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抹殷紅叫樓危宴皺了皺眉，不知為何竟感覺有些奇怪。
這絲奇怪的感覺在心底一閃而逝，還沒等他細究，便又見寧霽看向他。
“你在看什麼？”
他聲音冷淡，剛剛壓下情欲，抬首便見樓危宴盯著他，不由有些不悅。
以為這人是不喜自己盯著他面上看。樓危宴在那森寒的鬼面面具上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來。
“沒什麼。”
“只是剛才見你停下來，以為你受傷了。”
寧霽不知這人話中真假，不過他也不在乎便是了。
只在淡淡警告之後，轉眸看向搜天鏡。
一陣光芒閃過，搜天鏡上吸收的那滴精血緩緩蔓延。
鏡子上滿是裂痕。樓危宴對他那弟子不感興趣，不欲多看，便又抱著長刀閉上了眼。
寧霽皺了皺眉，這鏡中震了一下之後，毫無反應。
就當他有些懷疑這搜天鏡是否有問題時，忽然鏡子中的血越來越多。那並不是鏡子本身的畫面，而是剛才搜尋出的。
寧霽瞳孔微縮，便看見血染鏡面，越來越多。
過了許久之後，才見一條玄龍倒在地上。
那玄龍身上枯骨清晰可見，似乎被什麼東西困著，此時已經不辨生死。
那從鏡中映出來的——全是他的血。
寧霽猛然收緊手。
縱使是他一向冷漠不動聲色，此時也動了怒。
修長的指節死死的握住銅鏡，他身上殺意彌漫，周圍一瞬間更冷了下來。
寧霽閉目慢慢睜開眼來。
“多謝。”
“我已經找到了。”他將搜天鏡遞給樓危宴，語氣極冷。
樓危宴沒有看那畫面，但是卻知道想必並不怎麼愉快。
他指尖頓了頓，本是想要說什麼，但見寧霽此刻滿身殺氣拿起劍，便又還是咽了下去。
“你要去找人？”他淡淡問。
寧霽沒有說話，只是轉身離開。
樓危宴一個人在院中望著他的背影眉頭皺了起來。
孔翎本是也想要跟著寧霽一起去的。但是樓危宴在這裡，他又只能強行偽裝著不暴露身份，按捺下著急的心情。
樓危宴握著長刀，還是第一次被人丟下，他看了眼桌上的蛋，不知是想到了什麼，面色有些冷。
臉上細小的紅痕有些刺意。
他深思分散了一瞬，回過神來後，眸光頓了頓，拿起了搜天鏡。
孔翎罵了半天這人好生磨嘰，怎麼還不走。
他心中戾氣。
樓危宴本是要離開的卻又將目光放在那蛋上。
“孔翎。”他沒有疑問，直接叫出了孔翎的名字。
孔翎原本還抱著一絲希望，此刻沉下臉。
“傳聞孔雀王每次化功之時，都會用□□出來求偶，原來是真的。”
樓危宴看了他一眼，又有些嫌棄:“不過，你們妖族化功也太明顯了。”
“這麼弱，本尊也差點沒認出來。”
孔翎:……
果然，他就不能指望樓危宴嘴裡能說出好話來。
他見被戳穿身份，也不偽裝了，直接幻化出人形來。
一個風情萬種的碧衣美人出現在了院中。
孔翎整理了下羽毛，嗤笑:“魔尊那麼厲害，不也沒有打得過寧霽？”
樓危宴看了他一眼，也知道他出現在這兒的理由。
“聽說你之前看上了一位玉清宗的弟子。”
他眯了眯眼:“是那個姓楚的少年？”
妖王孔翎每次化功都要來這麼一次，他也不意外。畢竟那日所見，楚盡霄確實容貌過人。
孔翎聽他說到楚盡霄，原本也並沒有什麼不能承認的。
甚至他很樂意旁人將他與阿楚扯上關系。但是這次不知道為什麼，承認的話卻虛了一瞬。
連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確實是喜歡阿楚的，可是剛才……
他心中莫名其妙，回過神來後，孔翎有些警惕樓危宴:“魔尊問這個做什麼？”
樓危宴一看便知道他在想什麼。他看了孔翎一眼，淡淡道:
“放心，本尊對楚盡霄沒有興趣。”
“不過……”
他頓了頓，想到了寧霽。
若論起來，還是與寧霽比武更得他心一些。
臨走前，他收了刀嗤然道:
“本尊會經常來找寧霽的。”
“妖王可要藏好身份，不要礙事。”
他說完化作一道紅影轉身離開。
看著樓危宴離開。
孔翎本是應松了口氣的，但是在聽到他說經常會來找寧霽時，卻又有些煩躁，艷麗的面容之上沉鬱不已。
……
另一邊，一道寒光落下，寧霽順著搜天鏡中的方向去找，在走入樹林中時，氣息卻被屏蔽了。
他睜開眼來，發現這樹林被設了陣法。
眼前的叢林迅速變化著，在夜中殺機畢露。
寧霽看了眼，微微皺了皺眉。
這林中的陣法與如今修真界的法門有些不一樣，倒更像是鬼蜮那邊的。
他原本有七分懷疑，如今卻已經坐實了。
下藥，嫁禍關押，再加上如今的鬼族陣法。
除了甦風焱，再沒有旁人。
他只知道這人瘋狂，卻不知他竟能做出這樣的事來。
他竟然——真的對楚盡霄下手了。
想到方才搜天鏡中看到的場景，寧霽睜開眼，殺意畢現。
甦風焱並沒有留在小屋中，在察覺到陣法被觸動之後，他配藥的手微微頓了頓。
心中已經冒出了一個人名。
——寧霽。
他果然找到了。
心裡有些復雜，甦風焱握著藥瓶緩緩收緊，旁邊的傀儡人就在一旁等著。
“主人。”與他面容相似的傀儡緩慢出聲。
“有人攻擊陣法。”
甦風焱垂眸回過神來。
“走吧，我們去看看。”他知道這時候被寧霽發現他藏身楚盡霄的地方應該盡快的轉移人離開。
但是不知為何，這時候甦風焱卻並不想走。
他想見寧霽。
心底這個想法甚至已經大過了他費勁心思設的這個局馬上就要實現。
甦風焱收緊手，清 的面容上出現一抹病態。
唯獨傀儡無知無覺。
寧霽一劍破開一旁的出口，卻發覺林中竟一瞬間出現了成千上百的蠱蟲。
這蠱蟲隱藏在地底，一瞬間便湧現了出來。
林中悄然無聲死寂，那濕土之中的白骨也一寸寸的露了出來。
他眼中閃過一絲厭惡，卻聽耳邊傳來了一道聲音。
“在下勸劍尊不要強行破陣。”
甦風焱低咳一聲，緩緩出現在了竹林旁。
他此時一身青衣，看著有幾分單薄，抬起頭來，目光卻望向寧霽。
望見寧霽面容，甦風焱眼中復雜了一瞬，又迅速被掩下。
寧霽自然是不會在意他的想法。
他皺了皺眉道:“果然是你。”
甦風焱輕笑:“劍尊不是一直都在懷疑我嗎？”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在下只是不知道劍尊深夜闖到甦某這小屋中做什麼。”
他聲音在夜中低沉，隔著夜色竹林，寧霽看不清他神色，眯了眯眼。
下一刻，卻一劍破了另一旁的陣門。
甦風焱讓他不要強行破陣，完全被他忽略了過去。
在蠱蟲彌漫之時，劍氣寸寸從地底掀起。
寧霽“ ”的一聲，擊開襲擊的巨石，挑開重重竹林，直破開迷霧刺向甦風焱。
翻起的蠱蟲被劍氣壓下。
那人薄唇緊抿著，面具下神色冰冷，瞳孔中隻映出了一個人影。
甦風焱心中一緊。
並不是害怕，反而皺起眉。
上一次，寧霽也曾這樣想殺了他，他眼中漠然厭惡，與對著楚盡霄時完全不同。
可是……分明他們都是生活在地底的人。
就在冰冷劍鋒接近脖頸之時，鬥轉星移，陣法再次啟動。
甦風焱側身避開，只差一瞬，他人頭就要落地。
血珠滴落在地上，他伸手摸了下後，眼眸深了些。
“你想救楚盡霄？”他忽然問。
寧霽抬起頭來。
甦風焱這樣的垃圾，實在不想叫人與他廢話。
他收緊劍，這時甦風焱卻垂眸道:“他就在我身後的小屋中。”
“我可以放了他。”
“不過你要回答我一個問題。”
寧霽望著他神色冷漠，語氣也如寒冰一般:“你又想玩什麼花樣？”
他並不覺得甦風焱會有那麼好心。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又要耍什麼別的花樣。
他眼神厭惡，甦風焱心中一頓，剛要問什麼。
忽然背後卻傳來一陣寒意。
楚盡霄終於沖破了結界。
他渾身是血，此時在極度的疼痛之下，已經徹底的失去了理智。
隨著最後一下，結界被打開，他雙目血紅，一尾巴劈碎了房屋，隨即又似嗅到了人氣，猛然轉過頭來。
巨大的玄龍盤旋在天際，竹林被血水染紅，隨著龍鱗脫落寧霽指尖一頓，便見楚盡霄自己沖了出來。
他現在身上的模樣比起祖龍塚中的骨龍沒有好多少。一身血肉硬生生的被磨沒，卻直直沖向甦風焱。
楚盡霄這時被獸性支配著，見有人要傷害師尊，便再也忍不住。
甦風焱陷害他時，他沒有動手。
他被種入蠱蟲傷口撕裂時，他沒動手。
甚至忍著痛，褪去一身皮肉從結界中沖出來也沒有。
直至看見師尊。
甦風焱害誰都行。
但不能，也不應該——害、師、尊！
他豎瞳血紅，眼中只剩下殺字。
龍尾劈碎竹林，甦風焱沒有料到楚盡霄真的能出來，反應慢了一瞬，被一爪穿過腰腹。
那一爪與他陷害楚盡霄，殺雲闐時的一模一樣。
天色暗沉血紅，他對上了玄龍的眼神，沒有一絲楚盡霄的影子。
他已經失去理智了。
“你不能傷害師尊。”在龍爪掏出之時，他只聽見了他帶著殺意的聲音。
甦風焱面色罕見的慘白，青衣一瞬間染紅，竟比之前還要可怖。
身旁的傀儡這時見狀，立馬上前擋住楚盡霄的攻擊。甦風焱當機立斷護住元神，止住傷口血跡，卻還是忍不住唇邊溢出鮮血來。
大口大口的血不停湧出，甦風焱眼前發白，狠狠閉上眼。
又運起靈氣召喚出更多的傀儡來。
玄龍與傀儡戰在一起。
陣法又一次變了，甦風焱未說出口的話被卡在喉中。
這是他原本的身體。雖是半人半鬼，但是所有承受的，卻都是他。
玄龍這一擊，只差一點這具身體就要就此消散。
他捂住傷口，臨走前深深的看了寧霽一眼。
原本想問的問題，到底還是沒有問出來。
……
楚盡霄掏出龍爪，看著湧上來一個又一個面容相似的傀儡人，雙目愈加血紅。
他幾乎已經殺紅了眼。
寧霽本是想要去追甦風焱。但是看到楚盡霄這樣的狀態之後，卻還是皺了皺眉。
在殺甦風焱與救楚盡霄之間隻猶豫了一瞬。
他便有了決定。
殺人隨時都可以。
但不能真的任由楚盡霄這樣下去。
他身體內瘋血不穩定，若是不製止，恐怕真要如甦風焱所願。
在殺了最後一個傀儡之後，楚盡霄短暫的清醒了一瞬。
他醒來之後，便看見自己滿身是血，手中還掐著一個傀儡人的脖子。
楚盡霄搖了搖頭，回過頭來，便見師尊站在一旁看著他。記憶回溯，他瞳孔一縮。才想起來自己幹了什麼。
楚盡霄驟然松開手，回過頭來。
玄龍雙目赤紅，此刻刺激之下，又差點失去理智。
直到一縷涼意順著識海湧入。
“楚盡霄，保持清醒。”他聽見師尊道。
楚盡霄掙扎了一瞬，落在地上，龍身轟然倒塌。他脊柱處龍骨清晰可見，徹底清醒了過來。
“師尊。”他回過神來，看了眼自己腰腹，又瞳孔微縮。
也許是害怕嚇到師尊。楚盡霄變成了小龍，努力蜷縮住身體。
他害怕看到師尊厭惡的模樣。
害怕師尊會嫌棄剛才控制不住的自己。
隻覺得獸類的自己如此可怖。
可是剛才不用顧忌一切，向甦風焱動手的感覺，卻讓他即使是憂慮，也不後悔。
他不後悔殺人，只是擔心師尊厭惡自己。
寧霽原本不知道他的心思。
但是在看到那條玄龍變小之後，蜷縮起來時卻皺了皺眉。
竹林中靜靜的，就在楚盡霄心緩緩往下沉時，忽然被一方手帕包起來。
寧霽將變小受傷的玄龍撿起來，語氣放緩了些。
“我知道你是為了保護我。”
“多謝。”
他沒有說別的。
只是說了句多謝。
玄龍身體僵硬，悄然抬起頭來。
“師尊不怪我？”
楚盡霄收緊手問。
那人目光依舊冷淡，卻道:“我若是你，我也會如此。”
“甦風焱該殺。”
楚盡霄冷下的身體漸漸暖和起來，甚至那些刻骨的疼痛也緩了緩。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師尊會站在他這一邊的。
師尊和那些人不一樣。
他身上將帕子染成了血色，甚至比十年前第一次見面時還要狼狽。
寧霽皺了皺眉，伸手點在那玄龍額頭。
“睡一覺。”
“暫且都過去了。”
他從未安慰過人，聲音冰冷，卻給人極大的安全感
楚盡霄緊繃著的弦松了些，在松懈之後，終於撐不住身體，倒了下去。
在變小後的玄龍昏迷之後，寧霽看了眼帕子。
他鱗片上全是傷痕，中間腰腹的血還在流著，只有龍尾還完好無損。
在昏迷之前，也許是不安，楚盡霄小心的用龍尾圈住了寧霽手腕。那是他身上唯一還完好的地方。
他隻敢用這兒踫師尊。
寧霽看了他一眼表情微頓，許久又慢慢松了下來。
……
今天是掩日與寧霽約定的最後一天。
若是今日楚盡霄再不回來，掩日真君便不準備再等了。
大堂內，其余幾人閉目坐著，殿上的香已經燃了一半，還有一個時辰，天就要亮了。
到時候，便能夠下定論。
謝與卿看了眼那香爐，微微皺了皺眉。
吳罡低聲道:“樓主，你說劍尊能找到人嗎？”他心中也有些不清楚楚盡霄到底是不是凶手，謝與卿倒是知道真相一些。
不過在寧霽回來前，他並不準備開口。
時間隨著香爐中的香一點一點的燃燒，眼見著，外面天色漸漸亮了起來。
掩日真君睜開眼來。
這時一直與死去的雲闐關系不錯的凌文真君開口:“都已經此刻了，那楚盡霄還沒有出現。”
“莫非寧霽劍尊這次是真的信錯了人？”
掩日沒有說話。
另一人也道:“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那日天降紫雷便是預示，若是我們早加注意，雲闐便不會遭遇此事了。”
他這話竟像是已經認定了楚盡霄一般。
謝與卿指尖一頓，吳罡剛要開口。
這時，大堂內被推開。
一個人走了進來。
寧霽一身白衣持劍。
聽見聲音後，轉頭看了那說話人一眼。
那人悻悻的閉上嘴。
掩日這才道:“劍尊來了。”
寧霽微微點頭，直接開口:“殺雲闐的並不是楚盡霄。”
那玄龍被傷還盤旋在指尖。
掩日眯了眯眼，便見寧霽拿出一團靈識來。
“這是楚盡霄當日的記憶。”
“諸位若是不信，盡可一觀。”
搜魂之術痛苦無比，寧霽本是想要想別的法子。但是楚盡霄卻主動開放了靈識。
“師尊，我寧願受傷，也不想被誤會。”
他收緊手，心底另一道聲音想的卻是。
——寧願自己受傷，也不能連累師尊。
本就撕裂過的神魂再次被搜魂，一般人都受不住。但是他卻咬著牙，藏起了心思。
寧霽不知道他心思。
但這時是最好的證明清白的辦法，磨不過他，皺了皺眉後，隻得一邊用靈力溫養著他，一邊慢慢將那段記憶抽出來。
這才有了剛才一幕。
殿上幾人互相對視了一眼，修士的記憶不可能有假，他們遲疑的接過靈識。
原本是認定楚盡霄的，此刻卻又有些不信。
抽魂不可能抽出全部，寧霽在動手前看到有關甦風焱的記憶身影被模糊，便知道那人早就做了手腳，也不意外。
如今只需暫時證明楚盡霄的清白。
若是想殺甦風焱……還有機會。
他眸光閃了閃，幾位長老看完之後這才皺起了眉。
——三日前的晚上，楚盡霄沒有去見過雲闐。
楚盡霄確實是被陷害的。
他們皺了皺眉，掩日也嚴肅了起來。
這時，有一個弟子進來附身在旁低語，掩日真君表情奇怪了一瞬，伸手揮退那傳話弟子，然後才看向眾人道:“剛才有夜巡的弟子道，說是在山後發現了一頭血蛟。”
“打鬥之下，不敵讓他血蛟給逃了。”
“難道那殺害雲闐真君的是那頭血蛟？”凌文睜大眼楮猜測。
如果不是楚盡霄。
那樣的傷口和修為……
眾人心中猶疑不定。
掩日思索一下，看了眼洗清嫌疑之後，便收回目光的寧霽道:“現在還沒有記憶，此事需得從長計議。先抓住那頭血蛟再說。”
如今的可能也只在這突然出現的血蛟上。
盡管眾人都覺得有些過分巧合。
可若是找不著凶手，要給天門府交代，這血蛟就是最合適的人選。
楚盡霄洗清嫌疑之後，目睹這一幕，心緩緩下沉。
他身上發冷，忽然明白，若是師尊不執意找他，那麼他就會像這素未謀面的血蛟一般。
他指尖頓了頓，直到聽到心底的傳音。
“是否覺得可怕？”
他沒有安慰楚盡霄，反而這樣問。
玄龍抬頭望向他，卻看見師尊一片平靜。
“師尊早知道結果？”他問。
寧霽看了他一眼，眼中甚至連嘲諷也沒有。他只是淡淡道:“九大門派一貫如此。”
他頓了頓道:“楚盡霄，不要將希望放在別人身上。”
楚盡霄身體微怔，便聽師尊停留了許久開口:
“你若因此對他們失望，便要自己報仇。”
自己報仇。
楚盡霄眸光微深。
眼前諷刺的一幕與他被陷害時的場景重合。
他目光一個個掃過殿上，將那些逼迫自己與師尊的人臉記在心上，在心中下沉時，終於明白一個道理。
——若是他沒有力量，就只會被人踩在腳下，反復輕賤。
甚至……無法靠近師尊分毫。
昨夜甦風焱最後望向師尊的眼神在眼前一閃而逝，楚盡霄最後看了師尊一眼，低頭掩去了眸中神色。
眾人還在討論著，場面諷刺不已。
謝與卿沒有參與討論，目光卻放在寧霽身上。見他收回手之後，微微頓了頓。
寧霽抬起頭來，看見謝與卿眉梢冷散去了些。
兩人目光相對，寧霽率先點了點頭。
謝與卿回過神來，神色微微怔了怔。
一直到要離開之時，掩日才向寧霽道歉。
“抱歉，之前情急之下倒是誤會了楚盡霄與劍尊。”他語氣愧疚。
寧霽淡淡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別的。只是在離開之前，淡淡道:“發生了這麼大的時候，甦神醫好似沒有來。”
他點到為止。掩日皺了皺眉，眼中閃過一絲孤疑後，反應過來，臉色也難看了下來。
另一邊，甦風焱全程沒有露面。
他這具身體被損壞，已經不能再用了。為了不露餡，這時必須再換一具身體才行。
元神遭受重創，那龍爪撕扯間他吐了口血。
甦風焱自己會醫術，自然知道這傷勢有多重。只差一點，若元神被撕碎，他便真的要身死道消。
不過現在也好不到哪兒去。
他元神重創，幾乎損了百年修為。
甦風焱本應生氣的。
但是在如此傷勢之下，他卻平靜了下來。
甦風焱並沒有立刻治傷。
他垂眸不知道在想什麼，在傀儡過來許久之後，才收緊手。
“事情辦好了嗎？”
傀儡點了點頭。
“已經用血蛟轉移視線了。”
甦風焱心下微松了些，任由腹部疼痛侵蝕著自己。
在極度的痛苦之下，他瞳孔微縮，佝僂著身體。
死死收緊手時，眼前卻浮現出寧霽的身影。
人在最痛苦時，總是會記住叫他印象最深的人。
就連甦風焱自己也沒想到，他這時最先記起的居然會是寧霽。
那道冷漠的身影浮現在眼前。
想起那人冰冷的眼神，他緩緩收緊了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