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霽想到楚盡霄，心中微微頓了頓。
龍淵中危險無比，不知道他究竟怎麼樣了。
他很少會有這種莫名想起別人的時候。
寧霽生性冷淡，從前世到修真界來之後更是如此。劍道消磨了他許多情緒，這些年他甚至連回憶都很少有。
可是剛才看見甦風焱的記憶，他卻莫名想起了楚盡霄。
當年將楚盡霄從屍海中拉起的一幕浮現在眼前。
那個少年眼底當時壓抑的殺意他並不是沒有看見，他也並不是不知道，楚盡霄不是表面看起來的那樣。
他心中也有恨。
他那時隻覺得他是個練劍的好苗子，心性堅韌無比，倒是從未多想過。
這些年，楚盡霄也從未提起。
那少年走之前，陪著他過生辰的一幕在眼前閃現。
他目光堅定望著他的樣子與甦風焱黑暗之中的模樣同時出現。
寧霽指尖頓了頓，垂眸斂去了那絲情緒。
……
他回來後，孔翎才發覺寧霽竟然是從小屋那邊過來的，抬起頭來有些奇怪。
寧霽怎麼會去找甦風焱？
他今日身體透明了些，顯然分身在鬼蜮之中也沒堅持多久。見寧霽過來，不由主動開口。
“那個，今日冥河暴動了。”
寧霽點了點頭。
“我知道。”
他本來是想問寧霽為何去小屋的，但是又覺得和自己沒什麼關系，話到嘴邊又問不出口，只是在寧霽準備去冥河時又道:“只剩幾個時辰就到清明鬼節了，如果不出去的話後果不堪設想。”
他提醒了一句。
現在冥河已經這麼厲害，若是接下來鬼節時鬼王出現……
他知道寧霽是要拿解藥，但若是再等下去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孔翎說這句話時難得嚴肅了些。
寧霽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人目光淡淡，就在孔翎被看的渾身不自在時。寧霽收回目光開口道:“這是我應該給你說的話。”
“不管你想要什麼，在鬼蜮之中都不會得手。”
他敘述事實，並不帶別的情緒，卻叫孔翎心頭一梗。
他想要什麼？
他這次來是毫無目的，聽寧霽這樣說心中莫名有些不舒服。孔翎被刺了一下之後，張口就道:“我就是想趁著阿楚不在對劍尊下手。”
“劍尊最好不要受傷，要不然當心從鬼蜮中出不去。”
他脫口而出，說完之後又有些不自在。
這分明是他一開始上山時的目的，這時候說出來竟然有些不舒服。
但是寧霽卻面色不變，或者說他從不關心無關的人的情緒。
在那孔雀開口時，他隻淡淡看了他一眼，之前被扔多次的敏銳叫孔翎迅速抱住了尾羽。
寧霽剛想要說什麼。
這時候，一陣陰森蟲鳴響起，天上漸漸變了顏色。
…
謝與卿在酆都之外，抬起頭來便見日月交替。
時辰過了。
“樓主，時間怎麼有些不對？”便連吳罡也注意到，今日夜晚竟比平常短些。
天漸漸亮起來，鬼蜮之中的白天卻不再安全。
“劍尊還沒有出來。”吳罡沉聲道。
謝與卿收緊手，閉目試圖傳音給寧霽，然而卻沒有收到一絲回響。
果然，他沒有出來。
心中的預感成真，謝與卿面色難看。
甦風焱究竟是要做什麼？
他莫名有種不好的感覺，即便是寧霽已是化神修為，可他眼皮卻跳的停不下來。
陰沉天色籠罩在酆都上空，謝與卿睜開眼，拿起卦盤。
體內鬼蠱卻在此時暴動。
他身體僵住，收緊手後待到撕扯之痛過去才拭去唇邊的血跡。
“樓主，您這幾日已經算了太多次了。”吳罡有些著急。
窺測天命有違天和，即便是謝與卿也不能一月之內連續多次卜算。否則輕則反噬，重則甚至要斷了道途。
吳罡皺起眉。
樓主這幾日已經違反了先例，若是再繼續下去……
謝與卿沉聲道:“在酆都周圍布下陣法。”
“這酆都之中能對劍尊造成威脅的便是死氣。”
“若是死氣被驅散一些，即便是今夜鬼王出現，也能削弱一些影響。”他面色難看，到底還是冷靜下來，知道自己不能進去。
“既然時間變了，那就正好用天象蒙蔽天道。”
“讓今日鬼節早日過去。”
他聲音冷肅，白發在月色下有些冷意，沒有理會吳罡的話，只是揮手示意他去準備。
另一邊，樓危宴也抬頭望著天上。
清明之日，今夜酆都要出事了。
他在殿外停了下來，本是要與魔將去那些老家夥處的，但是樓危宴此時看著那天色卻有些不是滋味。
他停下來，魔將不由回過頭去。
“尊上？”魔將正有些疑惑。
便見他擺了擺手:“明日再去吧。”
“可是長老們都還在等著。”那前面引路的魔將沒有想到魔尊會突然反悔，不由有些詫異。
樓危宴自然知道那些老家夥們都在等著，可是他現在沒有興趣。
比起和那些人面對面瞪眼楮，樓危宴倒寧願去鬼蜮。
這樣想著，他心中已經有了決定。他轉身收起修羅刀離開。那魔將還來不及說話便見天邊紅光閃過，魔尊已經走了。
他睜大眼楮，隻好眼睜睜的看著那人離開，轉過身去卻不知道該與長老們怎麼交代。
知道尊上去哪兒的魔將心中膽寒，這要讓他怎麼說
難道說魔尊去鬼蜮看對手了？
這話說出來，死的就是他了。
他心中絕望，樓危宴卻不管不顧。他這段時間被夢中折磨，再忍下去便要受不了，幕僚的話始終縈繞在心底。
對手和心悅之人，在這兩個中，他想了很久，始終沒有章法。
樓危宴乾脆便不選了。或許他到了眼前便知道了。
他眯了眯眼，過了會兒通過傳送陣到了酆都，卻沒想到還有一個人在這裡。
不過看到謝與卿之後，樓危宴也了然，寧霽為了他去哪解藥，這人在這兒也說得過去。
“謝樓主也在？”
樓危宴走過去。
謝與卿抬起頭來，兩人目光相對，他淡淡道:“今夜至關重要，若是魔尊當真視劍尊為對手，便不要再此時出手。”
他語氣嚴肅，樓危宴摩挲著刀，有些不悅。
他對寧霽如何並不需要別人來說。
同是大能，兩人目光相對，都不退讓。
空氣危險僵持著，似乎下一刻便要動手。
吳罡站在身後暗自警惕樓危宴。
正在這時原本是陰沉的天色乍然漆黑如墨。
一道雷霆閃過，照亮了酆都的城名。
那雷霆落在了樹上頃刻之間，鬼火被點燃。
甦風焱調息過後走了出來。他此刻又恢復了往日的樣子，並沒有因為被寧霽看見狼狽時的尷尬。
“今夜鬼王會出來。”他低咳了聲。
——鬼王。
六界之中最神秘的存在。原著中甚至也沒有提過，只是說鬼蜮乃是生死禁地。
而鬼王更是無法觸踫。
寧霽在甦風焱記憶中只看見了片段，不知道鬼王究竟是什麼模樣。
鬼蜮此刻徹底安靜，冥河之中也宛如無物。地上雷霆燒焦的地方乍然燃起鬼火，連在整片密林之中，宛如陣法一般。
寧霽看了眼腳下。
甦風焱垂眸道:“清明時他必定會出現，打斷陣法無用。”他話音落下在鬼火熄滅之時，一道龐然身影緩緩出現。
寧霽原本以為鬼王級別的應當已經修出了肉身，但是那東西卻好似並沒有
那是一個由鬼火骷顱組成的人，是人，其實已經不恰當了。
寧霽敏銳的看出，鬼王身上的鬼火與地上的不太一樣。
“他身上的火才是這裡死氣的根源。”身旁聲音虛弱。
寧霽沒有問甦風焱怎麼知道，畢竟那段記憶他也看過。
他與眼前這骷顱鬼王按照身份上來說是有血緣乾系，但是在鬼蜮卻並非如此。
大鬼吞噬小鬼，同類相食才是鬼蜮的法則，甦風焱心中沒有一絲波動。
“你往常是怎麼度過這一日的？”寧霽轉眸看向他。
甦風焱見他一直不開口，心中有些黯然，誰知寧霽卻忽然出聲。
他怔了怔，抬起頭來:“藏身於冥河之中。”
他用冥河死氣遮掩住自己身上的氣味。
眼見著鬼王就要出來，寧霽將縮小的孔雀裝進乾坤袋裡，轉身走入了冥河。
他沒有再多問，甦風焱心中卻莫名有些復雜。
像是有螞蟻啃噬心頭一樣，很奇怪。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心口，不知自己今日是怎麼了。
剛踏入冥河，死氣便順著小腿蔓延。無數小鬼想要破開罡氣，撕裂白衣。
寧霽皺了皺眉，忍受著侵蝕，他剛準備握住劍，卻忽然感覺小腿處微微一涼，那種感覺與怨鬼的撕扯並不一樣，直接破開了他的罡氣。
冰冷的觸感貼在踝骨處，寧霽垂眸去看，竟然是之前他放在酆都之外的龍鱗。
這龍鱗怎麼會在這兒？
他面色微冷，卻見那龍鱗在冥河之中微微閃爍，周圍的怨鬼散去了一些。
甦風焱也沒入了冥河之中。
寧霽看了眼後，便收起了龍鱗，知道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楚盡霄在知道師尊不見之後，瘋狂搜尋，在殺了那條龍之後，他便由獵物變成了捕食者。
可是這樣還是不夠。
他還是不能出去。
楚盡霄雙目通紅，不停的捕殺著。
其中一條龍魂為了活命，告訴了他操縱龍鱗的方法。
“你要找人可以通過龍鱗去找。”那龍魂快死之時連忙道。他看出楚盡霄這時候已經瘋了，便連忙先將他穩定下來。
“你說，可以通過龍鱗找到師尊？”他閉上眼問。
那龍魂連忙點頭。
“我可以保證！”
龍鱗中含著楚盡霄一絲神識。他貼在師尊心口，在無盡的冰冷中聽著他的心跳。
眼中瘋狂。
好在……他終於找到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