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1 章

　　有些事情是經不起想的。

　　董文竹嫁給太子之後，忙於應付明梵， 和太子通力合作， 無暇想及其它事情。這時被唐寶兒一點， 頓時像被打了一記悶棍。她心裡覺得淮安帝不可靠不可信， 卻沒有想過或許太子也會成為同樣的人。

　　她不能堅定地反駁唐寶兒，她所說的事情不會發生。因為她所說的才是一個皇帝的常態。但真走到那一步， 太子有了別的女人， 和別的女人生了孩子， 而她又有自己的孩子， 她絕不可能做到一視同仁。她和太子的感情也必定會出現裂痕。

　　尤其唐寶兒拿明梵做類比， 明梵無子，太子等幾個兒子都是庶出，在她的挑撥離間和推波助瀾之下，幾兄弟心裡早已經恨不得對方去死， 沒有絲毫兄弟感情可言。不過明梵那麼陰狠毒辣的人， 對抱養在自己膝下的兒子卻總有三分溫情，會為他謀劃，想讓他當皇帝。這就是母子關係的神異之處， 為董文竹敲響了警鐘。因為若太子有了二心，她為了自保和保住孩子， 很可能會走上老路子， 變成像明梵這樣的人

　　正如唐寶兒所說，明梵當初也未必會想到自己會走到這一步。

　　「道理我懂，但我能怎麼辦？阻止太子納妾嗎？」真鬧將出來， 沒臉的就是她。身為太子妃，居然小氣善妒，妨礙皇家開枝散葉，該當何罪？

　　唐寶兒揚起下巴一點，「你何不問問他？」

　　董文竹扭頭一看，發現太子不知何時起已經來了，倚在門邊聽她們說話。不知道他聽了多少，但董文竹突然覺得有點委屈，看他的目光含了一抹幽怨。

　　在太子的記憶裡，她從未露出這樣的情態。原本有點生氣她一遇到納妾的問題就不信任他的太子頓時心軟了。

　　他深深看著董文竹道：「夫人說得對。太子妃，你為何不問孤？」

　　董文竹眼眶微紅。她天生不太婉約，尤其對親近的人，喜歡直話直說，這時被太子聽到了她和唐寶兒的談話，也不扭捏，嗔他道：「那你怎麼說？想納妾嗎？」

　　太子過來朝她伸出手，董文竹看了一眼，搭上去，太子握住她的手把她拉起來，又拉到自己身邊，雖然礙於唐寶兒在場，沒有抱著她，但那隱隱的守護姿勢已經擺出來了。

　　「你不喜歡，我便不納。」太子溫聲道。

　　他們是相濡以沫的夫妻，他對著董文竹從不自稱「孤」，仿佛他不是君，沒有高高在上的身份，與董文竹不過是一對尋常夫妻。

　　在他和董文竹從小到大所受的教育裡，納妾都是一件很平常的事。在他們大婚後，東宮陸續進了一些姬妾。這些姬妾大多是明梵送進來的，他沒有放在心上，也沒有寵倖，董文竹也沒有在意。在太子心中，即使以後他會寵倖其他女人，也只會在董文竹不方便侍候他的時候寵倖，為的是不讓董文竹背負小氣善妒的名聲。董文竹是他的原配正妻，他心愛的女人，其他女人比不上董文竹一根手指頭，即使她們生了孩子也一樣。

　　因為可有可無，所以，若董文竹不喜歡，他不納便是。這並不是一件什麼大不了的事。

　　董文竹攥了攥他的手，斬釘截鐵道：「我不喜歡！」曾經她以為她不在意的，但被唐寶兒這麼一說，她想到太子會和別的女人睡在一起，行周公之禮，還要孕育屬於他們的孩子，她突然覺得很噁心，很無法接受。見太子一副順著她，沒有太為難的樣子，她立刻順杆子爬，說出自己的意願，「我不想成為像明梵那樣的人！」她知道太子忌諱什麼，立刻抓住他在意的點。

　　太子從小到大深受明梵迫害，對她的感觀已經到了一聽到她的名字便有些生理不適的地步。董文竹說不想成為像明梵那樣的人，之前唐寶兒的意思也是明梵一開始也許不是這麼毒辣的，只是後來慢慢變了。太子不禁提著心。他害怕他做得不好，令董文竹受委屈，把她逼成下一個明梵。畢竟若董文竹不說，他不會知道她如此排斥他納妾。

　　「我不納，你別生氣。」太子捏了捏董文竹的手，哄自己心愛的姑娘，「除了你以外的女人，我一個都不會碰。如今東宮裡的女人，你看著處置。」

　　董文竹忍不住翹起唇，看著他的目光泛起甜意。無論以後太子能不能遵守承諾，至少這一刻，他對她是真心的。這就足夠了。她願意為他繼續付出一切，直到死亡將他們分開，或者直到他變了，辜負她的那一日。

　　唐寶兒在旁邊坐著，很快成了透明人，還被塞了一大把狗糧。等他們手拉著手，明明沒什麼親密的舉動，對視的眼神卻越來越纏綿悱惻，她再也受不了，偷偷溜走了，太子和董文竹都沒有發現。

　　她回到登天殿時，淮安帝早聽到她的動靜，親自出來接了。

　　淮安帝看著她的目光很亮，想看著一塊珍寶，「你終於回來了，你放在爐裡的仙丹已經煉好了，你想先去看看，還是跟我回房，我們再雙修一段……」

　　唐寶兒突然很想抄起一塊磚頭糊到他那張雋秀精緻的小白臉上。

　　雖然做了記憶和感情淡化，以前做任務時經營感情線的那種感覺已經非常模糊了，但她依然記得她的男人總是把她捧在手心，寵她愛她，讓她過得開心快活。

　　可是這個淮安帝滿心滿眼只有修仙，他們做了那麼多夜的夫妻集了那麼多個百夜的恩，她對他來說依然只是個爐鼎，是他修仙的工具、踏腳石，而不是一個人，一個有喜怒哀樂的女人。

　　唐寶兒心想，阻止淮安帝繼續修仙的方法不一定要以情動他，還能囚禁他，給他洗腦，甚至……殺了他……

　　雖然此時此刻淮安帝的境界比她高，但她有金手指，進境比他快，若她勤加練習，說不定能超越他，把他捏在手裡。

　　唐寶兒眯著眼瞪著淮安帝，不停在心裡勸告自己不要太衝動，她是個很乖很心善的寶寶，用暴力是不對的，殺人更加不對。其實淮安帝已經很寵她了，他只是不愛她，罪不至死。

　　想到這裡，唐寶兒有點被自己突然爆發的戾氣嚇到。難道她對淮安帝的感情在不知不覺間已經變得很深，到了求而不得，因愛生恨的地步？

　　她扭頭不敢再看他，道：「我們去看仙丹。」

　　淮安帝道：「好。」

　　煉丹房裡，她親自取材，囑咐登天殿擅長煉丹的道人守爐的仙丹已經煉成了。只有兩顆，拇指甲大小，倒在丹壺裡，墨黑如玉，圓潤光澤，清香撲鼻，一看便感覺不凡。

　　淮安帝雙眼閃過異彩，難得露出激動的神色，「寶兒，這兩顆仙丹是給我的嗎？」

　　唐寶兒道：「你一顆，我一顆。」這是她動過手腳的，吃了能壓制修為的丹藥。無論是她還是淮安帝，最好一直留在煉氣境，不要築基成功。本來她不用吃的，但為了取信淮安帝，她也跟著吃。

　　「好！」淮安帝撫掌，迫不及待，「快給我嘗嘗！」

　　唐寶兒撚起一顆仙丹，送到淮安帝嘴邊。淮安帝順從地啟唇準備服下，唐寶兒鬼使神差一般抬眸看了他一眼，剛好對上他信任熱切的眼神，他還對她勾了勾唇，露出一抹笑意，與剛認識時那副冷漠睥睨的模樣相去甚遠，仿佛她是他在這個世間唯一願意拿正眼瞧的人。

　　唐寶兒手一抖，拐了彎，把仙丹放進自己嘴裡，嚼吧嚼吧吃了，道：「我第一次煉丹，不知效果怎麼樣。我先吃了，有用再給你吃。」

　　淮安帝一頓，道：「什麼時候你能知道有沒有用？」

　　唐寶兒把他推出去，「我會知道的，你耐心一點。」

　　之後她給淮安帝的結果是，這次煉成的仙丹不行，剩下的一顆她已經毀掉了，得再煉。

　　淮安帝十分失望，催促她儘快再煉。

　　唐寶兒說煉仙丹要講究天時地利人和，不是想煉就能煉成的，不然煉了也是白煉。

　　淮安帝對她的說辭深信不疑，只能作罷，於是又把心思放到雙修上，一副不怕精.盡人亡的坦然樣子。

　　唐寶兒變臉，「你想榨幹我呀？弄壞了我，你上哪裡再找一個極品爐鼎陪你雙修？不知道什麼叫勞逸結合，過猶不及嗎？」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要怎樣才能繼續修煉，提升境界呢？

　　「種田！」唐寶兒儼然是淮安帝修仙路上的指路明燈，立刻給出一個方法。

　　她讓淮安帝吩咐殿中省準備一堆人參靈芝雪蓮等藥材的種子幼苗，在登天殿開闢一塊田地種植。淮安帝必須親手種，並且在種的過程中輸出靈力，把植物和田地變成靈植和靈田。

　　淮安帝金尊玉貴地長大，從來沒有做過農活。不過這是唐寶兒說的，他便照著做了，做得還挺認真，只是成果慘不忍睹。唐寶兒為了調動他的積極性也跟著做，她之前在六安候有過種地的基礎，於是又成了淮安帝的指導老師。淮安帝的態度便更認真了。

　　只要是有利於修仙的行為，他做起來便似有無窮無盡的精力。兩人種田，能從早做到晚，滾到一身泥，灰頭土臉，威儀盡失亦在所不惜。

　　淮安帝自始至終興致勃勃，唐寶兒一開始配合，漸漸地越來越生無可戀。

　　……若非要壓制淮安帝的修為，她寧願雙修也不要種田，雙修只需要躺平享受……

　　就在唐寶兒快要受不了，淮安帝也覺得種田修煉的效率遠比不上雙修時，沉寂了一段時間的誠王妃明梵在登天殿外求見。

　　她要為淮安帝獻上一個爐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