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哧幾聲,百靈鳥落在他手上,塞壬垂眼看去,瞧見那小鳥張嘴鳴叫,聲音婉轉,舒緩的精神力從叫聲中溢出,一點點地將他那震蕩起伏的情緒撫平。
“我沒事。”塞壬揮手讓百靈鳥飛離,那鳥兒乖巧地落到對面那人肩上,短促地淺鳴了一聲,“精神力浪費在我身上沒有意義,你還不如留著給明天,怎麼樣?準備好了嗎?”
對面的女聲笑道:“你放心,我常年在各個星系巡演,明天開幕式也就50萬人,還應付得來。”
微光落在她輕顫的眼睫上,碎成一點點投進她眸色漂亮的眼中,讓她整張臉生動了起來,正是女明星格拉芙小姐。
她還有話沒說完,但後頭一個有些不滿的聲音打斷了她:“塞壬,就這樣讓圖多夫走掉?防護中心反饋回來的信息顯示,那飛船滿載著格斗場那批實驗體,數百個實驗體就這麼讓他們帶走?”
塞壬抬眼往陰影處的幾個人看去,目光平靜,說話的那人被他看得久了,咄咄逼人的氣勢頓時弱了幾分。
“你擔心什麼?”他微微偏頭,聲調輕快,“幾百個實驗體而已,沒了就沒了吧,明天不是馬上會有更多嗎?50萬個呢,還不夠你挑嗎?”
對方被他這番話堵了回去,臉色幾變,最後微微哼了一聲,這才作罷。
塞壬收回目光,一邊打了個哈欠一邊站了起來:“行了,我得睡了。”
隨著他的話出口,陰影裡那個奇怪的生物突然萎縮下去,湧動的黑霧將它團團圍住,等它徹底縮回原處時,那裂成兩半的東西重新合攏,變回了一隻虎頭海雕,這只本應色澤分明的精神體在黑霧中彷彿浸染了污穢,身上白色的翎羽變成灰沉沉的一片。
塞壬把它召回到精神世界之中,不再理會在場眾人神色各異的目光,抬腿慢吞吞地走了出去。他穿過一道道門,也不知走了多久,周圍終於慢慢傳來人聲,他循聲而出,自然而然地匯入逐漸密集的人潮,直至走進了陽光之下。 歲光星的太陽也是人工太陽,他似乎有些不太適應這種光線,抬手放在眼前擋了擋,雙眼放空,表情變得迷糊了起來。 周圍的人都在興致勃勃地討論著明天開幕式,一波接一波的人從他身邊走過,有人不經意地撞到了他的肩膀,馬上就出聲道歉。 “抱歉!”對方忙不迭地道,看清他的臉後咦了一聲,臉上揚起笑容—— “利昂?” 利昂毫無表情的臉突然僵住,下一秒,迷茫從他臉上散去,等他轉頭看向來人時,他又變回了那個不甚起眼的聯盟普通軍官。 “安德烈。”他如夢方醒地笑著和迎面走來的人打了個招呼。 安德烈剛從選手村出來,看到認識的人難免有些高興,雖說他和利昂接觸不多,但利昂是第一近衛隊的人,他是獵星的這邊的人,兩隊之前因為追查精神膠囊失竊一事有過合作,也算是熟絡了不少。 加之西澤和奧斯維德的關係,兩邊現在是明著競爭,內裡早就化干戈為玉帛,隨時準備交流聯婚事宜。 安德烈上前拍了拍利昂的肩膀,看到他的眼睛後微微一愣:“你眼睛怎麼這麼紅?” 利昂下意識伸手按了按眼睛:“沒什麼,可能是有些累。”他確實感到疲累,明明感覺今天沒幹什麼,但整個人懶洋洋的,隨時能睡過去。 安德烈對此深表同情:“辛苦了,這次正好輪到你們近衛隊的人被抽調過來負責賽事的安保工作,估計夠嗆。”
兩人又閒聊了一會,免不了詢問對方老大的去向,直至一個近衛隊的隊員過來找利昂,他們才友好地互相揮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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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澤捂著腦袋靠在繭的內壁上,垂眼看著軟倒在地的圖多夫。
操作員失去意識導致飛船的精神網失去了指令來源,精神末梢如盲頭蒼蠅般亂竄,在幾次試探後最終纏到西澤的身上。
“連接度50%……60%……70%!”
西澤忍著頭痛定了定神,在徹底連通精神網後吸了口氣,道:“停止內部入侵搜查,中止返航程序,全速……全速離開永恆海岸。”
繭外面此起彼伏的槍聲應聲止住,擰轉朝嚮往回駛的飛船再一次突兀地改變朝向,在周圍經過的眾多飛船的注視下,重新往防護罩的出口駛去。
雖然修正指令已經下達,但西澤不敢鬆懈,他一直緊繃著精神等到飛船真的衝出了永恆海岸,才徹底鬆了一口氣。
“切換控制模式,改為自動巡航。”
精神末梢瞬間退得一干二淨,周圍那結實的繭也遵照指令重新分解成條狀,盡數縮回了頂部。
控制室裡一片狼藉,到處都是槍孔和破洞的設備,奧斯維德聽見警報解除的聲音從角落裡出來,一眼便看見西澤單膝跪倒在地上。
他想也不想就衝上前,在對方側倒的瞬間把人接住,緊緊地摟在懷裡。
西澤抬頭看見是他,伸手在他肩膀上撐了撐:“沒事,我就是有點頭痛。”
他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麼,明明剛才在入侵圖多夫的精神世界時一切順利,但到了最後卻好像被什麼碎開的東西刺中了一樣,有那麼一瞬間,精神針刺般痛。
這事蹊蹺的地方在於,他很確定圖多夫只是個普通人,既不是嚮導也不是哨兵,他根本沒有精神力去操控飛船,也根本不可能召喚出精神體。
西澤總覺得剛才圖多夫的狀態相當奇怪,無論是神態動作還是那個黑霧中的精神體,都彷彿是另外一個人。
上將聞聲過來一看,指揮奧斯維德把人挪到一邊:“讓他休息一下,這是精神力消耗的後遺症,你多親他幾口他就沒事了。”
他說著踢了暈倒的圖多夫一腳,見這人暈得相當徹底,乾脆將人弄出去找了個房間關起來,免得他再出來搗亂。
老爺子回來後一看,發現奧斯維德他們要親不親的,正面吃了一波狗糧,頓時齁得嗓眼疼。
“好了,趕緊去,別在這待著,控制室這鬼樣還得維修了才能待人。”老爺子擼起袖子趕人,轉頭調出控制面板開始設置維修程序。
奧斯維德應了,一把將西澤抱了起來,明明是身高差不多的兩個人,他卻好像不費甚麼力氣一樣,輕鬆地將人抱到了一邊,把控制室這裡留給了上將。
西澤不太習慣被人這麼抱著,初時身體緊繃,後來頂著頭痛爭不過奧斯維德,只得由他去了。
奧斯維德就近找了個休息的房間把人放下,熟門熟路地湊上前,看著西澤蹙起的眉頭,忍不住有些懊惱地抿住嘴角。
“我什麼都沒能幫上忙。”他輕聲道,慢慢地覆住那雙唇。
那時他沒來得及上前,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繭把西澤困住,幾乎束手無策。
他身為哨兵,本能地會去保護嚮導,但在繭的絕對阻隔之下,這種本能尚未來得及發揮出光熱,就狼狽地退在了一側。
他吻得很輕,反倒是西澤有些不滿地挑眉,抬手一把按住他的腦袋,把人往下壓了幾分。
“獅鷲不是來了嗎?”他哼哼著道,“我精神力現在變得比以前強了,來一個碾一個,這點小頭痛算不了什麼。”
他抬眼看著面前那張冷臉,也不知抽了哪根筋,發洩似的薅了一把奧斯維德整齊的頭髮,把那造型給弄亂了,然後在親吻間吐出一絲細微的喟嘆:“有這功夫,不如鑽研一下吻技吧。”
他說著頂開奧斯維德的唇,後者微微瞇起了眼,終於專注在這個吻上。
室內的信息素漸漸濃郁起來,而室外的維修正熱火朝天地進行著。
本以為安撫精神不過一會的功夫,結果待在控制室裡的上將忽然聞到一絲信息素味。
那氣息一點點地透進控制室之中,上將嗅了一鼻子,頓時面色一變,蹬蹬蹬地走了出去。
剛走進過道,那股信息素濃度立即飆升了幾個檔次,上將嗆了一下,捂著鼻子走到某個房間前,用力敲起門來。
“你們怎麼回事?這信息素濃度都快趕上結合熱了。”
門敲了很久才被人打開,上將看著出現在門邊的奧斯維德,目光在他臉上一轉,隨即落到裡面的西澤身上。
他似是意識到什麼,有點不可思議地睜大眼。
“還真的是……結合熱啊?”
像是佐證他的猜想一般,飛船上的全能機器人甩開輪子滑了過來,因為現場信息素濃度超標,它頭上的紅燈閃個不停,一字一頓地發出警報:“信息素濃度超標,請各位乘客注意!”
奧斯維德臉上難得有些紅,再冷的表情都掛不住,只聽他有些尷尬地咳嗽著,聲音有些虛: “有沒有密封一點的房間?”
一般來說,結合熱爆發的時候,為避免達到峰值的信息素影響到其他人,哨兵和嚮導都應盡量尋找比較密閉的地方,上一次西澤他們在星盜頭子的老巢裡頭,當時周圍連個鬼影都沒有,倒是省去了這點麻煩。
這次飛船上倒沒有多少人在,上將也早就過了躁動的年紀,但過強的信息素仍然令他有些氣血上湧。
“這只是搜專門運輸物資的飛船……”老爺子有些哭笑不得地瞪著孫子看了一陣,靈光一閃想起一事。
“不是有那個什麼嗎?”他眨了眨眼,“你們那艘蜜月號飛船啊。”
作者有話要說:
看了一下評論,木有大可愛猜到哈哈哈哈~
沒事,是我的提示太不明顯了哈哈哈哈,親一下各位大可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