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偶的氣息濃烈成這樣子， 正常人都知道宋星野不是中暑，更何況是和他靠這麽近的司寒。
“你冷靜一點， 帶舒緩劑了嗎？”司寒聲音清冷， 如果不是額頭上有一層薄汗，外人根本看不出來他正在遭受什麽。
人魚的祖先分雌性人魚和雄性人魚，他們生活在寬廣的海域， 喜歡獨來獨往，只有在求偶的時候才會上岸，用嘹亮的歌聲吸引遠處的異性，用身體的異香留住最強壯的愛慕者。
完成繁衍過程便各自分開，可能以後再也不會有交集。
人類攻佔人魚棲息地之後隻留下了雌性人魚， 經過幾千年和人類的基因混淆，當今的人魚都是可生育的人魚， 沒有雌雄之分， 而且不會唱歌，只是遊得快一點這樣。
然而吸引強壯異性這一點卻沒有改變，它深深地影響著宋星野的行為，得花很大的力氣才能壓下去。
“帶了……”宋星野咬著牙說， 靠著司寒走到一個房間，沒有多看， 直接躺到床上， 司寒離開時被他一手抓住：“你去哪？”
“給你拿舒緩劑。”司寒看著被抓住的手腕，低聲道：“宋星野，松手。”
眼睛都有點發紅的宋星野， 感覺自己都看不清司寒的臉了，只是嗅覺特別靈敏，想撲上去抱住吸一口，但四肢軟綿綿的：“舒緩劑不一定有用。”
想起醫生的話，宋星野松開手頭一歪，一副等死的樣子：“我這是假性發情，麻煩你把門關上，讓我自己呆在這裡吧。”反正醫生說過不會有生命危險。
“……”司寒站在原地沒走，臉上露出正在思索的神情。
宋星野蜷縮起身體，臉向著窗外的海洋，發現司寒還沒走，有氣無力道：“你在這裡我更難受，快出去。”
雙腳癢癢地，再這樣下去，他會在這裡露出尾巴。
“我去給你拿舒緩劑。”司寒看了一眼床上抱著膝蓋的大男孩子，清瘦修長的四肢繃著，浴巾沒掩蓋住的脊椎骨節分明，他深吸了口氣，快速離去。
在外面找到宋星野的背包，裡面不僅有舒緩劑，還有抑製劑，不過司寒沒有碰抑製劑，直接拿了舒緩劑過來。
“啊，你一開門我就聞到你的味道了。”宋星野抱著腦袋，想死地說。
司寒搖晃舒緩劑的動作一頓，險些沒把瓶子甩出去：“我噴了。”冰冰涼涼的氣體，噴在宋星野的皮膚上，多多少少緩解了那份灼熱。
但這遠遠不夠，假性發情帶來的影響扎根在血肉裡，給他帶來強烈的焦躁不安，心慌失落。
司寒靠近的時候宋星野根本不敢松口，一直咬著牙，怕自己發出臭不要臉的請求。
看出他很難受，司寒下手一點都不吝嗇，幾乎噴了大半瓶舒緩劑才停手：“這樣好點了嗎？”
宋星野張了張嘴，還沒說話先啊了一聲，司寒趕緊拿出手機，搜索‘假性發情’怎麽處理，就聽聽到宋星野說：“不行了，寒哥，你幫我喊一下凡哥。”
這時宋星野也顧不了司路會不會鯊了他了，隻想有個男的給他一個抱抱，讓他解脫。
“喊……秦少凡？”司寒正想問，喊秦少凡幹什麽，就看到手機裡搜索出的詞條解釋，懂了：“你想讓他幫你？”
“嗯……”宋星野閉了閉眼，換了個方向蜷縮，不然一開口呼吸就全是司寒的氣息，操：“人魚的求偶本能太強烈了，老實告訴你……哎……我現在，滿腦子都是男人……”
幫宋星野噴完舒緩劑後，司寒站得離宋星野也不算近，聞言又退後了幾步，差一點點就到門。
但他沒有去開那道門，眉頭皺得緊緊地說：“秦少凡是司路的男朋友，你讓我喊秦少凡來幫你……”
如果他這樣做了，那他這個哥哥也太缺德了。
幾乎趴著的宋星野，額頭的汗滴在枕頭上，染濕了枕頭：“那怎麽辦，船上就你們倆是年輕男性，不然你來？”
司寒：“你忘了我也會受到影響？”
不光是人魚有求偶本能，人類男性也會被喚起原始的求偶衝動。
而且跟人魚的委婉勾~引不同，人類男性會在人魚面前展現出與平時完全不同的攻擊性。
否則歷史上的一些人，也不會把人魚的存在視為原罪。
“但真的難受，不行，我……”宋星野感覺自己快要露尾巴了，伸手扯了一把旁邊的被子，內心是暴躁的，啊啊啊，此時的他腦海裡竟然有強烈的交尾欲~望。
肯定是因為司寒在這裡：“算了，那你出去吧，大佬……”
讓小宋自己在這裡苦熬。
過了一會兒，一個身影靠近他，保持一定距離的時候是難受，靠近到一定距離的時候是愉悅：“你閉上眼睛。”
宋星野反射性地閉上眼睛，感覺司寒牽起他的手，搭在自己寬厚的肩膀上，讓他靠著，然後把他撈到床沿邊。
“喂……”這就有點讓人害怕了，但宋星野一點力氣都使不上，好像被抽了骨頭一樣。
“相信我。”司寒的聲音充滿安撫性。
急需安撫的人魚一陣舒適，身體比腦子更早一步地靠著強壯寬厚的男性懷抱。
宋星野呼吸著司寒的氣息，隔著衣服感受著溫度和力量，渾身焦躁不安的血液就立竿見影地舒緩下來，好像被注射了鎮定劑一樣，腦子一片空白且安靜。
“謝謝寒哥……”宋星野在司寒耳邊無意識地長舒了一口氣，閉緊的雙睫微微顫動，說道：“我的心跳速度終於開始恢復正常了。”
剛才的頻率快得像要爆了一樣。
司寒沒說話。
在宋星野看不見的反方向，他的雙唇抿著一條直線，額角上分布著一層汗珠。
在他懷裡安靜的人魚，呼吸頻率逐漸減緩，身體如同飄在水裡一樣，沒有用一點力氣，就是完全靠著他。
不重，但是很熬人。
宋星野完全放松之後，腿並攏擺在司寒身側，冷不丁地變成尾巴，長長的尾鰭拖到地板上，偶爾因為舒適而晃動一下。
“……”司寒已經整個人呆住，他保持單膝跪在床邊的姿勢，感受到那根尾巴在身邊的存在感，而且尾鰭還不時地掃過他的腳踝……
不同於在水裡的微涼觸感，尾巴在岸上微微溫熱，包括鱗片覆蓋的地方，隨著宋星野往他這邊靠，整條魚擠到了他懷裡，使得他往地上一坐，雙雙跌落。
宋星野就睜開了眼睛，有點茫然地看著司寒，但還沒看清楚就被摁到了肩膀上。
“喂……”宋星野掙扎，就聽司寒淡淡道：“閉眼，想我幫你就乖乖聽話。”
宋星野就不敢掙扎了，因為離了司寒他就要忍受剛才那種既羞恥又喪到極點的失落。
長尾巴壓在司寒腿上，害司寒想起來卻無從下手，隻好無奈地要求宋星野：“把尾巴收回去。”
宋星野動了動尾巴，不好意思地說：“我控制不了。”
司寒：“……”
司寒朝沒有尾巴的那一邊輕吐了口氣，做了一下心理建設，才握緊拳頭，把手臂從尾巴下面穿過去，用手臂托起來。
鱗片和手臂直接接觸，連宋星野都感覺到，司寒的體溫不正常，不過話到嘴邊，他這個人很識趣地不嗶嗶。
床上沒有可以靠的地方，司寒把宋星野挪到一張雙人沙發上，自己坐下，讓宋星野靠著他。
這個視角很明顯，怎麽都不可能忽略宋星野那條存在感十足的白色尾巴，而且尾鰭太長了，垂在地面上直接接觸地板……
雖然地板不髒，但司寒看不過眼，猶豫了不久還是用手撈起來，而宋星野的尾鰭接觸到他的手之後，竟然卷了起來。
溫溫軟軟的觸感貼在掌心和手背，讓司寒的腦袋空白了一下，原來人魚的尾鰭是這種觸感。
思忖間，半透明的不規則尾鰭，絲絲縷縷地纏在司寒的手指間。
司寒：“……”
司寒望著天花板。
腦海中想起那些酒桌上聽到的葷話，說人魚的尾巴有一百種玩法……他的耳朵紅得滴血，快窘死了。
腦袋靠在別人胸前的小宋，很配合地垂頭閉眼，以免雙方尷尬。
期間他有很多話想說，比如‘寒哥你心跳得好快’‘寒哥你是不是發燒了’‘寒哥你舍己為魚的樣子真帥’等等，但是他有種預感，這話說出來連朋友都沒得做了。
所以宋星野選擇閉嘴。
印象中已經過了很長時間，司寒低聲問：“恢復要多久？”
“不知道。”宋星野的聲音啞啞地，聽起來還沒恢復正常。
“嗯。”司寒就閉上嘴巴不再說話。
安靜地熬過折磨人的假性發情症狀，宋星野的尾巴自動變回雙腳，隨著重新獲得自由的腳趾在空氣中蜷縮了一下，他長舒了一口氣宣布：“寒哥，我好像好了。”
司寒低沉地嗯了一聲。
雖然人家沒有催促，但是宋星野很有自知之明，趕緊撐起身體從人家腿上下來，非常窘迫慚愧地說：“謝謝寒哥，我可重了吧？”
話還沒說完，身形就搖晃了一下，最後扶住他的還是司寒——他的臉再一次地貼著司寒的懷抱，鼻子差點沒撞扁。
宋星野一陣臉紅耳赤：“抱歉。”
對方直接把他放到沙發上，聲音低低：“坐好，自己在這裡休息，我出去，有事就喊我。”男人交代完一通，一陣風似的起身出了房間。
這期間宋星野連司寒的臉都沒見到，更別說眼神交匯什麽的，總之他感受到了一股明顯的嫌棄。
“唉……”宋星野躺在沙發上休息，一閉眼就睡著了，因為剛才消耗了不少能量。
一轉眼就到了中午，小兩口上來怎怎呼呼地找宋星野玩：“宋星野搞什麽鬼啊？說休息一下人都不見了。”
當看到司寒在餐廳看書，才放小了聲音：“哥，你在這裡看書啊？”
“嗯。”司寒坐在窗邊看書，身上亞麻色的常服好像換過了一套，但是思路他們沒有注意。
秦少凡一邊擦著頭髮一邊東張西望：“寒哥你見到我野哥了嗎？”
司寒：“他在睡覺。”
司路一臉不可思議：“他是豬嗎？這種時候也能睡著。”說著去開門：“我叫他起來吃飯。”
秦少凡也想去，司寒喊了他一聲：“你先去換衣服吧，浴室只有一間。”
“哦好。”秦少凡也不傻，一會兒司路肯定會跟他搶浴室，雖說不用搶他也肯定會拱手相讓。
司路一進來，宋星野就醒了，他從沙發上坐起來打了個哈欠，滿眼生理淚水地瞅著司路：“錦鯉，幾點了？”
“我靠！！”司路直接撲過去掐他的脖子：“宋星野！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司寒站在門邊，目睹兩條魚纏鬥在一起：“……”
平時打架一把好手的小宋竟然佔據了下風，震驚了他自己，被司路揍得死要面子地說：“要不是我剛睡醒沒力氣……唔……”
司路惡狠狠揍了他一下：“下次再喊我錦鯉試試！”
司寒嘴角抽了抽，想去救宋星野的行動收了回去，因為他出手的話司路會更生氣。
“啊……”宋星野看到了司寒，求救：“寒哥救我。”
“你死了這條心吧。”司路的行凶工具是抱枕，砸得宋星野起不來：“我哥不會救你的。”
話音剛落，司寒在他後面提著他的衣領，往後拽了一下：“好了。”
宋星野剛經歷了假性發情，萬一被司路打出個好歹。
宋星野趁機起來，逃離大白鯊司路的攻擊范圍：“謝寒哥，寒哥你鎮住他，我去個洗手間！”
司寒聞言，唇角壓了壓。
“哥！”司路氣呼呼道。
“別鬧了，一會兒吃飯。”司寒心不在焉地拍了下弟弟的頭，轉身出去。
司路愣在原地。
剛才……他哥摸他的頭了？！
船上唯一的洗手間，門緊緊地關著，宋星野歎了口氣，準備等待，然後他凡哥嘹亮的歌聲吸引了他。
“凡哥，開門！”
“啊啊給我一杯忘情水~換我一夜不流淚~”
“操。”宋星野捂住耳朵。
又是這首歌，這個首歌宋星野都快聽吐了，不想接受荼毒的他，轉身回到餐廳。
司寒和司路坐在那裡，一個看書一個玩手機，發現宋星野回來，都抬頭看了一眼。
宋星野對司路有心理陰影，立刻走到司寒身邊坐下：“寒哥，謝了。”
“嗯。”司寒應了聲。
兩個人的竊竊私語，看得司路火大：“哼！”
就知道他哥和宋星野和好之後會是這種場面，他哥又成了宋星野的哥！
可是他哥不是不喜歡人魚嗎？
不過司路很快又想開了，宋星野渾身上下除了有尾巴之外，有哪一點像人魚了？
“餓不餓？”司寒動手，給宋星野倒了一杯水。
“謝謝。”裡面有檸檬的味道，宋星野嘗了一口，竟然還是甜的：“加了蜂蜜？”
“嗯。”司寒應了聲。
好，對於他這種能量消耗過度的狀態來說實在是太剛需了。
宋星野又喝了兩口才說：“哎我好餓，餓死了。”
“小路。”司寒對弟弟說：“出去喊爸，吃午飯。”
司路：“哦。”
他走了之後司寒把書收起來，空出桌子給廚師上菜：“這是我爸上午釣的魚。”
廚師用燉的方式把魚燉成一鍋，味道鮮美撲鼻，看得宋星野流口水：“好香啊。”
司寒拿杓子舀了一碗湯，接著又扒了魚肚子上的一塊肉，放到宋星野面前：“你餓了可以先吃。”
“哇，謝謝寒哥。”宋星野一陣受寵若驚，但還是乖乖地坐好，看著走過來的司家父子說：“等大家一起吃。”
人到齊了之後，司路看到只有宋星野面前有一碗湯，毫不意外地看了眼司寒：“嘖嘖！”真是醉了，怎麽有人可以偏心眼偏成這樣！
“凡哥我想喝魚湯。”司路立刻向男票眨眼。
“好的喲。”秦少凡站起來服務大家：“我來幫大家盛魚湯，咦……這少了塊魚肚子？”
司路輕哼：“別找了，在宋星野碗裡。”
如無意外的話，肯定是他那冷酷無情的哥慣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