雖然興奮但是卻冷靜下來。他此時尚且還不清楚他對那人是什麼心思。
但只看見寧霽便興奮無比,自己也不由自主的跟了上去。若是還在妖界的花妖看到,必定會驚訝無比,因為一直懸賞說要找楚盡霄的妖王在見到楚盡霄後,目光甚至未曾多分給出對方一分,便全在別人身上了。
孔翎被驚喜砸中暈暈乎乎的,一時之間隱去氣息,藏在寧霽屋頂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楚盡霄與寧霽是兩間房。
寧霽剛要褪衣,就察覺到屋頂上刻意隱藏的靈識,面色冷了下來。
“誰?”
他話音剛落,原以為還要動手,誰知那偷窺的人竟然自己下來了。
“等等,等等,是我。”
孔翎從屋頂上跳了下來,一身碧袍在夜色下格外醒目。
寧霽沒想到在這兒竟能遇見熟人來,不由皺了皺眉。
“妖王怎麼在這兒?”
“我還想問你這些年去哪兒了呢。”孔翎脫口而出。
他在妖界的時候覺得想寧霽怪尷尬的,此時倒不覺得尷尬了,一雙眼楮緊緊的黏在他身上。
寧霽眉梢頓了頓。
意識到自己的話太過親近,想到他與寧霽的關系,孔翎又勉強道:“我只是想問你當初為何扔了本王?”
寧霽對這忽然出現的孔雀態度有些奇怪,不明白他究竟是想問什麼,但還是淡淡道:“你既然是妖王,又豈有一直跟著我的道理?”
“況且……”
寧霽頓了頓道:“我已經辭去了解劍峰峰主一職,修真界與妖界的事情都與我無關。”
他語氣淡淡,那張殊絕的面容在燭火下有些冷。
孔翎知道對方是誤會了,心中一下子似是被堵住了,難受不已。這股突如其來的委屈憤怒在寧霽冰冷的目光下好似被霍然打開一般。
電光火石間,竟然叫孔翎想通了他一直想不通的事情。
他為何這麼關注寧霽?
這些年為何找寧霽?
因為他喜歡寧霽。
楚盡霄只是幌子而已,他喜歡的是寧霽。
這個答案得來的驚訝,叫孔翎乍然收緊手。
他喜歡寧霽?
所以不喜歡對方這樣說。
寧霽說完之後本想叫這孔雀出去。誰知道那青年艷麗的面容上神色忽明忽暗,不知想到了什麼,竟然驚訝的叫了聲。
寧霽:……
果然,鳥類生物就是很吵,他想起了第一次給孔翎的評價微微皺了皺眉。
“我要休息了。”
孔翎回過神來沒想到自己這時再次見寧霽之前想不通的事情竟然就這樣想通了。他心中頓了頓,隻覺得心底又些恍惚。
在聽到寧霽的命令之後,竟然真的鬼使神差的走了出去。
等到離開之後孔翎才意識到自己剛才做了什麼。不過門已經被關上了,他站在門外收緊了手,又有些猶豫。
今晚心緒紛亂,索性已經找到了寧霽,或許……他應當回去想一想?
這樣想著孔翎才又看了眼那房門離開。
寧霽不知道這孔雀心思,見吵鬧聲終於離開這才眉梢松了些,踏入了浴桶之中。
行路途中不比寒潭,他閉眼稍作休息了會兒之後又給房間加了份屏障,才繼續陷入沉睡。
寧霽自知自己死氣的不確定性,在外面時一分險都不願冒。
就在他閉目之際,樓危宴去到龍淵時又晚了一步不過看在與解劍峰相似的小屋,他到底是松了口氣。
好在自己來的不算晚。
兩人應當走了只有一日,可以追的上。樓危宴在搜了小屋之後,握緊修羅刀轉身離開。
他順著搜天鏡中的氣息一路往南尋找,心中已經知道了他們要去的地方——南詔洲。
樓危宴敲了敲劍柄,吩咐魔族迅速去南詔將沿途的地方一一查探,不可錯漏一個。
當年他雖然被打退,但是魔軍這幾年又壯大了起來,在這些邊洲中都有布置。樓危宴按捺住心中心情,看了眼桌上的殘茶,也斂目往南詔的方向追去。
以楚盡霄的修為今夜其實原本是能發現孔翎的,但是他卻被另一人纏住無法脫身,甚至連動都動不了。
楚盡霄剛閉目打坐,便陷入了心魔之中。
他這麼多年來雖一日日厲害了起來,但是心魔卻積攢已久,便連他自己也不敢回頭去望,生怕控制不住做出什麼不計後果的事情來。
可是今日打坐時,卻還是不可避免的陷入了心魔之中。
楚盡霄沉溺在黑暗之中,最恐懼的便是當日在解劍峰上時被師尊拋棄的場景。
——他永遠都忘不了那一天。
隨著樓危宴找過來這種心中的壓抑便越來越深,楚盡霄收緊手,耳旁的自己在不停的蠱惑著他。
他額頭上汗珠滴下,卻始終一言不發。
那心魔見言語蠱惑他不成,便又轉了轉眸,化作了寧霽的樣子。
楚盡霄原本還陷在黑暗中,但是看到師尊身影時頓時便清醒了。他抿了抿唇,神情恍惚了一瞬。
心魔眼中閃過一絲得意,剛要靠近卻忽然被一爪穿心。
身上泛著冷意,楚盡霄徹底清醒了。他抬頭看著那心魔,一字一句狠聲道:“憑你也配變成師尊?”
心魔在愕然之中,乍然消失。
楚盡霄再睜開眼,發現自己已經出了一身冷汗。
心魔的樣子浮現在眼前,楚盡霄眼底浮現出一股殺意,微微松了口氣。
此時天色已經快亮了。他看了眼外面又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冷汗打濕的模樣,不由皺了皺眉打開門叫小二又叫了桶熱水來,只是目光卻不由自主的看向隔壁。
師尊。
即便是日日在一起,心中知道那人就在隔壁,可是他卻仍舊沒有一絲放下心來。
楚盡霄自嘲的笑了笑。
寧霽本是清醒之後起身,卻察覺到了隔壁的氣息。
楚盡霄剛才似乎在運功,他指尖頓了頓,想到他這幾日勞累,還是開口說了句。
“早日休息。”
楚盡霄心情本是陰霾,聽見這句話之後,霍然抬起頭來。心中卻又克制不住的歡喜了起來。
師尊是在……關心他?
他收緊手,寧霽卻不再說什麼,他本就是寡言的性子,能說一句已經是破例。如今自然是不會多說。
他垂眸閉目打著坐。
楚盡霄在門外站了會兒,又眉眼松了些。連上來送水的小二都詫異了一瞬。這位仙長白日凶煞無比,怎麼現在竟笑了?
但即便好奇他也不敢多想,放下東西之後便離開了。
楚盡霄在進去前,又忍不住看了隔壁房間一眼。
後半夜寧霽一直在打坐調息。這幾日趕路他無法再冰封,便只能盡力克制。
體內死氣一點一點的被壓製。寧霽眉梢剛松了些,在天亮時卻又被人吵到。
他皺了皺眉,身上氣息乍然冷了下來,一抬頭卻看見窗戶被人打開。
孔翎這次又出現在了窗外。
他思考了一夜覺得自己就是喜歡寧霽,這才在天亮又來了。
寧霽皺了皺眉,便見下一刻,他化為原型跳了進來。
嘴裡還餃著一個……花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