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餐廳到賀晏家,只有短短十分鐘的路程,被顧羲庭硬是磨蹭到了二十分鐘,他甚至還在門口的咖啡店坐了半個小時。
顧羲庭推開門,一陣風鈴脆響,依然是昨天那個小姑娘,短短的學生頭,彎著眼睛問:“顧先生要什麼?”
顧羲庭倒是被問倒了,他過來不過是想打發時間而已,視線掃過價目表,最後道:“一杯冰美式,謝謝。”
“帶走嗎?”
“不,在這兒喝。”
小姑娘有些詫異,但還是微笑著點頭:“好的,請您稍等,等會兒我給您送過來。”
顧羲庭打開二維碼:“掃一下吧,不記賬了。”
小姑娘怔了怔,舉起手持的掃碼槍“滴”了一下。
咖啡店外面有個小院子,顧羲庭挑了個有陽光的位置坐下,一臉愁眉不展。
恍惚間,眼前投下一片陰影,趁著現在過了午高峰店里人比較少,小姑娘直接把咖啡送過來了。
“顧先生,您的咖啡。”
顧羲庭突然問:“你叫什麼名字?”
小姑娘沒料到會被搭話,磕磕絆絆的吐出兩個字:“知……知然。”
因為害怕被誤解,又補充道:“不是孜然,是知道的知,然後的然。”
顧羲庭:“是來源於朱熹的'事要知其所以然'嗎?”
知然的眼睛亮了起來:“對對對,好多人都以為我普通話不標準,第一反應是孜然,您真厲害。”
顧羲庭笑了笑:“我也是恰好讀到過而已。”
知然捧著托盤立在旁邊:“但是小顧先生,您怎麼不進去啊?中午我看賀先生也是一個人回來的。”
顧羲庭垂下眼,嘆了口氣。
知然“啊”了一聲,恍然大悟:“難道你們吵架了?”
“也不算吵架,”顧羲庭喝了口咖啡,皺著眉,“我中午放他鴿子了,下午又有點事想求他幫忙,開不了口。”
知然:“嗯,確實是很不道德的行為呢。”
顧羲庭:“……”
知然繼續:“但是賀先生那麼在乎你,他一定會答應你的啦。”
顧羲庭:“……”
看來在這裡也得不到什麼有意義的建議,他站了起來,一臉無奈:“算了,我還是走吧。”
顧羲庭插著口袋走出咖啡店,但卻沒有去賀晏那裡,而是換了個方向,踱到不遠處的一家花店。
店員迎了出來:“先生您好,請問有什麼可以幫您的?”
顧羲庭摸了摸鼻子:“有什麼花的話語可以表達道歉?”
“惹女朋友生氣啦?”店員一副過來人的模樣,熱情道,“這是我們店裡剛到的一款芥末黃玫瑰,比一般的黃玫瑰更加雅緻,飽和度更低,配合非常適合現在的優雅女性。”
顧羲庭:“……”
店員以為他不滿意,介紹得更加仔細了:“如果您覺得太單調,我們也可以設計定制花束,黃玫瑰搭配厄瓜多爾Toffee玫瑰,南非公主,再加上秋色尤加利葉,色彩濃郁豐富,您不僅可以表達歉意,還能表達熱烈的愛意。”
顧羲庭:“……算了,給我一束康乃馨吧。”
別的花他不清楚,但是至少他知道這是教師節送的花,反正賀晏那麼厲害,把他當成尊敬的長輩完全沒問題。
店員:“好的,我們這邊是進口的哥倫比亞康乃馨,請問您要什麼顏色?有預算價位嗎?”
顧羲庭對此一竅不通,胡亂吩咐:“你看著弄,盡量好看一點,大一點,真誠一點。”
半個小時後,顧羲庭拿到了一束濃郁熱烈的混色康乃馨,還搭配著一些不知名的花和草,看上去還挺像那麼回事的。
走到門口時掃到一大桶白色海芋花,突然想起了什麼,又問:“海芋花適合送給誰?”
“可以送給朋友,表達青春活力。”
顧羲庭:“再給我二十支吧,直接裝起來,不用搭配了。”
顧羲庭捧著兩大束花往回走,幾乎要被淹沒在了花叢中。
有小姑娘擦肩而過,露出羨慕的眼神:“天哪,誰家的男朋友這樣,太幸福了吧。”
顧羲庭一臉黑線,開始懷疑自己買花這件事究竟做得對不對了。然而當他把那束海芋花送給知然後,看著小姑娘笑彎了的眼睛,他知道自己做對了選擇。
然後就是賀晏這尊**oss了。而此時距離顧羲庭微信說要來,已經過去了一個半小時。
顧羲庭推開棕色大門躡手躡腳走進來,他們來打算把花藏在身後,然而花束太大了,根本顧頭不顧尾,最後乾脆抱在胸前,和人一起挪進了客廳。
房間裡靜悄悄的,窗簾開了半扇,一束陽光落在皮沙發上,有細微的塵埃在空氣中飛舞。
顧羲庭像是做賊一般,視線圍著房間偷偷掃了一大圈,都沒有看到賀晏的身影。難道在二樓?
他正在猶豫要不要上樓,身後一道聲音響起:“你做什麼?”
顧羲庭嚇了一大跳,轉過身露出一個傻笑:“我回來了。”
賀晏沒什麼表情的“嗯”了一聲,然後和他擦肩而過坐在了電腦前。
剩下顧羲庭一個人傻不愣登的站在中間,尷尬不已。他以為賀晏會問他花從哪裡來的,這麼久沒回來去哪裡了,但是那個人甚麼都沒說,只是把他一個人晾在這裡。
顧羲庭嘆了口氣,算了,本來就是他不對,而且他還有求於人,他深吸一口氣走到書桌前,把那束康乃馨遞過去:“喏,送你的,要不要?”
顧羲庭半害羞半緊張的站在那裡,一副做了壞事要賠罪的表情,偏偏還要嘴硬一把。
賀晏動作一滯,無名指按在鍵盤“A”鍵上,文檔裡瞬間寫滿了半頁“A”。
他不動聲色收回手,視線逡巡在顧羲庭臉上,沒有立刻接那束花。
青年害羞又笨拙的討好他,水汪汪的眼睛裡滿是歉意,這樣的道歉,沒有人能拒絕。
那些壓抑在心底的灰暗情緒開始瘋長,數不清的慾念包裹住了他全身。
惡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不要再猶豫了,他是你的,他不會拒絕你。
只要你願意,他就會永遠屬於你……
不行,現在還不行,至少不是現在。賀晏狠狠閉上眼,把瘋狂的念頭甩出腦海,再次睜眼時,又恢復成了善良有禮但脾氣稍微有點些古怪的賀晏。
他抬頭看向顧羲庭,淡淡一笑:“討好我?你做了什麼虧心事?”
“沒啊,”顧羲庭聲音帶著歉意,“中午不是放你鴿子了嗎?就想給您道個歉。”
賀晏才不吃他這一套,他接過花束握在手裡,淡淡道:“你不是那種小心翼翼的性格,而且也許諾以後會補償我了,對你來說,這件事已經翻篇了。用不著你這麼大費周章討好我。說吧,找我有什麼事?”
“還有就是想對你說一聲謝謝,”顧羲庭收斂了表情,認真道,“不知道您還記不記得我,十年前謝謝您救了我。”
賀晏提醒他:“我過目不忘。”
但是小傢伙當年完全被嚇傻了,他害怕勾起對方不好的回憶,不敢主動提,但現在看來,似乎倒是他小看對方了。
“當時本來想當面道謝,但我醒來後就回國了,我也聯繫不上您,就一直拖到了現在。”顧羲庭鬆了口氣,“還好您回來了,不然我怕都記不清了。”
賀晏神色不明的說了一句:“記不清也好。”
事實上,當一個人記住的東西太多,反而成了一種負擔。
顧羲庭用余光偷看賀晏,揣摩著他的態度,似乎比剛進來時好了那麼一些?感情牌果然有用?那是不是證明他可以直接問了?顧羲庭吞了吞口水,薄唇微啟……
賀晏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還有什麼事?說吧。”
“就是我有一個朋友,”顧羲庭撓了撓後腦勺,用了個萬能的句式,“他知道我成為了您的助手,而且您有四個博士學位,三個碩士學位。”
賀晏手指輕捻著花瓣,不輕不重的“嗯”了一聲。
顧羲庭咽了嚥口水,斟酌著用詞:“他就想讓我問您,您如何看待'接受美學視角下文學作品的再解讀——以偵探小說中的腐文化為例'?”
賀晏:“你問我怎麼看偵探和助手的關係?”
顧羲庭繞了這麼大個圈子,沒想到被一語戳破,語塞好久,也不再遮掩,直接道:“沒錯,就是這個意思。”
賀晏:“我不介意。”
“您可能還不是完全了解問題,”顧羲庭提醒他,“我是說,如果啊,如果有人胡亂揣測你和助手有不正當關係,當然,這是絕對沒有的事情!我就是幫我一個朋友問的!我絕對沒有什麼特殊想法!請問您如何看待?”
賀晏:“我說了,我不介意。”
顧羲庭萬萬沒想到,賀晏竟然會回答得這麼乾脆。就像是唸書時找家長要零花錢,本來要1000塊就夠了,結果家長大手一揮,直接給了20萬。這是什麼神仙人品啊!
顧羲庭簡直恨不得抱著賀晏大腿了,連連道:“謝謝您!我代表我朋友謝謝您!”
還朋友呢,這種梗都被用爛了。
不過賀晏並沒有戳破他這個小謊言,他們這麼久不見,害羞是正常的。
顧羲庭眼睛裡閃著光:“如果您不介意,我去打一個電話告訴朋友?”
“等等。”賀晏叫住了他。
顧羲庭一臉茫然的回頭:“怎麼了?”
賀晏視線落在了他頭頂,本來柔順的髮型變得亂糟糟的,不知道被誰摸過了。
男人眸色一暗,伸手理順了他的頭髮:“以後不要讓別人碰你頭髮。”
顧羲庭恍然大悟,週準那小子弄的,早就讓他不要碰了。他本來打算這麼說的,但是看著賀晏近在咫尺的臉龐,瞬間腦袋一片空白,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他男神怎麼能這麼好看,這麼溫柔,這麼聰明,嗚嗚嗚。
“好了。”
直到他被賀晏放開,顧羲庭依舊暈乎乎的,連反光的玻璃門都能照出他緋紅的臉。
等顧羲庭離開後,賀晏來到咖啡店,視線落在了那一大束海芋花上。
賀晏:“那束花給我,價錢你出。”
知然:???
賀晏眸色一暗:“不願意?”
知然後之後覺,終於反應過來,瘋狂搖頭:“沒有沒有,我、我是你們的CP粉!我不會破壞你們感情的!小顧先生特別在意您!他今天下午就是來問我,說惹您生氣了怎麼辦,我就開導了他幾句,他絕對沒有那種心思,我也沒有那種心思!”
賀晏:“我知道,不然你以為你還能在這裡?”
知然捧著海芋花,90度鞠躬遞過去,大喊:“您慢走!”
賀晏乘興而歸。
知然差點兒被嚇出心髒病:你們兩夫夫吵架能不能不要拉上我!很可怕誒!
然而當她收到賀晏給的補償後,態度瞬間變了180度:拉上我,我願意當你們的砲灰!謝謝!
作者有話要說:很久以後……
知然:吃醋的賀先生好可怕,也只有小顧先生那樣的人才能吃得下。
小顧先生:實話告訴你,我也吃不下。
賀晏:你昨晚可全都乖乖吞下了。
顧羲庭:閉……閉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