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荒唐,醒來的時候兩個人又窩在床上膩歪半天,終於決定起床的時候,林曉才知道,原來現在已經是下午三點多了。
小林師傅紅著臉靠在床頭,乖乖抬著胳膊讓方馳幫他穿上睡衣,表情不太自然地自我譴責:“……我怎麼睡了那麼久啊?”
方馳抬眸看他一眼,非常善解人意地主動承擔責任:“說明……我還成?”
林曉默默腹誹:豈止是,還成。
不過可以了,咱們這個話題就到這吧。
腦子清醒的狀態下,我真的沒辦法給方老師做事後反饋。
雖然凌晨結束的時候,方馳用濕毛巾替林曉擦拭過,但是起床之後還是把人抱到浴室泡了個熱水澡。
將人放在浸滿溫水的浴缸裡,方馳隨手撩了撩水面,說:“水溫剛好,別泡太長時間,我去給你弄東西吃,你泡著自己別起來,我一會兒就回來好不好?”
蒸騰的水汽愈發襯得林曉此時雪膚烏髮,他慢慢鬆弛在水底,點了點頭。
出了浴室,方馳先將床品換了下來,床單枕套被罩,一股腦地扔進了洗衣室,剛換上一套新的,準備去廚房給小林師傅搞點吃的的時候,手機響了起來。
方馳抓過電話掃了一眼,果不其然,方承鈞來電。
電話接通,那端的人並不主動打招呼,方馳率先打破沉默,喊了一聲“爸。”
方承鈞“嗯”了一聲。
方馳拿著電話往廚房走,笑道:“最近……咱們父子之間的互動是不是有點頻繁啊?您這隔三差五不是上門探病就是親自致電的,搞得我還有點受寵若驚。”
“少貧嘴。”方承鈞聲音中沒什麼起伏,直截了當地問他:“真退圈了?”
“早就官宣了,昨晚告別歌友會也開了……”方馳暗笑一聲,反問:“您現在才打電話來,是故意顯示出平時不太關注我的樣子嗎?”
方承鈞哼笑:“我關不關注你重要嗎,退圈最後一次歌友會直接搞了個全城表白,你什麼時候缺過別人的眼神了?”
這才是老爸親自打電話的重點。
方馳笑了笑,並不反駁。
沒錯啊,他就是故意的,他愛林曉這件事,就是想讓這個城市,或者其他任何一個地方的,只要認識方馳這個人的人全部知道。
方承鈞沉吟一瞬,說:“晚上帶林曉出來吃個飯,都到了這個時候了,還藏著掖著的不讓我們見呢?”
洗菜池的水龍頭淅瀝瀝地衝著青菜,方馳的手指停在水流下方,兩秒後,關掉流水,用沾著微涼水珠的手指按了按眉心,輕笑道:“好,那我問問他——如果他同意的話……”
“那就直接回家來吧。”方承鈞沉默片刻,說道:“第一次見面,還是在家裡顯得正式,別讓人家覺得我們失禮。”
方馳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說:“行。”
掛掉電話,本來要準備的這一餐倒是省了事了,方馳折回浴室,推開門一看,林曉仰靠在滿盈溫水的浴缸裡,閉著眼睛,似乎又睡著了。
方馳在浴缸邊上蹲下:“小林師傅?”
林曉睜開眼睛,從水里抬起濕漉漉的右手,按在了方馳搭在浴缸邊緣的手指。
“還以為你又睡著了。”方馳反握住他的手,笑著問:“感覺好點沒?”
林曉點點頭,說:“好多了……就是,還有點沒勁。”說完自己還是有點不好意思,轉移話題:“做好飯了,這麼快嗎?”
“沒。”方馳起身從置物架上拿過浴巾,“馳哥什麼時候快過?”
林曉:“… …”
方馳單手將林曉抱出浴缸,讓他赤腳踩著自己的腳麵站著,一隻手環住他腰肢,另一隻手拿著浴巾把人擦乾。
林曉胳膊攀著方馳的肩膀,小聲說:“把你衣服都弄濕了。”
“沒事,再換唄。”方馳給他擦著頭髮,停一秒,試探問道:“嗯… …如果現在咱們出趟門什麼的,你身體可以嗎?”
林曉一愣,以為他是有什麼要緊的事,不想因為自己耽擱了,於是點頭回答:“完全可以啊。”
方馳:“ ……”
雖然但是——這個回答,有點扎心啊。
林曉聽不見方馳的回應,又自顧問道:“出門幹什麼,我也一起嗎?”
“你也一起,而且你是主角。”方馳將浴巾搭在洗臉台上,撥了撥他額前半濕的碎發,一雙清亮得到眸子露出來,方馳滿意地笑道:“我爸媽想見一見你,可以嗎?”
“你爸媽……”林曉瞬間失聲,泡過熱水之後剛剛清醒過來腦子又開始暈乎:“你爸媽要見我?!”
“是啊,之前跟我提過好幾次了,但是我都沒同意。”方馳覺得他這個反應有點有趣,故意道:“現在萬事落定,一夜之間我從一個當紅巨星直接變成了無業遊民,我爸媽肯定更急了,畢竟工作丟了,男朋友留不留不得住還得兩說啊……”
林曉懵了一瞬,黑曜石般的眸子中閃過一絲茫然,而後不知是被方馳那句話刺中,抿了抿嘴角,篤定道:“那就見,我、我親自跟叔叔阿姨說——就算你失業了也沒關係,我不會離開你更不會嫌棄你的,我……我會按摩,我可以賺錢養你!”
小林師傅信誓旦旦,方隊長一時間心都化了。
“……傻蛋。”方馳蹭了蹭他鼻尖,溫聲道:“哪至於讓你養,馳哥就是真窮得叮噹響了,也能保你三餐四季,無憂無慮。”
給林曉吹好了頭髮,兩個人換衣服準備出門,本來一切步驟按部就班進行的好好的,可就在小林師傅套褲子的時候,方馳不知想到什麼,又問了他一次:“確定沒問題?”
林曉:“確定啊,真的沒問題!”
方馳:“……”
方隊長不死心,但是有些話礙於男人莫名其妙的虛榮心,他又不是很說得出口,於是乾脆直接上手,美其名曰地要親自“視驗”檢查一下。
林曉哪里肯乖乖就範,慌亂地拽著褲腰死活不肯撒手,最後方馳直接把人翻了個個,一把摁在床上,膝蓋一併箝制住試圖鯉魚打挺的小林師傅,乾脆利落的拽下他最後一層遮擋防禦。
林曉一秒變乖:“……”
他趴在床上,臉色紅得沒法看,嘴上咬著自己的手指骨節,強迫自己不要洩露出一絲一毫的聲音來。
偏偏方隊長說檢查就是真的檢查,動作、聲音不帶任何旖旎的感**彩,指尖輕觸挑撥,四平八穩道:“還說沒事?都腫了啊……”
林曉:“…… ”
真的是……太羞恥了……讓方馳直面自己的小雛菊這件事,簡直比方馳給他復述昨晚顛鸞倒鳳的細節還要羞恥!
方馳幫他提上褲腰,見他趴在床上肩背顫抖,強忍著笑,故作嚴肅正經:“你這樣出不了門,我跟他們說一聲,改天吧。”
“別別別!”林曉急了,跟長輩定好的事情哪有臨時反悔的,太沒有禮貌了,立刻拉住方馳的手腕,急切道:“我真的沒事!能走的!”
方馳挑眉,語氣深沉:“腫得像顆爆米花似的,這叫沒事?怎麼走,見了我爸媽殭屍跳嗎?”
林曉咬著牙冠,心中一片絕望,試圖最後為自己挽尊:“不跳,真不跳……可能就是看著嚇人?我真沒——”
“小林師傅。”方馳平靜打斷他:“再給你一次說實話的機會。”
林曉:“……”
畢竟昨晚生猛無畏的人設已經立了,現在要自己打臉的話,實在過於殘忍,不過方馳父母那邊……小林師傅自暴自棄地組織了半天語言,還是認命般喃喃出口:“是……是有點疼……”
方馳:“有點?”
林曉:“……好吧,很多點。”
身邊的人忽然靠近,零星溫熱的呼吸落在他側臉處,方馳聲中帶笑,一針見血:“那怎麼會這麼疼呢?”
林曉:“……”
方馳:“不知道啊?那咱們就在家想想吧。”
“別!”林曉臉頰連著脖子一齊爆紅,漫延的緋色連成一片,隱沒在衣領下方,他咽了嚥口水,結巴道:“因、因為……你……”
方馳忍笑憋氣:“我怎麼?”
“……”林曉:“就、就……厲害的不得了……”
“哦?”方馳忍著笑聲,幾乎到了極限:“比如呢。”
林曉豁出去了,眼一閉牙一咬,心如枯槁:“尺碼超限,時長超標,一戰成名。”
“噗……”方馳終於忍耐不住,一把將馬上就要原地去世的小林師傅抱在懷裡,笑得雙肩止不住地顫抖。
小林師傅:這個世界不會好了,我剛剛都說了些什麼?
方隊長:可以可以,官方認證,我舒坦了。
雖然小林師傅經過一系列的威逼利誘最終無奈招供,但是最後方馳依舊沒帶他去赴父母的一面之約。
畢竟林曉逞強嘴上說著沒事,但是行動肯定還是不方便,於是方馳直接一通電話打過去,將見面的時間定在了第二天中午。
而後方隊長從櫥櫃裡翻出了好幾個厚實的軟墊,把家裡林曉常坐的那幾把椅子上面鋪得嚴嚴實實的,尤其是書房的電腦椅,恨不得直接給他鋪條單人被。
最後這頓晚飯也沒做成,兩個人點了幾樣口味清淡的外賣,外加一份藥店的外用消炎膏同城快遞,簡單吃過後晚飯後,方隊長自告奮勇地幫林曉上了一次藥,而後兩個人繼續相擁補眠,踏踏實實地睡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確定了小林師傅的確沒什麼大礙後,方馳才驅車帶他前往方宅。
北方十月份的陽光有種清冷的溫柔感,林曉坐在副駕上,卻緊張得後背一片汗津津,整個人被安全帶勒著,坐得筆桿條直,手指還不自覺地一下下划拉著褲線。
遇到一個紅燈,方馳察覺到身邊人的不自然,拉過他一隻手捏了捏,安慰說:“放鬆一點,我爸媽……還不算很難相處。”
林曉嗓子冒煙,結巴道:“是嗎?但是你們……”
自覺失言,小林師傅及時閉嘴。
紅燈轉綠,方馳踩下一腳油門,輕笑道:“我們怎麼?似乎之前關係並不太好?”
他口吻清淡平靜,林曉一時不知道如何回答。
方馳說:“可能吧,畢竟之前他們一直看不上我的工作,不管多紅,在他們眼裡依舊是不入流。”方馳左轉方向盤轉進輔路,又笑道:”但是現在不一樣了,畢竟我失業了,而且……他們是兩個人,我們也是兩個人,都成雙組隊的,誰還怕誰啊。”
林曉默默無語。
cal之前紅透娛樂圈半邊天,但是卻依舊入不得方馳父母的眼……這得是多高的標準和要求啊……更別說,他還是個盲人……
突然被拉入方馳戰隊,馬上就要和他並肩而戰的小林師傅一時之間更忐忑了。
這一路的駕駛時間過長,兜兜轉轉的林曉更加辨別不出方向了,潛意識中方馳好像開了很久的車,似乎從喧鬧繁華的市中心出來後,連路途上的喧囂和嘈雜之聲都漸漸消失了。
又開了一段路後,方馳將車駛進一座遠離城市浮華聒噪的莊園之中。
在草坪邊上的停車場停車後,方馳先一步下車,轉到林曉這邊,尾翼式的車門上揚,方馳探身替他解開安全帶,然後拉起他的手,說:“來。 ”
下了車,先聞到一股清新的青草味道,隱約還帶著露水的濕涼潮氣。
林曉在方馳的牽引下步步向前,每走一步就更緊張一點,整個人身形僵硬得好像兩年前第一次坐在高考考場時候的樣子。
又幾步,方馳突然停下,林曉在憂思過甚中回神,茫然道:“到了嗎,怎麼不走了?”
兩人已經走過了莊園門口的那一大片綠茵草坪,站在鵝卵石鋪就的莊園甬路上,視線不遠處的那幢四層洋房門口,已經看見他們過來的方承鈞和喬霜並排走下石階,慢慢向他們走來。
方馳看著越走越近的爸媽,忽然對林曉說:“曉兒,你想林師傅和師娘嗎?”
林曉頓時一愣,有點轉不過神。
曉兒……這是方馳第一次這麼叫他。
這個兒化的小名從方馳嘴裡說出來,是和父母喊他時,完全不一樣的寵溺和親近。
“想的。”緩了緩神,林曉低聲回答。
從師娘老家出來有一段時間了,期間雖然每天都通電話,而且中途方馳還帶他回去過一次,但是……心裡的惦念卻沒辦法輕易消除。
方馳握著他的那隻手稍稍用力,說:“我的小林師傅是個好兒子,林師傅和師娘那麼疼你,不是沒有原因的,所以——”
林曉:“什麼?”
“你這麼好,我爸媽一定也會一樣喜歡你,所以別擔心。”
林曉心中震動,張張嘴,沒說話。
方馳看著已經近在五步之遙的父母,又笑道:“而且,先前有我這麼個反面典型作為襯托,我爸媽肯定更覺得你沒準是個睡蒙圈了的天使,一不留神才落我手裡了,所以輕鬆點,有我呢,不怕啊。”
林曉深深吸了口氣,一直跳動紊亂的心臟慢慢歸位,輕輕“嗯”了一聲。
有兩道腳步在面前停下,方馳率先開口:“爸,媽,我們過來了,正式介紹一下,這是林曉。”
林曉抽出被方馳一直握著的手,邁出一步,姿態從容落落大方地向前伸出右手:“叔叔阿姨好,我叫林曉,昨天沒能如約來拜訪您二位,是我失禮,今天打擾了。”
林曉對面,喬霜挽著方承鈞的手臂,夫妻倆凝眸打量了一番眼前的這個男孩子——
清瘦,高挑,烏髮,白淨,模樣確實是一等一的出挑,尤其是那雙眼睛,眼眸清澈,純粹至極,整個人站在那裡,沉靜又平和,就像是這十月的陽光,清冷中帶著溫柔,有一股自持的從容凝定。
默嘆一聲,這樣的人,自帶氣場渾然天成,難怪自家的傻兒子會鬼迷心竅。
方承鈞向前傾身,手掌與林曉輕握一下,溫聲道:“不用跟我們客氣,歡迎回家。”
回家……林曉表情不變,心中卻倏然一動。而一秒,有纖細柔軟的一隻手忽而拉住他依舊在前方的手,喬霜沒有與他禮節性地一觸即離,而是直接牽過林曉,領到了自己身邊,笑著說:“早就應該請你來家裡坐坐,但是方馳這臭小子一直藏著掖著的不讓我們見,今天終於到家了,別拘束。”
只這一句,就讓林曉始終緊繃的一顆心,變得綿軟異常。
之前過多的擔憂也好,疑慮也罷,那些無法表述的自我懷疑和自我否定都好,就在方馳媽媽這一次拉手的過程中,全部煙消雲散了。
即便他看不見,但是卻能清晰的感知到,方馳的父母,都是很好、很好的人。
大概也正是因為這樣,才能教出馳哥這樣很好、很好的孩子吧。
方馳嘴邊帶笑,拍了拍林曉的肩膀,林曉心領神會,安心地任由喬霜牽著自己的手,走過腳下這段鵝卵石甬路,在別墅門口上台階的時候,喬霜還細心地在他身邊輕聲說:“走到台階下面了,一共六級,來,抬腳。”
溫溫柔柔的語調,似乎從一開始就不訝異於他的身份和特殊情況,在見面的第一時間,給與的不是詢問,也不是審視,而是完完全全的接受與包容,甚至還有讓林曉受寵若驚的細緻照料。
進了門,方馳再次從喬霜身邊接過林曉,帶著他在一樓客廳的沙發上坐下,喬霜去後廚看午飯準備的情況,保姆端來果汁,方承鈞先方馳一步,拿起一杯放到林曉手中:“你阿姨都說了不用拘束,就像到自己家裡一樣,來,喝水。”
林曉起身謝過,握著杯子坐回沙發,只覺得心裡的甜度已然超標。
方承鈞坐在他們對面,簡單和林曉聊著天,口吻溫和毫無長輩架勢,最後還不忘問了問林曉眼下的備考情況。
在這樣的閒話家常中,林曉終於徹底放鬆下來。
方馳百無聊賴地聽他們聊天,適時插嘴:“爸,您就不想也抽空關心一下剛剛失業的兒子嗎?”
方承鈞語調轉冷,哼了一聲,直白問道:“餓得死嗎?”
方馳笑得散漫:“那肯定是不至於。”
“那就沒什麼好問的了。”
方馳:“……”
得,算我沒說。
林曉:“……”
嚯,長見識了。
坐了一會兒,方承鈞手機鈴響,起身走到客廳旁邊的小會客室去接電話,林曉這才微微側頭,小聲問方馳:“不帶我認識一下你家嗎?”
方馳:“ ……不了吧。”
第一次破例,林曉有點意外,問:“怎麼呢?”
方馳捏捏眉心,失笑道:“因為我也四年多沒回來過了,家裡裝潢什麼的都換了幾番了,我自己都不太熟了。”
林曉瞬間訝然。
方馳說的是實話,從當初離開家到今天,他有整整快四年半的時間,沒再踏進這片私家莊園了。
所以,那天電話裡方承鈞將見面的地點定在家裡時,也是方馳所驚詫沒有想到的。
可能是因為自己最終還是選擇了離開了娛樂圈,也或許……就是單純沾了小林師傅的光,但是方承鈞的意思一定就是父母共同的意思,而這遲來的歸家對於他們一家三口之間意味著什麼,方馳心中了然。
雖然遲了點,但這樣的圓滿,也挺好。
過了一會兒,保姆阿姨到客廳招呼,說是可以準備吃午飯了。
裝潢頗具舊式風情的餐廳裡,一家四口人沒有用來客時慣用的那張長餐桌,而是圍坐在了一張不算大的圓桌旁,林曉被安置在了方馳和喬霜中間的座椅上,與身邊人的間隔不遠,這樣親近的距離,確實給了他一種在家里和家人吃便飯的溫馨感。
方家歷來家教森嚴,家風清正而嚴肅,方馳之前在家裡吃了那麼多年的飯,一直秉承的規矩就是“食不言動無聲”,可今天林曉在席,這一餐吃下來,方承鈞和喬霜卻在席間時不時地與他輕聲說話,甚至有好幾次,不等方馳動手,喬霜就已經將剛端上桌來的菜品夾到了林曉手邊的餐碟中。
這場景方馳覺得新鮮又好笑,一時間有些得意忘形,手裡的筷子輕輕敲了一下碗邊,揚眉笑道:“親兒子都沒人給夾個菜什麼的嗎?”
喬霜一秒變臉:“敲什麼敲,沒規矩!”
方承鈞氣勢不減當年:“自己沒手?閉嘴吃飯!”
林曉低頭吃菜,卻實在是沒控制住偷偷彎起來的嘴角。
方馳:“……”
好的呢,是我造次了。
吃過午飯,他們四個人漫步在陽光金燦的後院花園中消食,這一次見面帶給林曉的驚喜和感動,是絕非能用言語表達清晰完整的。
於是,終於在方馳提出離開的時候,林曉忍不住停下腳步,帶著最後一絲不確定,壯著膽子問方馳的父母:“叔叔阿姨,謝謝你們願意接受我,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說,但是……還是想冒昧問一句,我的情況您二位都已經了解清楚了,所以……對我,還有沒有什麼別的要求?只要我能做到,一定會盡力實現的!”
方承鈞和喬霜靜立在午後的暖陽中,看著這個和兒子並肩而立的青年,又看了看從出了房門,他那隻一直被兒子握在手裡,沒捨得放開一下的手,靜默半晌,似是沉思。
林曉無端又萌生出一點緊張。
而片刻之後,方承鈞率先回答道:“我沒有什麼要求,你們……好好的就行。”
林曉眼眶驀然有些發酸。
而喬霜沉默良久,卻接話說:“我有一件事,想要請你答應。”
林曉立刻點頭:“您說。”
喬霜那雙和方馳幾乎如出一轍的桃花眼中漸漸堆起笑意,而溫柔的笑容背後,卻又隱約浮著一點細碎閃動的淚光,她輕輕嘆了口氣,開口道——
“我們只有方馳這一個孩子,從小到大,除了進娛樂圈玩音樂這件事,我們幾乎沒有拒絕過他的任何請求。”
方馳站在林曉身邊,忽然默默側過了臉。
喬霜說:“而這一次,他懇請我們接受你,包容你,我們一樣願意成全他,願意像對他那樣,同樣把你當成是我們的兒子,一樣疼,一樣愛。”
“阿姨…… ”
喬霜深深舒出一口氣,最後說道:“如果一定要說要求,那真的只有一樣——”
“我們想請你在他還愛你的時候,好好愛他,陪著他,別辜負他。”
林曉眼角噙著一抹淚光,在午後的陽光中晶瑩發亮,他眨了一下眼睛,淚珠滑落,輕聲回答。
“我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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