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渝汐進廚房沒多久,戎狄的手環式光腦就震了一下,他拿出來一看,上面提示“您關注的主播溪魚正在直播,快來圍觀吧~”。
這是戎狄給渝汐設的特別關注,戎狄挑了挑眉,點了進去。結果越看越暗暗驚奇,渝汐這些手法,是哪裡學來的?
戎狄這種身份的人,出席國宴甚至出使別的星球進行外交晚宴都是很經常的事,可他也從沒見過這樣的做法。少年的手指細嫩纖長,明明不像是做勞苦活的手,做起這些事情來卻得心應手,怪得很。
他發覺自己真是琢磨不透這個少年,不過他也不糾結,看著渝汐嫻熟優美的動作,挺賞心悅目的。戎狄破天荒體會到一點星網直播的有趣之處,有些理解為什麽星網直播會變成這麽熱門的全民娛樂了。
尤其是看見沙雕網友在彈幕上的各種吐槽,渝汐還時不時回答來進行互動,很有趣。他很少對機甲和戰鬥訓練以外的事物感到新奇有趣,不過感覺不壞。
剛剛還在自己面前乖巧有禮地像隻貓崽的少年,在直播時倒是神采飛揚,還大言不慚地說要讓自己好吃得喊他爸爸。戎狄倒是沒感到被冒犯,隻覺得是被隻驕縱的狐狸撓了一下。
“有軟毛的小動物=允許調皮一點”,戎少將默默在心底轉換了這一條奇怪的定律,臉上和顏悅色的,眼神充滿了父愛。
【“處處聞聲”給主播砸了一個超級火箭,土豪駕到!愛主播麽麽噠~】
直播窗口因為禮物的特效而變得五彩斑斕,十分絢爛,密密麻麻的彈幕暫時清空,瞬間看起來清爽不少。
【處處聞聲:聽起來,主播和朋友的關系非常好,主播的朋友一定也很厲害吧。】戎少將靠在沙發上,面無表情地發出這一句。
渝汐瞥了一眼,認出來這個眼熟的ID,上次也是這個暖心的觀眾給自己砸超級火箭,提醒自己小心手腕,注意身體。
膨脹了的渝汐莫名升起了想在自己這名“狂熱粉絲”面前有排面一把的念頭,幹啥啥不行嘴炮第一名的渝汐挺起了小胸膛,“對,他是我鐵哥們兒!他超厲害的,是……”
渝汐想了半天在這個帝國世界誇點什麽聽起來比較酷,最後憋出一句,“他超級A,是我見過的最A的男人。”
【少將腦殘粉:溪魚魚你這麽說我可就不樂意了,ID表立場,我男神戎少將才是最A的男人!】
渝汐冷不丁看見這條,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有種追星成功典范的感覺,雖然他並不追星。
廚房外的戎狄也跟著這聲笑勾了勾嘴角,心滿意足地閉了麥,繼續看下去。
瘦肉末已經爆炒熟了,渝汐又擓了一匙雞油下去,把檔位調高,升起了火焰,果然還是得要有煙火氣炒出來肉才是最香的。
渝汐熟練地用左手抄起鍋柄,一下一下地顛鍋用外焰來熏肉,右手則快速地翻攪鍋鏟,直至肉末外層炒出焦褐感才停火收手。
炸肉醬就做好了,渝汐蓋上蓋子不讓觀眾偷吃。他現在已經不相信這些裝乖的觀眾們了,他要把驚喜留到最後一步。
可惜彈幕並不領情,偷吃計劃被破壞的觀眾悲憤極了,嚶嚶嚶地喊溪魚欺負人。
【最愛肥牛:呔!大豬蹄子,你竟然預判了我的預判!】
【長生不老童:嗚嗚嗚嗚我爆哭,我朋友說他再吃不到香噴噴的肉末他就要窒息了,主播快救救他。】
鐵石心腸的渝汐充耳不聞,換上一口湯鍋,添上六成滿的清水上大火去煮,邊上備好一碗冰水放著,他就轉身去查看加速機裡的麵團。
麵團已經膨了不少,肥鼓鼓的一團,比剛揉出來時還大上一倍。
他拿出來放到案板上,再次揉搓上勁,增加更多的面筋生成,揉了上三四分鍾,直至他的小臂都發酸了才停下來。他聳聳肩挨蹭一下下頜處冒出的細細汗珠,興衝衝地拿著麵團到已經沸騰了的湯鍋那兒去。
麵團已經是很完美的長方形厚餅狀了,只可惜渝汐沒找到瓦片刀,於是隻好拿來一把方形刃的水果刀。他捏住刃背,找到一個斜斜的角度,在麵團上快速地削了起來。
隨著他飛速的動作,被削成薄薄長片狀的面條直接落入滾燙的沸水鍋裡。像彩帶一樣的面條在滾水浪中翻滾,真成了“浪裡白條。”
【鳳瑤:主播太會玩兒了……怎麽那麽多花樣啊,太秀了吧。而且麵粉這種做法我也還是第一次見。目瞪口呆.jpg】
【桃花源人:我的眼睛沒出問題吧,溪魚的手都快成殘影了!教練我想學這個!】
【瓜仔:+1 且日常懷疑主播祖上是不是馬戲團出身的】
渝汐給他們科普:“這種面條叫做刀削面,口感很奇特的,喜歡的人會特別喜歡,但是如果愛吃軟面的觀眾可能不習慣這口。”
不到兩分鍾,光滑的麵團已經全被削成寬度均勻,長度適中的面條在沸水中翻滾了。等它們一熟,渝汐就立馬拿篩子將他們盡數撈上,淬進放置一邊的冰水裡鎮著。
【寒夜:不是,我怎麽沒看懂呢??剛煮熱的面片片怎麽就又弄冷了?那剛才不是白煮了嗎?】
他笑了笑,“淬冷不是白煮,是為了能讓這個面條更筋道。”
【汙鴉鴉:筋道是什麽意思?】
渝汐覺得這些小觀眾啥也不懂,傻乎乎的問東問西,異常可愛。不過他也不解釋,一會他們就明白了。
面條也不好多冰,冷上個四五秒渝汐就把它們再次撈出來了,大致分成二等分,分別放進那兩個大瓷碗裡。
面條主體完成了,是時候開蓋驗收大葷澆頭——麻椒牛腩了。
小瓦煲蓋子一揭,熱氣騰騰的濃烈香味瞬間侵略般地席卷整間廚房,香氣分子就像一群悍匪,輕而易舉地拿下毫無招架之力的觀眾。
許多觀眾被饞得字都不會打了,彈幕一片密密麻麻的感歎號,緩上一會才有人漸漸發言。
【水悠悠:臥!槽!這味道取我狗命!太香了吧??!】
渝汐拿漏杓舀出熱乎乎的牛腩塊,均勻美觀地擺在刀削面頭上。棕褐色的牛腩掛滿了挑戰視覺的豔麗紅油,紅紅透透的辣汁兒鑽縫而下,順著面條的紋路滲下去。
這一碗熱騰騰的刀削面就像雪地裡盛開了一朵血紅的曼珠沙華,不可思議,但又極度誘人。
渝汐還要提醒不老實的觀眾們,“先不要偷吃哦,還要加上點睛之筆呢。”
他轉身去把之前爆炒好的炸肉醬連鍋端來,用鍋鏟在兩碗面頭上各澆一半,將白面條上多余的縫隙也給堵上。
最後用滾燙的熱油對著面條臨頭一潑,“嘩!”
一聲熱油的刺響,油亮噴香的刀削面就大功告成了。
彈幕即使已經饞得口水滴答,仍有人不忘趁空吐槽【汙鴉鴉:主播心腸太狠了,還好我沒真的偷吃啥的,不然這熱油這麽一澆,我可能會精神上被燙死吧。】
渝汐失笑,無奈背鍋:“都提醒你們了的,皮出事了自己負責。”
他說完準備轉身去收拾一大堆用過的廚具,渝汐先拿走其中一份刀削面,放在鏡頭以外的地方,隻留下一碗面在鏡頭前。
然後輕飄飄留下一句,“想嘗嘗味道的觀眾現在可以開動了,我去收拾東西,收拾好了我就要端出去了,你們抓緊時間哦。”說完彈幕愣了一秒,然後觀眾趕緊爭先恐後地擠上去,生怕一會沒吃到就被渝汐端走了。
渝汐拿走的那碗是給戎狄的,因為他覺得不經過別人的同意就把他的食物端給別人品嘗味道很失禮。即使觀眾們根本吃不到,那只是數據的投影,而且戎狄也完全不知情,他還是不願意那樣做。
收拾好廚房,渝汐回到光腦前,滿意地看著一屏幕的“嗚嗚嗚我死了,怎麽會有這麽好吃的東西”。
他無情地端起瓷碗,語調輕快道:“到點了,下次見咯。”語音剛落,他就立馬結束直播,一點余韻也不留給觀眾回味。
他打開門,端著兩碗刀削面走出去,心裡暗暗期待戎狄的反應。
卻只見沙發上的男人不知擺弄了什麽東西,恰好收起光腦,而後正襟危坐正對著——靜音的光影屏。
渝汐:“……節目好看嗎?”
少將側頭看過來,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光影屏上似乎播的是什麽搞笑節目,兩個人站在台上你一言我一語地上演……啞劇,台下觀眾無聲大笑。
渝汐:“……”
戎狄嚴肅地說:“靜音看節目,可以鍛煉人的識唇語能力,效果很好。”
渝汐恍然,敬佩感油然而生。果然,像少將這樣無時無刻不在鍛煉自己的能力的帝國精英,是不會出現沙雕行為的。
“原來是這樣啊。我做好飯了,少將要不要先停一下,上來嘗嘗?這個料理要熱著吃才最好吃。”
戎狄拿感控器把靜音模式關掉,信步走上來,和渝汐一塊到餐桌前坐下。
饒是戎狄事先場外“透題”了,近距離端上這晚沉甸甸分量滿滿的刀削面還是驚豔了一下。
剛剛的觀眾品嘗時間他是沒有吃的,想保留一點期待感當面揭曉。而且他也很想知道自己還會不會像上次那樣,對他做出來的料理胃口大開。
渝汐給他遞去一雙筷子,戎狄接過來,居然有點點無措。他出席過那麽多次盛大的場合,卻在一碗小面面前無從下筷。
渝汐見他半天不動,琢磨著少將是不是不太明白怎麽吃,又怕貿然下手出錯了丟面,索性拿自己還沒動過的乾淨筷子幫戎狄拌起了面。
熱乎乎的油和各種佐料攪拌在一起,給面條上了層好看的玻璃芡汁。炸過的肉末被攪散,裹上了每一根面條,不留一口白面。
戎狄夾起一筷,在渝汐期待的眼神下送進口中,下一瞬,他的金瞳就微微縮緊。
麻椒悶出來的牛腩肥滿多汁,每嚼一下都能湧出熱乎乎的汁水,舌尖熱熱麻麻的。刀削面的韌勁不是難嚼的那種韌,而是彈牙筋道的軟韌,這都不像是麵粉做出來的,更像是什麽山珍稀禽的筋脈!
最妙的是面條上還掛了許多肉末末,炸肉醬居然是酥脆的,焦香焦香,一口一口都嘎吱作響,混著爽滑的面一塊咀嚼……炸至酥脆的肉末其實已經中空了,裡面吸飽了香辣的芡汁,每一口都滋味十足。
耳邊是家常感的電視說笑聲,眼前是被面條霧氣模糊了的精致的少年臉龐。
他眼神亮晶晶的,已經彎成了月牙狀,頂著他那軟乎乎的小卷毛得意地湊上來,笑眯眯的樣子像隻小狐狸,“怎麽樣,是不是很好吃?
偏偏他還絲毫不自知自己的樣子比起饞人的面條也不遑多讓。
戎狄默默懷疑,假如這碗面條其實不好吃,對著這個模樣的少年,他大概也只能說好吃了。
作者有話要說: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