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唯一的負面情緒是孤獨。
在星際的時候, 團隊的幾個主創陸續帶著核心成員離職, 曾以為是朋友的人為了利益站在對立面。明余渡站得高, 但身邊空無一人。
他開始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遊戲中, 仿佛自己和那個虛擬的世界才是一體, 沉溺在玩家和架構師之間虛無的交集。
意外回到這個世界後,這種孤獨也沒有了。
他和他的馬甲是最特殊的羈絆,明余渡下意識的,將他們每個都當做另一個人對待。他們像朋友,像親人,像是伊甸園裡,上帝取出他腹中的肋骨,專門為他造出的半身。
還有這裡的其他人。
在這個世界,明余渡感到前所未有的幸福,所以他不想去改變,也故意忽略了自己記憶的問題。
有什麽關系?忘掉就忘掉了,能忘掉,肯定是些不重要的。
但他忘了很重要的事。
意識歸攏已經是第二天。明余渡起得很晚,推門看到狄埃斯穿得斯文乾淨,下面系著圍裙,端著一碗湯正從廚房出來,還呆愣了一下:“你戲拍完了?”
“對,”金發聖子將碗放下,見人走到身邊,伸手捏了下他的耳尖:“燙不燙?”
當然是燙的。明余渡側頭去躲,笑著推搡:“怎麽不摸你自己耳朵。”
狄埃斯將手放下,臉上同樣帶著淺淡的笑,他理了理明余渡睡得有些凌亂的發絲,聲音輕緩柔和:“先吃飯,等吃過藥,我們再去拿快遞。”
今天是周日。
在明余渡和狄埃斯坐上車,前往原來那個狹小又逼仄出租屋的筒子樓時,《昏君遊戲》的第三、四集也播出了。
良辰美景的事,時鈺已經囑咐了公司,他們查證過後,果然是之前在潛規則事件中就下場攪混水的頑世經紀作怪。明時娛樂上次沒找到確鑿的證據,但兩個公司已經在明面上撕破臉。雙方你來我往的互相針對便罷了,到底是圈內的事,對方這次帶著水軍衝明余渡的新劇,竟然還拖普通人下水,員工們有一個算一個,心裡都憋著氣。
他們聯系了良辰美景,讓他不要理社交平台上的謾罵,後續這事肯定會解決,生活才最重要,別被網上的事影響。結果良辰美景的心態比他們想得更好,甚至在新的兩集播出後,還發了一條博文:新的兩集播出了,看劇。
西北嘉裂關造反,流民舉旗為楚,領頭的人叫陳勝。在接連佔據七座城池後,一則流言傳了出來:某個饑腸轆轆的農民下河逮魚,剖開魚腹,裡面擱置著“大楚興陳勝王”的字條。
這些消息零零散散的傳回宮中,張凡用自以為隱晦的目光,打量著端坐在案幾前批閱奏折的攝政王。他拿著毛筆,手臂不動不晃,字跡行龍走蛇,好看到可以掛上去當書法拍賣。
攝政王筆頓了一下:“看什麽,想學?”
“沒有,沒有……”張凡手心都是汗,面露心虛。他回想之前的細節,很多地方說不通,但又好像說得通,心頭原本那種對自己人的熟稔沒了,語氣稍帶了一點小心翼翼:“就是,那個嘉裂關造反的事。”
“陛下想去看看?”
張凡愣了愣:“我可以去?”
“當然。”攝政王提筆在奏折上寫下最後幾個字:“沒有你不能去的地方。”
沄國邊界是戰亂,內裡也在造反,內憂外患之際,皇帝要禦駕親征的消息傳出來,大臣們都覺得不妥。張凡會打仗嗎?不會,他連騎馬都不會,上個馬還要侍從推他屁股,這禦駕親征不就是搗亂?
知道攝政王要跟著一起去,就更多人反對了。許多大臣諫言,認為該保守力量,認為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陣勢太大,連張凡都咽著口水,拉攝政王的袖子,說“要不然算了”,結果傅百川瞧了他一眼,意味不明地說:“不是想去確認一下嗎?”
他們最終還是出發了。
古代的路不怎麽好,前前後後走了三個多月,張凡的衣服都從普通的單衣換成了毛領,陳勝的城池也從7座變成了8座,歌頌這位舉旗為楚的歌謠也多了起來。
大軍在臨近的城池停下,攝政王讓張凡給對方寫信,定下約見的地方。
他們沒有貿然相見,但在連續的幾封信的交流中,張凡明顯一天比一天高興。
是夜。
張凡換了侍從的衣服,趁著守城門的守衛打瞌睡,鬼鬼祟祟地往城外跑。攝政王站在城樓上注視著這一幕,身邊的穿著兵甲的手下已經將弓弦繃緊,瞄準了張凡的後心。
弓弦被拉緊的聲音越來越緩,張凡跑出一截路後,腳步愈加歡快,完全不知道城樓上方已經箭在弦上。
他深色的衣服已經漸漸和夜色融為了一體,跑到不遠處的一顆大樹下,歡快地叫道:“陳勝,是你嗎?實驗高中02班,普通班?”
一個嘴裡叼著根草的男人原本靠在樹乾上,聽見聲音轉回了頭:“物理考過一次零蛋的張凡?”
“靠,真的是你!”
兩人相認,徹底沒了拘束,張凡抱著人捶後背,又哭又笑:“這是什麽鬼緣分,我們也太慘了!”
城樓上,因為張凡跑出了射程之外,那位穿著兵甲的手下已經將弓箭放下。他面上有些不忿:“這種賣國賊,王爺為何不讓我直接殺了他?”
“殺了這一個,還有會有下一個。”
攝政王傅百川站在城樓上,鏡頭略微仰視著他的臉,皎潔的圓月正好在他頭頂,夜空萬裡無雲。清冷的月色下,隱隱可見他冷靜肅殺的表情:“好歹這個蠢笨,也值得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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