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德知道,剛才自己的表現就像河豚一樣,為了對抗來自外界的危險,不斷把自己的身體變得膨脹,讓對方感到畏懼。 萬年青一直主導著談話節奏,這讓路德始終沒有找到合適的破局方法。 最終是烏合之眾這四個字提醒了路德。 他們建立如此之久,從未有過明面上對聯盟控制的挑釁,也沒有明顯的激烈舉措,他們比誰都清楚自己無法正面與聯盟抗衡。 襲擊月環購物中心無疑是一種赤裸裸的挑釁行為,無論聯盟此前態度如何,之後都會不留余力地全面尋找烏合之眾的蹤跡。 一邊是萬年青所說的,烏合之眾謹小慎微,全面退出密阿雷。 一邊卻是萬年青以襲擊月環購物中心為要挾和自己做交易。 兩者在烏合之眾的做事風格上是互相矛盾的,路德選擇了依據過往歷史判斷萬年青不可能襲擊月環購物中心。 這是一次豪賭,路德被逼著站到了賭桌上,他選擇了ALLIN。 賭注可能是…玻璃橋上所有人的命。 這還不夠,路德沒有足夠的對賭資本,他要拿到談話的主導權。 被點爆的情緒終究是把路德骨子裡的癲狂融入到了演技當中,他在扮演…他要扮演更凶殘的怪物。 萬年青扭曲,路德要比他還要扭曲。 萬年青輕視人命,路德要做到視人命如草芥,他要把人當做活生生的玩具。 萬年青喜歡享受折磨的快感,路德就告訴他,他從未聽過的血腥歷史,利用認知壁壘讓他陷入混亂。 萬年青喜歡喝檸檬水,路德從那一刻起也要喝,他要讓檸檬水成為一種暗示。路德和萬年青是一類人的暗示。 這是一次倉促的演出,沒有彩排,全部即興,只有成功才能讓萬年青恐懼,才能讓萬年青這樣的惡人再也無法直視路德。 只有成功,才能把麻衣和自己的命運搶回手裡。 決定你高度的是實力,決定你命運的卻是演技。 路德做到了,他看到了萬年青眼神裡的害怕,看到了驚恐,最後躲躲閃閃,不敢對視。 萬年青被自己欺騙了,落荒而逃。 路德卻不敢放松下來,他不知道是否還有眼睛盯著自己。 鎮定自若地帶著麻衣和希羅娜繼續逛商場,強烈的內疚使得他不斷地哄著麻衣,仿佛這樣能讓他內心變得舒服一些。 回到卡露乃別墅時候,兩個西裝革履的聯盟官員正好從後門走了出來,他們看到了路德一行人,楞了一下,才上車離去。 濃鬱的飯菜香氣在進門的一瞬間撲面而來,路德煩躁的心稍微平靜了不少。 卡露乃很開心,看得出她應該在和聯盟的談判中得到了極大的讓步。 晚餐很豐盛,路德默默吃完,等到所有人都吃飽了,拿出一張紙,在上面寫了幾個字,遞給了夾竹桃,連帶著還有那塊烏合之眾的掛飾。 夾竹桃看到掛飾後震驚地瞪著路德,欲言又止,猛地離席,離開餐廳,不知道去了哪裡。 一頭霧水的眾人看向路德,但是路德一言不發,托著下巴在思考著什麽。 等夾竹桃回來之後,她的臉上陰沉得仿佛能滴出水。 “告訴我,怎麽來的?” “萬年青給我的。” 所有人仿佛被雷劈了一下,死死地盯著路德。 夾竹桃全身顫抖,她像是著了魔一樣幾步衝向路德,抓起路德的領子,把路德帶了起來。 “你見到了他?你下午和希羅娜在一起,你見到他?為什麽不抓住他?他還給了你這個掛飾,你和他做了交易對不對,你是不是瘋了!” 夾竹桃的話連番在路德耳邊響起,煩躁的路德終於忍不住撥開夾竹桃的手,然而夾竹桃再次撲了上來。 沉悶的聲音突然響起,夾竹桃捂著臉倒了下去,路德保持著揮拳的姿勢,許久,看了看夾竹桃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想去拉一把躺在地上的夾竹桃,但是又停下了。 捂著臉的路德坐到了後面的沙發上,過了好一會,對著緩慢起身的夾竹桃說:“對不起。” “到底發生了什麽?” 希羅娜來到路德面前,她聯想起了下午路德的反常舉動。 路德一五一十地把事情複述了一遍,餐廳裡寂靜無聲。 “麻衣,對不起。” 路德站起來,對著麻衣鞠了一躬。 雖然路德已經感覺到萬年青的襲擊是個幌子,但是存在的那一絲可能性仍然折磨著他,他竭盡全力的扮演最後卻真的發生了襲擊的話,路德不敢想自己該如何面對那個場面。 麻衣看著路德呆呆地出神,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笑聲緩解了餐廳裡的沉悶,甚至讓路德好奇地抬起了頭。 “什麽嘛,反正我現在不是好好的站在這裡嗎?這個樣子一點不像你。” 麻衣主動拉著路德坐回位置上。 “夾竹桃,那個掛飾有監聽功能嗎?” 夾竹桃也冷靜了下來:“沒有,這點你可以放心,定位也不是精確定位。” 路德深呼吸,看著身旁的麻衣,憋出一個笑臉:“能回避一下嗎?” 麻衣看了看路德,點點頭,推門離開。 所有人都意識到了路德要說的話的嚴重性。 “今晚,萬年青可能會派人來試探我,襲擊我…總之,他會派人來。” 卡露乃皺了皺眉頭:“我別墅四周有不少精靈在活動,你的安全不用擔心,而且烏合之眾很少會冒巨大風險去嘗試低回報的事,今天萬年青的做法已經非常冒險了。” “這就是你們對他的誤解,就是因為萬年青今天冒險過了,你們認為他不會短期之內再冒險,所以他今晚一定會有所行動。” “你怎麽知道?據我所知,萬年青不是那種人。”夾竹桃反駁道。 “如果你對他的判斷有用,你就不會被捅了。” 路德毫不留情的回應。 阿渡上前一步卡在夾竹桃身前,生怕夾竹桃又上頭。 “相信我,我和他對峙過,我比你們都清楚他的思維模式,你們甚至可以把我當做是萬年青。” “同類總是最了解同類的。”路德輕聲說道。 卡露乃看了看希羅娜,希羅娜歎了口氣:“我支持路德的推測。” “那今晚我讓精靈們保持絕對的活躍狀態。” 路德搖頭:“不,今晚卡露乃的精靈收縮回別墅裡,無論外面發生什麽,都不要出去。” 夾竹桃看著路德,若有所思:“你想做什麽?引蛇出洞?” 路德猶豫了一會,看著夾竹桃的眼睛,說:“我想…” 聽到路德的話,阿渡,夾竹桃,卡露乃,希羅娜全部都驚駭得無以複加。 “不行,我強烈反對,路德你知道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我們有很多方法去解決問題,絕不能這樣做!你不放心你以後的安全,我可以庇護著你,烏合之眾遲早會解決的。” “遲早?”路德搖搖頭,“我明白卡露乃你的好意,可是我為什麽要躲起來,為什麽要被你們保護。” “我,做,錯,了,什,麽!” 路德一字一句的大吼出來。 “我從當訓練師第一天起就想著和自己的精靈愉快的旅行,認識幾個朋友在路上有說有笑,看著精靈成長,看著他們進步,然後一點點成為優秀的訓練師。功成名就後找個地方好好天天摸魚過日子,那是我想要的生活。” “憑什麽我要天天和他們勾心鬥角?卡露乃,我什麽都沒做錯,為什麽要像一隻喪家犬一樣處處被拿捏,被威脅?就因為我看起來好欺負?” “你們是冠軍,他們對你們下手慎之又慎,但是卻覺得我好下手…哈哈哈,欺軟怕硬不過如此,他們是惡人,你卻要用好人的規則束縛我,讓我沒法還手?” “事到如今我發現了,對付他們沒有心慈手軟一說,他狠,我比他更狠。我已經給了萬年青很強的心理暗示,你不讓我做,他發現自己被欺騙後,只會更瘋狂的報復我。” 路德有些疲憊地捂著臉:“我下午賭的是麻衣的命,這很不公平,作為交換,今晚我拿自己的命來賭,賭以後烏合之眾視我為惡魔,賭他們見我就跑,賭萬年青再也不敢靠近我!” 卡露乃發現自己竟然沒法反駁路德,求助地看著希羅娜,希羅娜搖了搖頭,又看向了阿渡。 阿渡沉思了一下,拿起紙擦了擦嘴:“我突然學會了一個技能,叫做瞬間失憶,剛才說的話,我一句沒聽到。 ” 說完,阿渡推門離開。 路德感激的看向阿渡的背影。 希羅娜歎了口氣:“去做吧,我也瞬間失憶了。” 路德看向卡露乃,卡露乃欲言又止,最終一拳錘在桌面上:“我沒失憶,但是我家附近的監控會正好壞掉,我會請附近的幾個鄰居開派對,他們應該沒時間晚上閑逛。” “我幫你。” 夾竹桃的話讓路德愣住了。 “不必了…” 路德的拒絕被夾竹桃打斷。 “我進修過醫生,比你更了解怎麽操作。” 兩人對視著,許久,路德笑了。 “謝了,那就辛苦你準備下工具吧。” 看著夾竹桃開車離去準備工具,趴在陽台上的路德看著別墅周圍的林蔭小道。 今晚之後,一切就該能平息下來了吧。 奇藍之後是萬年青,萬年青之後又會是誰? 難道自己要把無止境的精力投入到和烏合之眾的對抗中去? 還沒有成長起來的自己卻承受著這種無止盡的煎熬,路德受夠了。 下午爆發的那一瞬間路德就想明白了,只有這樣做,烏合之眾才會停下,才會給自己喘息的時間。 才會讓自己的路線回到正軌。 “要麽不做,要麽做絕。” 路德下定了決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