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過年
小小的毛絨絨的身體, 沁了水一樣的圓溜溜的眼睛,甚至因為黑的透亮, 瞳孔邊若隱若現的有一圈淺淺的藍光,白黑相間的絨毛還很短,把小小的身體卻裹的越發的柔軟,他兩隻小小的前爪扒在口袋的邊緣,愣愣的對上舒夏的眼睛, 頭上一縷剛剛睡醒的呆毛隨風招展, 簡直就跟撓在心尖上一樣。
不過, 就這麼裝在口袋, 真的沒問題麼?
「好可愛啊, 」舒夏伸出手指來, 輕輕的在那小腦袋上刮了刮,就被小傢伙兩隻前爪抱住了手指,軟軟的溫熱的, 讓舒夏的心都跟著柔軟了起來「你弟弟是什麼獸型啊?」
看起來真像一隻小貓兒。
「是白虎,」商陸看著弟弟爪子抱著的手指,莫名覺得那兩隻小爪子十分的礙眼, 他都沒有抱過夏夏的手指,居然讓弟弟搶先了一步。
「小老虎啊, 」舒夏手指微動,看著小傢伙抱著他的手指跟著一起晃動, 眼角彎了起來。
百獸之王, 當真是威勢無邊的, 舒夏曾經就在野生動物園裡面見過白虎,獠牙尖爪,甚至跟著他們的車一起跑都不帶輸的,只可惜只能看,不能摸,大的都不能摸,更別說這麼小的小老虎了。
比起小貓兒這種女生喜歡的寵物來,舒夏自然更喜歡老虎這種威猛的,如果能吸老虎,一定比吸貓刺激不知道多少倍。
「等長大了,一定很威風,」舒夏笑著縮回了自己的手,雖然很喜歡也很不捨,但是人家哥哥還在旁邊呢,那是獸人,也不是真的寵物。
「我比他威風,」商陸看著他的笑靨沉聲說道。
「什麼?」舒夏看著他不明所以。
商陸隨意的抓了抓弟弟頭上的呆毛道「我也是白虎,比他威風。」
舒夏眨了眨眼睛看了看眼前高大的男人,又低頭看了看被按進口袋裡面的小白虎,愣愣道「你也是獸人?」
商陸看出他的驚訝,點頭道「你看不出來不奇怪,只有獸人之間彼此才有感應。」
「哦,」舒夏點了點頭,覺得世界真神奇,他跟商陸相處了那麼久,居然沒有發現他還是獸人。
弟弟是小白虎,哥哥是大白虎,弟弟的肉墊比較小,但是換成大白虎的話,肉墊一定非常的好摸,軟軟的,一身的毛毛,撲上去……住腦!
舒夏連忙扇飛自己腦海裡面的想法,對上商陸的視線笑了笑道「你剛才叫我,還有什麼事麼?」
商陸有一大堆的事情想要跟他說,可是話到嘴邊,卻並不如他所想的那樣流暢「你想去滑雪麼?這週末……」
「滑雪?」舒夏下意識的裹緊了自己的外套,他的體質不弱,可是卻天生怕冷,尤其到了冬天,恨不得裡三層外三層的把自己裹成一個球,滑雪場那種地方,一聽就冷的很啊。
比起去那個地方,他更樂意窩在有暖氣的家裡試試新菜。
「對,你不想去麼?」商陸看著他的神色問道。
「也不是,」舒夏笑著婉拒道「這次寒假假期很短,我跟外婆約好了去看她,所以很抱歉。」
「什麼時候走?」商陸心裡有些遺憾,面上卻沒有表現出來。
「明天,」舒夏回答道「我已經買了明天的票,對不起啊。」
「沒事,路上小心,」商陸將準備好的票在口袋裡面塞的更深了一些。
「好,」舒夏又看了看巴巴看著他的小老虎,笑著揮手「再見了小傢伙。」
小白虎不明所以的歪了歪腦袋,頂著一頭的呆毛愣愣的看他,嘴裡嗚哇嗚哇的發出不明的聲音。
「如果你喜歡他的話,可以經常來看他,」商陸看出他眼中的喜歡,提議道。
「可以麼?」舒夏眼睛微亮,大只的獸人不能隨便擼,小只的卻可以啊。
「當然,」商陸忙不迭的點頭。
「太好了,」舒夏彎了彎眼角「他多大了,可以吃飯了麼?下次我來帶好吃的。」
小嬰兒的輔食他也是很擅長的。
商陸聽他說好吃的,下意識的回味了一下上次吃到的飯菜,回答道「三個多月了。」
「嗯?」舒夏看著小不點老虎,抽了抽嘴角,三個多月換成嬰兒的話,才哪麼大點兒,你居然把他塞口袋隨身攜帶,他以為最少一歲……「你把他就這麼帶著多久了?」
「從滿月的時候開始,」商陸沒有絲毫內疚的回答道。
舒夏努力提醒「……這樣不怕著涼麼?」
商陸將小傢伙又往口袋裡推了推道「獸人身體很強壯。」
舒夏「哦……」
這種直男式的帶孩兒法。
既然已經帶了那麼久了,而且商陸自己本來就是醫生,舒夏覺得自己也不好多說什麼,就那麼告辭離開了。
高三的開學比學弟學妹早,放假卻比人家要晚,出了醫院大門,舒夏下意識的將脖子往圍巾裡面縮了縮,看著冬風偶爾捲起的枯黃的樹葉,長呼一口氣,白色的水霧在眼前出現,這樣的天氣,實在冷到骨頭裡面了。
放假整個加起來也不過半個月,似乎馬上要到年下的緣故,他坐上公交車的時候,上面的懸掛電視正放著馬上要到的新年的消息,滿目的紅給這蕭瑟的冬天染上了一分熱鬧的色彩。
舒夏撐著臉頰隨著車子的搖晃,想著年夜飯要吃什麼,上輩子他去外婆那裡的次數並不多,對於廚房印象最深刻的,就是那個可以燒很多很多湯的大鍋和一推一拉式煽風的風箱,記憶很模糊,但是那種用灶台燒出來的湯,帶著特別的香味,回味綿長。
只可惜外婆家屬於山林裡面,並不像城裡有空調暖氣,他原來覺得冬天太冷,跟冰窖似的,就不愛去,現在想想,卻覺得很懷念。
即使當時很冷,外婆家盤的炕每天都燒的暖烘烘的,睡一晚上都不會覺得冷。
夜裡聽著風吹樹葉的聲音,躺在暖和的被窩裡面,其實應該是很幸福的,舒夏想著即將發生的事情,朝窗戶呵了一口氣,一片白色的小東西從他的眼前劃過,他仔細看去,卻發現一片又一片的白色從天空中落下。
「下雪了,」有乘客驚喜的說道,同樣趴在窗邊去看。
舒夏看到雪的時候笑了笑,瑞雪兆豐年,那麼大的雪花,說不定會是一場大雪。
舒夏回到家的時候,雪已經下得大了,舉目望去,周圍都是一片的白茫茫,地面上淺淺的覆蓋了一層,偶爾隨著行人走動落下黑色的腳印,卻又被很快的覆蓋住,舒夏朝手心呵了一口氣,朝著家裡走去。
今天白柔輪休,他答應了老媽今天陪她去買年貨的,也不知道她收拾好了沒有。
舒夏回到家,彈掉了身上的雪,卻發現老媽仍然窩在沙發上看電視,連個收拾的痕跡都沒有「今天不出去了麼?」
白柔蜷縮在沙發上,腿上蓋了個薄薄的毯子,見他進來頭髮上沾著雪,問道「咱們這兒也下雪了啊,還挺大,快把門帶上,怪冷的。」
「也?」舒夏進了溫暖的室內,猛吸了一口氣,散了散渾身的寒氣道「還有哪兒也下雪了。」
「你外婆那兒啊,」白柔瓜子咳的卡嚓響「你外婆今天打電話過來了,說大雪把山路都給封了,讓咱們今年就別過去了,到明年你考完試再折騰。」
「啊?怎麼這樣,」舒夏有些失望,他想像中的大灶台沒了,暖炕也沒了,風吹樹葉,更成了妄想了。
「瞧你那樣子,挺失望啊,」白柔側頭看了他一眼,扔給了他一顆花生道「好了,今年就專心學習吧,我今年過年估計得值班,也不得空送你過去,讓你一個人去,我怕你把自己給丟了。」
「你今年過年值班?那我年三十一個人在家?」舒夏想想那滋味,就覺得不好受。
白柔倒覺得無所謂「前幾年不都是我過年休息麼,那幾個小護士家裡離得遠,今年過年想回家看看,也是應該的,怎麼?怕過年寂寞啊?那去王智家蹭飯去。」
「我不去,他要去爺爺奶奶家,親戚朋友一大堆的,」舒夏在換了鞋在沙發上坐下,笑道「而且你不在家,我一個人還樂的輕鬆。」
「臭小子,」白柔笑罵了他一句「那行吧,我就值一天晚上,大年初一早上就回家了。」
「嗯,」舒夏笑著點了點頭。
其實年三十一個人過也沒有什麼,但是莫名的,舒夏想到了林閒,他帶著妹妹在外面討生活,也不知道過年要怎麼過?如果他們過年也不回家,或許他能過去搭個伙,免得自己真成孤家寡人一個了。
年節來的特別的快,舒夏只是陪白柔出去買齊了年貨,補了幾次課,屋子裡裡外外的打掃了一遍,貼上了對聯,好像年三十就到了。
雖然他這幾天算是有空,但是仍然婉拒了商陸滑雪的邀請,畢竟滑雪那種事,怎麼聽都太冷了。
三十過了中午,白母就出門值班去了,年下醫院人不多,但需要有人看著,值班的人本來就是過年工作,醫院也很人性化,哪怕你打盹都行,但是有人去的時候,一定得接待。
舒夏聽著外面時不時傳來的爆竹聲,給林閒打了個電話「喂,林閒,你們年三十打算怎麼過?」
……
電視裡面一如既往的放著春晚,舒夏在那裡和面□餃子皮,手機放在旁邊,上面一條又一條的蹦出新年好的消息,震的桌面都嗡嗡作響。
林芒在這裡幫忙,小姑娘似乎又長高了一點兒,穿著橙色的高領毛衣,整個人都顯得暖融融的,她挽起袖子慢慢的包著餃子「舒夏哥哥,我包的不好別介意啊。」
「沒事,只要捏緊了不破皮就行,」舒夏看了她包的餃子,指著她手裡那個教她怎麼能捏緊了。
小姑娘也學的很快,每捏一個,都能比上一個更好一點兒,她放下了手裡的餃子,抽了抽鼻子,指尖輕輕蹭了蹭鼻尖,卻沒注意手上的麵粉直接給那裡染上了白色。
舒夏笑著找了毛巾給她擦了擦「手上有麵粉,別亂碰,要不然成花臉貓了。」
「嗯,」林芒朝他笑了笑。
溫馨,暖人,林閒坐在沙發上看著這一幕,看似按著手機,手指卻久久不動,少年的笑容彷彿帶了溫度一樣,不滾燙,卻直接暖到了心裡。
在他的印象中,過年並不是一件特別值得高興的事情,遙遠的記憶中,他家的過年不同於其他人的家裡,總是充斥著冰冷和煙酒的味道,而到後來,他忙忙碌碌,過年基本都在應酬之中度過,偶爾一次跟林芒一起,也只不過煮一些速凍餃子。
他不是沒有想過,過年的時候,有一個溫柔的人會給他準備年夜飯,會如電視裡面演的那樣,和面,□皮,調餡,然後包上一圈擺的圓圓的餃子,只不過從前覺得,那些都是妄想罷了。
而眼前的場景,一如多年前冰冷夜裡的夢,雖然性別不對,但是這種溫暖強勢的破開一個人的心肺,將暖意灌了進去,讓人沒有辦法忽視。
舒夏,舒夏,舒夏,這個名字,只是在嘴裡叫著,都讓人覺得暖洋洋的。
「哥,別玩手機了,快過來幫忙,」林芒一臉不滿的瞪著他「活都讓舒夏哥哥一個人幹完了,你就等著吃呢。」
「就我這手殘,你確定過去不是幫倒忙,」林閒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放下手機去洗了洗手,然後挽起袖子走了過去,拿起一張餃子皮「怎麼包?」
「這樣,」舒夏把面□完了,拿起一張餃子皮,舀上餡放上去,修長的手指靈巧的捏著,看著過多的餡料全部被裹了進去,變成了一個大著肚子的水餃,被他穩穩的放在了案板上。
「哇,舒夏哥哥真厲害,」林芒看著那個餃子,跟自己的一對比,沮喪道「本來還覺得自己包的不錯,這一對比,我總算知道我們老師教的那個什麼雲泥之別什麼意思了。」
「哪有那麼誇張,」舒夏笑了笑「雲泥之別還有這麼用的。」
「反正就是包的特別好的意思嘛,」林芒興致勃勃的道「舒夏哥哥你會用這個包小包子麼?」
「會啊,」舒夏點頭。
「包一個,包一個,」林芒雙手合十拜託道。
舒夏重新拿起了餃子皮,手指翻飛,林芒的面前落下了一個可愛的小包子,又落下了一個可愛的小籠包的樣子,三角的,月牙的,舒夏甚至還別出心裁的捏出了幾個蝴蝶樣子的蒸餃。
看林芒小心翼翼的捧著的樣子,舒夏覺得這手藝真沒白費。
「舒夏哥哥好厲害啊,」林芒一臉崇拜「手太巧了。」
「很簡單的,你想學,我教你啊,」舒夏笑道。
林芒興致勃勃的跟他學了一個,看著自己的四不像,嘿嘿的尷尬一笑,放在了一堆餃子裡面「捏的醜的給我哥吃,」她看了看林閒道「哎,哥,你包的呢?給我瞅瞅。」
「不給,」林閒想起自己之前捏的那個破了皮,他怎麼都縫補不好,又包了一層皮上去的餃子,偷偷的捏在了手裡,打算一會兒就毀屍滅跡。
「小氣,」林芒朝他皺鼻子。
舒夏倒是看見了,不過沒點破,偶爾老闆也要給員工留點面子嘛。
餃子下鍋,一盤又一盤的端上來,配著調製好的蒜水,聽著電視裡不斷響起的音樂,幾個人吃的津津有味,連舒夏自己停下的時候,都覺得有點撐了。
吃飽了容易打瞌睡,說是守歲,其實新年的時候,人反而容易困的熬不住,舒夏跟林閒收拾完碗筷的功夫,林芒看著春晚就開始點頭了。
「那我們就先回去了,」林閒拿著外套,就要叫醒林芒離開,卻被舒夏阻止了。
「天黑路滑的,不如今晚就留下吧,」舒夏看著打著瞌睡的林芒道「而且帶著困勁出去,容易感冒,剛好我媽今晚不在,讓你妹妹睡我媽屋裡吧,你跟我睡行不行?」
「我跟你睡?」林閒拿著外套的手一頓,轉過了頭去,開口的時候聲音竟帶了幾分沙啞「你確定?」
「怎麼?怕我的床擠啊?我睡相很好的,不會亂滾,」舒夏看了看他的神色,突然笑道「放心吧,我不會對你做什麼的。」
可是我怕我對你做什麼啊,林閒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到底放棄了這個很有誘.惑力的邀請道「我還是睡沙發吧,你家沙發挺大的。」
「你還真擔心啊?」舒夏挑了挑眉道「好吧,你堅持的話,我晚上給你拿一條厚一點的被子。」
「不是擔心,是我睡相不好,怕把你踹下床,」林閒聽他這麼說,一時也說不上來心裡是什麼滋味,遺憾?有一點吧,但更多的是鬆了一口氣。
以他現在的處境來說,不僅不能給他帶來任何的幸福,還有可能帶來潛藏的危險,在他沒有徹底翻身之前,實在不應該給他過多的困擾,現在的他,沒有資格和能力去擁抱他。
已經定好了在這裡睡,林閒抱了林芒去裡面休息,關上門出來的時候,卻見舒夏在掛電話。
商陸的電話來的意料之中,舒夏本來打算吃完年夜飯以後一一跟幾個相熟的人打電話問好的,沒想到商陸給他先打了。
「夏夏,過年好,」商陸沉穩的聲音從手機那邊傳過來,不同於他這邊無數的爆竹聲響,煙花滿天,那邊實在安靜的很。
「商陸,過年好,」舒夏笑著問好「吃過年夜飯了沒?」
「吃過了,」商陸接話道「阿姨做的菜,一家人一起吃的,你呢?吃的什麼?」
「沒什麼稀罕的,就是餃子,」舒夏看著遠處的煙花道。
「你親手包的麼?那一定很好吃,」商陸說道「倒是我家的年夜飯,每年都是一個味道,一定沒有你做的好吃。」
「真的假的啊,」舒夏笑道「看在你這麼稱讚我的份上,下次有機會做給你吃啊。」
「好,一言為定,」商陸想著少年的笑容,有些可惜道「可惜你沒去外婆家裡,也沒能帶你一起滑雪,要不要過了年一起去……」
「商陸,」舒夏叫住了他。
「什麼?」商陸止住了話頭。
舒夏洩氣道「其實我不喜歡滑雪……我,我怕冷,你要是請我去泡溫泉,我立馬收拾包袱就去了。」
「那我請你泡溫泉,你哪天方便?」商陸立馬邀請道,同時準備聯繫溫泉會館,他記得南山那邊好像有天然溫泉來著。
他手指按著手機,思緒卻開始飛舞,如果泡溫泉的話,會脫.光衣服,那得訂包房好,不能露天,夏夏脫衣服……商陸嚥了一下口水,莫名覺得室外的空氣有點熱。
「你不會真打算請我泡溫泉吧,」舒夏抽了一下嘴角「我說笑的,過了年馬上就要開學了,真沒時間去玩。」
「哦,這樣啊,」商陸感覺滿腔的熱血都冷卻了下來「那你好好學習,等有空再玩。」
「好,謝謝你,商陸,」舒夏隱隱感覺到了商陸語氣裡的失望,笑道「這樣,過了新年這一陣,忙完了我請你吃飯吧。」
「夏夏,」商陸心裡一暖,沉聲道「不用,你自己的事情比較重要,等你有空再約好麼?」
「好,」舒夏一笑「那新年快樂,再見。」
「再見,」商陸等他掛斷,看著屏幕上的名字,呼出了一口白氣。
背後有聲音傳來,柳梓君在他的身邊站定,斜眼笑道「又在跟小朋友打電話?這麼久了都沒拿下,你老爸教的招數不管用?」
「很管用,」商陸看著庭院裡面枯萎的枝葉道「他現在很累,我不想用這個讓他分心。」
「你總是有自己的主意,」柳梓君攏了攏大衣道「但是我也要告訴你,情場如戰場,感情之中,該狠的時候一定要狠,要不然人丟了,最後吃虧的是你。」
「我寧願吃虧的是我,」商陸給她扣緊了最上面的鈕子道「回去吧,外邊冷。」
「真是,不聽老人言啊,」柳梓君愣了一下,笑著搖了搖頭,跟他一起回屋子裡面去了。
真是的,這性子完完全全的隨了商昊那傢伙,一根筋,一腦門的對你好,讓你完全拒絕不了。
不過,這樣也好。
舒夏又打了幾個電話,回過身來的時候,卻發現林閒在客廳裡面靜靜的坐著,電視上還放著春晚,他似乎在看。
「還不睡麼?」舒夏詢問道。
林閒按低了電視的聲音反問道「剛才在給朋友拜年?」
舒夏點頭「對,幾個要好的朋友,得打電話過去問一下。」
「嗯,」林閒繼續看著電視,就好像只是隨意的問了一句。
舒夏也不刻意管他,進了廚房重新煮了一鍋餃子,放進了保溫盒裡面,然後用袋子裝了起來,換上鞋,拿著外套就打算出門。
「這麼晚了還要去哪兒?去哪兒?」林閒扭頭看他,站起身來「要不要我送你去?」
「我媽值夜班,給她送點夜宵過去,就一站地,很近,我自己過去就行,」舒夏打開門解釋道。
「還是我陪你去吧,」林閒匆忙換上了鞋,拿上了外套,跟在了他的身後關上了門道「你一個人我不放心。」
「不放心?怕我被劫色啊,」舒夏想要給他展示下胳膊上的肌肉,然後發現衣服太厚,那點肌肉線條展現不出來,他只能洩氣道「放林芒一個人在家,不太好吧。」
「你把門反鎖,那丫頭睡著了跟豬一樣,你在她耳邊打雷都叫不醒,不用擔心,」林閒背地裡抹黑自己的妹妹,沒有一點親哥的良心。
「好吧,」舒夏想著地兒也不遠,快去快回沒有什麼問題,就照他說的辦了。
年三十的晚上路上還不如平時熱鬧,冷清的很,只有遠處的煙花不斷綻放著,帶來點小區裡的歡聲笑語,兩個人並肩走了沒多一會兒,就到了那家醫院。
舒夏來的次數不多,認識他的人卻不少,門口的護士在暖氣中有些打盹,聽見門響,看見舒夏時才鬆了一口氣「舒夏,來找你.媽?白護士長去查房了,一會兒回來,你要不要等一會兒。」
「不用了,我就是來給她送點宵夜,」舒夏將大大的保溫盒放在了櫃檯上道「小邊姐,麻煩你幫忙轉交一下就行。」
「行,擱這兒吧,一會兒她回來了我給她,」值班的護士笑道「白護士長真有福氣,你給你媽做什麼好吃的了?」
「餃子,我多帶了一些,小邊姐不介意的話,可以嘗嘗,」舒夏笑著說道,他約莫著醫院不止老媽一人,也就多帶了些,年三十的,就當送溫暖了。
「行,那我不客氣了,」值班護士笑的真心實意,然後跟他告別。
舒夏出了門,林閒正在台階下面點了一根煙,白色的煙霧在燈光下化作一個又一個的煙圈,抽了一半的煙夾在那隻修長的手指間,隨著煙頭紅光的亮起,竟是帶了一份閒適感的。
舒夏很少能見人抽煙還抽的這樣好看的,不是煙癮的那種瘋狂抽法,而是一時的排解心情似的噴雲吐霧。
林閒聽見腳步聲,斜眼看了過來,將手中的煙頭蹲身按滅後隨手扔進了一旁的垃圾箱,吐出了最後一口白霧道「這麼快就出來了。」
「嗯,我媽不在,交給值班的人了,」舒夏跟他一起往回走,仰頭問道「剛才怎麼不進去?」
「進去了還得解釋半天,麻煩呀,」林閒抖了抖衣領,散了散身上的煙味,打了個哈欠道「主要我困了,要珍惜時間好好睡覺。」
他只是不想在這樣的狀態下去見那個對舒夏來說最重要的女人罷了。
林閒個子很高,長腿一邁,幾步就跟舒夏拉開了距離,舒夏只能撇了撇嘴,快步跟上。
這一夜,舒夏睡的很好,即使外面不時有鞭炮聲響,他也一夜無夢,醒來的時候看著天花板還有幾分的迷茫,而外面,已經傳來了切菜的聲音。
舒夏翻了翻身,留戀了一下被窩的舒適溫暖,然後扒拉著頭髮撒著拖鞋走了出去,客廳的沙發上不見任何睡過的痕跡,那床被子也疊的整整齊齊,舒夏留意了一下老媽的臥室,林芒也不在了。
廚房裡,白柔正在熬粥煮飯,看見他的時候,笑的溫柔「起來了,快去洗臉。」
「嗯,」舒夏輕嗯一聲,進了洗手間道「媽,你昨晚值了一夜班不累麼?」
白柔看著鍋裡的湯道「不累,昨天晚上跟小邊換著睡的,人家看在你送的餃子的份上,可是多讓我睡了一會兒。」
「她是不是還跟你誇,說你兒子特孝順啊,」舒夏吐了嘴裡的漱口水,擦了把臉,靠在廚房的門框上跟她逗樂。
「是是是,」白柔一臉好笑道「她說快羨慕死了,以後也要生個兒子。」
「哈哈,」舒夏笑了起來。
「哎,對了,昨晚誰來咱們家了,」白柔隨口問道。
「上次我拜託寫合同的那個朋友,」舒夏倒沒有什麼好隱瞞的「他帶著他妹妹在這裡過年,就讓他一起過來吃個飯,休息了一晚上。」
「哦,這樣,」白柔絮叨著「我就說沙發上怎麼還放了條被子,不過你那朋友走的真早,我早上七點回來的都沒撞上。」
「他可能有早起的習慣吧,」舒夏愣了一下,隨口敷衍道,然後走到沙發邊上抱起那床被子收拾起來。
七點之前就走了?走的那麼急,有急事?可是有急事為什麼要帶著林芒一起離開呢?舒夏莫名覺得,林閒好像在躲著什麼。
「錯覺吧,」舒夏聳了聳肩拉上了壁櫥的門。
大年初六,高三再度開學,同學們的八卦又換上了新的,八卦之一,就有王智覺醒獸人這件事。
覺醒是好事,雖然有些人說話酸了點兒,但是更多的人是羨慕。
「人家說獸人覺醒,體質會變好,我之前還不信,見了王智,才發現是真的啊我去。」
「簡直不敢相信,羨慕死了好麼……」
「我也想覺醒!」
舒夏隨意聽了幾句,並沒有放在心上,直到他再次見到王智的時候。
眼前這個濃眉大眼,相貌端正,身材高大,肌肉線條流暢,笑起來還挺陽光的帥哥告訴他,他叫王智。
「哥們,幾天沒見,去哪兒整容了?」舒夏咧了咧嘴道。
「哪家整容院能整出哥們我這麼帥的臉,」王智摸著自己的下巴,一把摟了舒夏的肩膀,低聲道「是不是覺得特帥特震驚?」
舒夏點頭,何止震驚,簡直三觀都要炸裂了,覺醒個獸人,居然還帶全身整形效果的,這能用震驚形容?
王智低頭嘿嘿一笑「其實吧,剛開始變回來的時候,我也特震驚啊,原來哥們我瘦下來,居然是這麼大一個大帥比,我怎麼沒早點覺醒呢,人家老說胖子都是潛力股,原來不是誆人的。」
舒夏心情十分複雜,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怎麼接他的話。
好好的哥們突然變獸型也就不說了,幾天不見突然跟換了個身體似的,舒夏覺得自己得緩緩,平復下心情。
可惜,王智不覺得,他覺得心情倍兒棒,倍兒自信「哥們這麼帥,我決定了,我要追求我的女神。」
「你加油,我給你打氣,」舒夏嘆了一口氣,覺得心情平復的時間需要再長一點兒。
大黑熊跟白狐什麼的,真的沒有問題麼?
心情複雜。
事實證明,真的沒有什麼問題,大家看見王智追寧雅的時候,只是說又一個拜倒在校花石榴裙下的,卻沒有人說什麼黑熊跟白狐生殖隔離什麼的。
當然,王智也沒有太過於明目張膽,畢竟還是高三的時候,老師們的目光集中程度,堪比顯微鏡,只不過舒夏因為地形便利,成為了他的傳聲筒,在第一次幫他將情書交給寧雅的時候,寧雅臉上的表情堪稱詫異。
舒夏不想產生誤會,下意識的解釋道「這是王智給你的情書,你應該見過,經常來咱們班找我的那個。」
「哦,這樣,」寧雅似乎思慛了一下,還是接過了那封情書塞進了書包裡面,至於後來看沒看的,就不在舒夏的考慮範圍內了,畢竟他見過不知道多少在校花這裡折戟的兄弟,多王智一個真的不多。
「我很失落,」王智嫌棄的挑著飯菜,專門挑肉絲雞蛋往嘴裡送「校花壓根不認識我,我的女神……」
舒夏安靜的吃著飯,聽他發牢騷,問道「怎麼會不認識你?」
王智抬起頭來,一臉悲憤「就今天早上,我去找你的時候,跟校花打招呼來著……」
他說到一半不說了,舒夏也聽到了一半,疑惑道「然後呢。」
「然後,」王智捂臉「然後她愣了一下,跟我點點頭就過去了。」
「那不是很正常,」舒夏從菜裡挑了一塊肥肉,直接夾到了他的盤子裡面。
王智也沒嫌棄,夾起就吃,吧唧吧唧的「哪兒正常了,那臉上就差寫上你是誰三個字了。」
「咳,」舒夏差點沒忍住笑出來,輕咳一聲好容易憋住了「那不是不在一個班麼,你要在一個班,天天見,不就認識了。」
「你說的輕鬆,你佔據年級第一的寶座,後面無數俯首稱臣的,是一點兒不慌,我吧,」王智嘆了一口氣「覺醒個獸人,也沒見聰明到哪兒去。」
「不是進步了一百多名麼,」舒夏撐著下巴道「不是我說,以寧雅的成績,只要不發揮失常,穩進A大那一類的學府,你就算追上她了,難不成打算分個學校在一起,你不想跟她一起在校園裡面牽手吃飯麼?不想天天跟她在一起麼?」
「想……」王智聽著他的話,眼睛都開始發亮。
舒夏見他上鉤,挑了挑眉道「那就從今天開始,每天跟我早起,週末跟我去補課。」
「啊?」王智一臉想要反悔。
舒夏敲了敲他的盤子提醒他「女神女神……」
「知道了……」王智一臉鬱悶的開始扒飯。
學習學習,一個人的時候學的時候動力不足,兩個人一起學,就會好很多,這也就是為什麼大家都喜歡扎堆寫作業而且效率高的緣故。
而王智也開始了他這一生中最噩夢的一段學習生涯。
只不過,效果著實顯著,王智的確不是那種棉花塞住腦袋,一竅不開的,而舒夏在給他講解的過程中,自己腦海中的知識也運用的更加靈活牢固。
黑板上的倒計時不知道什麼時候寫上的,每天都有人在不斷的更新著,彷彿給整個教室裡面都染上了一層焦灼的氣息,而好不容易進入火箭班打算看女神的王智,每天也只能抬頭瞄上兩眼女神增加點動力,其他的時候都是在不停的刷著題庫。
他知道自己不比舒夏聰明,好不容易能有學好的機會,當然要把握住才行。
就在這種焦灼的氛圍下,倒計時終於擦到了最後一天。
最後一天,是搬東西收拾的一天,努力了一年,到了最後一天,舒夏反而放空了思緒,不再去看那些課本習題,講台上的老師安排考場,語氣中也帶著難掩的輕鬆。
這樣辛苦的一年,不僅僅是學生累,老師們也同樣累的夠嗆,心神繃得很緊。
慶幸的是,舒夏的考試就在本校進行,不用像別的學生那樣來往折騰,王智卻被分到了另外一所學校,不過他老爸高興,專門關了店要陪他兩天考試,車接車送的,也算不上麻煩。
「加油,」舒夏給他打氣。
王智輕輕捶了一下他的肩膀「共勉。」
兩天的考試,舒夏本來以為他會很緊張,可是實際上,他的精神全神貫注的連他自己都覺得驚訝,只不過兩天下來,照樣感覺渾身脫力。
考完的學生在從上往下的瘋狂撕書,紙張落得比雪花還要密集,舒夏卻默默的將自己的筆記收拾在一個紙箱裡面,一套自己的筆記,還有一套商陸給的,整整齊齊的排列在一起,被王叔搬上了後車廂。
「你看人家夏夏的書,多整齊,」王叔在那裡王智絮叨「你看看你的,跟狗啃了似的。」
王智一臉憋屈,他想說他本來打算撕書來的,要不是看舒夏留下了,他早扔的一本都看不見了,可惜對上他老爸那肌肉分明的胳膊,慫了。
舒夏輕笑一聲,坐在車上,看著逐漸遠去的校門,心裡輕輕的說了一聲「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