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5 章
「玄明哥哥。」淩芷蘭意外地眨眨眼,臉上泛起一絲驚喜, 又仿佛想到什麼似的低下頭, 避嫌地後退了一步, 「我第一次進宮, 想到處看看。」
自從和淩肅有了合作的默契後,劉逍到宋國公府拜訪的次數便多了。每次拜訪他都會和淩芷仙相處一段時間,培養感情。但看到淩芷仙的臉, 他總是忍不住想起淩芷蘭。
他在一燈齋第一次見到淩芷蘭, 她正被秦家那個不學無術的廢材國舅堵在牆角,微微紅著眼, 一臉楚楚可憐, 美麗又柔弱, 激起人濃濃的保護欲。他一時被迷花了眼,一改平時低調平和, 不惹是生非與人衝突的行事作風, 主動伸手救下她。
是的, 從頭到尾,他救的都是淩芷蘭,不包括淩芷仙。可惜淩芷仙代淩芷蘭說了話, 讓別人認定他救的是她們兩姐妹, 而且重點是淩芷仙。
不過這個輿論形勢於他極為有利,他正愁不知該怎樣和宋國公府改善關係, 沒想到陰差陽錯, 他只能沉默, 默認他救的是淩芷仙。
但他並沒有忘記他的初衷是淩芷蘭。在他和淩芷仙相處中,一開始是見不到淩芷蘭的。他知道她在避嫌,不想打擾他們。直到近段時間,淩芷蘭偶爾會出現,給他們送個茶,送碟點心。劉逍發現,她總在淩芷仙看不到的角度,悄悄打量他。兩人的目光一旦對上,她立刻掩飾什麼似地別開臉。劉逍便想,她是不是發現了什麼。但瞧她的情態便知,即使發現了,她也沒有告訴任何人。劉逍做得那麼隱晦那麼巧妙,本來就不怵被任何人發現,特別是玉圍棋上刻著的藏字詩,連被發現的可能性都極低極低。他想著若真有那麼一天,當他實現了抱負,他會摟住淩芷蘭告訴她,他很早就對她表明了心跡,而且他做到了,沒有辜負她。曾經他送給她的禮物便是證據。
但如今淩芷蘭好像已經發現了,她的反應讓他心裡一熱。
想到她父母雙亡,明明也是金尊玉貴的國公府嫡小姐,卻不得不依附伯父一家生存,寄人籬下,在盛氣淩人的淩芷仙身邊活得像個婢女似的。這次進宮,淩芷仙是他的未婚妻,自然眾星拱月,淩芷蘭卻連打扮都必須失色三分,避免蓋過姐姐的風頭。
說什麼「第一次進宮,想到處看看」不過是托詞,實際上是被驅趕出來,不容她引人注目吧?
東宮妻妾眾多,紛爭日日不重樣,劉逍看多了,腦補也多,看著淩芷蘭的目光含著憐惜,柔聲道:「我帶你到處看看。」
淩芷蘭頓了頓,搖頭道:「怎麼好勞煩你?我一個人可以的……」孤男寡女單獨相處,怎麼可以?
「過門是客,我只是在盡地主之誼。」劉逍道,不過明白她的顧慮,抬抬手,便有兩個宮人出現,守在通道上,「你看,不是只有我們兩個人在。」
淩芷蘭看到兩個離他們三丈遠,存在感等同於無的宮人,抿了抿唇,看了一眼劉逍。
劉逍一臉淡然地回視她,仿佛也在等她的反應。
淩芷蘭垂了垂眼簾,害怕地縮瑟了一下,「我、我還是回去吧……」她轉身就走。
劉逍低沉道:「蘭兒,你想一輩子就這樣過了?永遠仰人鼻息,低淩芷仙一頭?」
淩芷蘭腳步一頓。
劉逍道:「我養了一盤極品牡丹想送給你,你暫時借給淩芷仙賞一賞,好不好?只要你記住,這盤牡丹是你的,終究會回到你手上。」
……
淩芷蘭回到席上,宴會的氣氛已經恢復一片祥和。太子妃與梁寶兒坐在上首說話,姿態不算親密,但太子妃的口氣軟了不少,看向淩芷仙的目光帶著慈愛。
淩芷蘭想起一開始太子妃擺的架子,微帶詢問地看向淩芷仙。淩芷仙眼裡劃過一抹真切的笑意。
甯舒兒拿太子做藉口,給淩肅送妾,卻被太子妃和她們逼得要與太子對質。太子妃親自派人去問太子,太子沒有過來,卻派心腹太監過來,把甯舒兒臭駡一頓,讓她不要自作主張,多管閒事。
甯舒兒百口莫辯,心裡委屈極了。因為太子確實應過這件事,這時卻翻臉不認人。她下意識忽略了太子囑咐過她這件事要悄悄辦,為了膈應梁寶兒在眾目睽睽之下出手,卻錯估了梁寶兒的性情,立刻被罵回去不單隻,還被揭了舊事的傷疤,把事情鬧大了。太子被太子妃派來的人詢問,氣得臉色鐵青,淩肅又立刻拒絕,說了一番武將妻眷留守後方,獨自操持一大家子的辛酸,表示對妻子十分愧疚,此生不二色雲雲,把在場的一些武將說得面露戚戚然。在這種氛圍下,太子能說什麼?自然是極力否認,說是一場誤會。
為了保住自己的顏面,太子才不會顧及甯舒兒的顏面。
梁寶兒的字典裡沒有對甯舒兒見好就收這一條,立刻對她冷嘲熱諷,說她拿著雞毛當令箭,假公濟私,剷除異己……甯舒兒撐著最後一口氣才沒有當場暈過去,但也說身體不適,匆匆離席。
梁寶兒大獲全勝,一戰成名。
都說人善被人欺,她這樣一通混不吝又牙尖嘴利的發作,立刻把不少人震住了,連太子妃都不例外。她自認是事事熨帖的,偏生梁寶兒不懂含蓄婉轉,不會看人臉色,她擺再多臉色也是擺給瞎子看,人家不高興了直接懟,管你是不是太子妃。遇到這種人,是秀才遇著兵,有理說不清。不能撕破臉,便只能捧著哄著,還得找准方向。
如梁寶兒,對她冷言冷語她倒不在意,但稍微慢待她女兒淩芷仙,她就開始電閃雷鳴。果然,太子妃對淩芷仙的態度一變好,梁寶兒的臉色就好轉了,不會一說話就跟爆竹似的。太子妃暗暗鬆了一口氣,轉過頭又忍不住為兒子感到擔憂。有這樣一個岳母,若劉逍對淩芷仙不好,鬧將起來,場面可不好收拾啊……
宴會結束,一家人回到宋國公府。
梁寶兒對淩肅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只差沒有哼出來。
淩肅好脾氣道:「寶兒,怎麼了?」
梁寶兒陰陽怪氣道:「淩大人好福氣啊!前未婚妻如花似玉,情深義重,至今還惦記著給你納妾呢!」
淩肅一本正經道:「什麼前未婚妻,那是誰?我只有過你一個未婚妻。」
這語氣太嚴肅,說得真真的。梁寶兒被他一帶,不禁一愣。淩芷仙和淩芷蘭已經捂嘴笑起來。
梁寶兒反應過來,跺了他一腳,「你少給我裝傻!」
淩肅繼續一本正經,「真的不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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