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4 章
隨著淩肅回京接任兵部尚書一職, 延興帝為延平郡王和淩肅的獨女淩芷仙賜婚,以前關起門與哪一家都不親近,只一心過自己小日子的宋國公府的女眷, 終於打開府門, 走進京城交際圈,並且迅速以活色生香的美貌遐邇聞名。
宋國公夫人梁寶兒和獨女淩芷仙像了七分, 一個明豔活潑, 一個明豔驕傲, 梁寶兒保養得宜, 渾身上下散發著幸福小女人的光芒,笑容甜蜜可親, 與剛及笄的淩芷仙站在一起,宛如姐妹。養女淩芷蘭人如其名, 柔美雅致如蘭,眼波流轉間婉約動人,令人忍不住生出憐愛之心。
兩姐妹一左一右伴著梁寶兒, 所到之處, 引起無數驚豔, 常常把設宴的女主人豔壓得黯然失色。
別的女主人是什麼感想,太子妃不得而知,但她無意間瞥到甯側妃甯舒兒捏成一團的手, 心裡快意。
此次東宮設賞菊宴, 京城數得著的人家的妙齡女眷都被請來了。名義上, 這場宴會是太子妃辦的, 實則主角是太子劉勄最寵愛的側妃甯舒兒。太子嫡子延平郡王劉逍剛得了一樁好姻緣,甯舒兒頓時坐不住,也想給她十五歲的兒子劉琪選一個好岳家。
可惜無論是甯舒兒本人還是她暗暗選好的那家女兒,都被梁寶兒母女三人襯得黯然失色。
甯舒兒年輕時也是極美的,才貌雙全,既是京城第一美人,也是京城第一才女。她這麼出類拔萃,自然心比天高,不甘心嫁入宋國公府守活寡。故而太子有意撬淩肅牆角,她假假抗拒了一下便從了。她也如願成為東宮第一寵妃,生了個太子心裡最喜歡的兒子。
但她長得再美,男人看久了也會覺得膩。這些年來,東宮從未停止過進年輕貌美的新人,太子的兒子也生得多去了。甯舒兒能保有太子的寵愛,把兒子推到劉逍的對立面引起太子的注意,不知耗費了多少心機手段,手上沾了多少鮮血。
相由心生,她保養得再好,也無法掩飾眼裡的年齡感。她是一個有了年紀的貴婦人。梁寶兒卻宛如年少新婦,依然鮮嫩,眼神清澈純真。這是一個被人捧在手心過日子的女人,不是甯舒兒想像中的因為和丈夫聚少離多,多年無子而滿臉陰鬱滄桑的宋國公夫人。
時至今日,甯舒兒當然沒有後悔過當初的選擇,但看到頂替了她位置的女人過得這麼好,她心裡又產生一種微妙的不悅。
她低頭想了想,沒有笑意地勾起唇角。
因為劉逍與淩芷仙的婚期定下,東宮和宋國公府成了親家,賞菊宴的座次,梁寶兒很靠前,就在太子妃右手邊。太子妃是劉逍生母,長得端莊秀美,說話溫溫和和的,看似沒什麼架子,實則綿裡藏針,雖然她對梁寶兒母女三人的態度還不錯,但稱讚淩芷仙的話說得少,透著一股淡淡的疏離,仿佛紆尊降貴一般。梁寶兒心裡明白,淩芷仙的長相過豔,獨特的氣場又使得這種豔格外有壓迫感。作為婆婆,大概沒人會喜歡這種長相的媳婦。
不過明白是一回事,接不接受是一回事。
你兒子還不是個好東西呢!我根本不想讓女兒嫁到你家,恨不得動手閹了他……
可惜兩個女兒已經商量好怎樣對付劉逍,梁寶兒完全插不上手,唯一能做的是纏著淩肅讓他想辦法退掉這樁親事,但心裡其實沒有太大希望。兒大不由娘,淩芷仙不聽她的,她還有一大堆人給她撐腰……梁寶兒傷心得只能更厭惡劉逍。
恨屋及烏,她對太子妃本來就沒多少好感,她還擺譜,她就更加不想理搭她。
太子妃莫名被撅了,一開始以為是錯覺,後來發現梁寶兒是來真的,感到不可思議。因為梁寶兒三母女無意識地下了甯舒兒的面子,她心裡對她們有幾分滿意。但她確實不喜歡淩芷仙的長相,覺得作為正妻,她的氣質不夠端莊。退婚是不可能的,那她作為准婆母,自然要壓著她幾分,她覺得她在為淩芷仙好,梁寶兒應該感激她。沒想到梁寶兒居然如此護短,連讓她的女兒吃小小一個下馬威都受不了。
兩人之間的氣氛僵住了,太子妃端著架子下不了臺,見梁寶兒捧著茶喝,一聲不吭,擺明瞭無意退讓,臉色漸漸難看。
這時甯舒兒突然輕笑一聲,柔聲道:「淩夫人,這是東宮新得的貢茶,你喝著可好?」
梁寶兒對這個甯側妃可是早有耳聞,半點不喜歡,皮笑肉不笑道:「不怎麼樣。」
甯舒兒笑意斂起,大概是沒想到她會如此不給面子,她都說了是東宮新得的貢茶,按理她只有贊好的份兒,卻一句話把她後面想說的堵住了。
甯舒兒媚眼一轉,微諷道:「淩夫人的口味可真刁鑽,連宮裡的茶也看不上……」直接往梁寶兒頭上扣不敬的帽子。
淩芷仙截住她的話頭,「這宴會的茶是側妃準備的吧?陳年的大紅袍加新採的信陽毛尖,口感倒是新鮮。」她把「陳年」兩字咬重音。
說什麼東宮新得的貢茶,宮裡頭每年新進的貢茶都是有數的,即便看著量多,皇上占了一大半,然後是太后皇后,再來是高位妃嬪和皇子皇女,這樣分下去,每一份才得那麼一點點。東宮得的也只比一般皇子皇女多一點,太子占了一大半,然後是太子妃,到甯舒兒這個側妃手上,能分得二兩已經頂天了,怎麼可能夠她用來宴客?
東宮宴客的茶只會比一般人家好一點,說用貢茶肯定是假的。甯舒兒仗著自己學識豐富,為了處處壓太子妃一頭,混了茶葉來泡茶,茶的口感確實不錯,對茶沒研究的人喝著好喝,不知其中的貓膩。甯舒兒這麼說,她們就信了。即使少數人心裡門兒清,礙於甯舒兒的身份也不會當場拆穿她。
梁寶兒待字閨中時是有名的草包美人。甯舒兒欺負她不懂茶,直接給她挖坑,沒想到被淩芷仙一語道破。
甯舒兒臉色微變,又很快恢復正常,笑吟吟道:「淩姑娘的口味和淩夫人一樣刁鑽啊,但看得出,是個懂行的,想必淩大人用心教導了。」
「都是我娘的功勞。」淩芷仙道。
甯舒兒道:「太子殿下知道淩大人喜茶,特意令我等準備了一份禮物送給淩大人。」她拍拍手,一個蒙著臉,只露出一雙秋水眸子,身姿曼妙的少女緩緩越眾而出,手裡捧著一個精緻的藤編籃子,籃子裡是兩罐茶葉。
女人對某種事特別敏感。梁寶兒不看茶葉,看蒙臉少女。
甯舒兒指指茶葉,又指指少女,道:「這是東宮新得的貢茶,只有二兩,平時太子殿下都捨不得喝,特特留給淩大人。醇香是東宮最會泡茶的侍女,淩夫人帶她回去伺候淩大人……喝茶吧……」
伺候喝茶?
這是要給她家淩大人送妾吧?
梁寶兒的臉刷地拉下來,把茶往桌上重重一擱,不客氣道:「側妃的好意我們心領了,君子不奪人所好,側妃還是留著自己用吧!」看到甯舒兒還來不及收回看好戲表情的臉,火大地補充道:「說不定早已經用過了,側妃覺得礙眼才想扔給我們吧?宋國公府又不是撿破爛的!」
「淩氏,你放肆!這是太子殿下的意思……」甯舒兒沒想到梁寶兒會立刻發作,還對她連削帶打,極盡諷刺之能事。
而且,她居然戳中了她隱秘的心思。醇香是她的侍女,泡茶手藝一絕,本來她還挺看重她,沒想到她背著她勾.引太子劉勄。她還有手段,竟勾得劉勄一時對她丟不開手。甯舒兒表面上一副「多了個妹妹真好」的模樣,心裡早恨毒了醇香。但她沒有立刻動手,而是選擇一個適合的機會。
劉勄和淩肅達成和解後便想給他送幾個女人以示交好。畢竟互贈姬妾在大鄴朝是很常見交際方式,男人基本不會拒絕。
甯舒兒提了好幾個人選,劉勄都覺得不滿意,直到提了醇香,他才有點捨不得地點頭。劉勄見過的女人多得數都數不過來,連他都覺得好,捨不得放手的,那就是真的好。劉勄以己度人,認為他喜歡的,別人也會喜歡。
只要梁寶兒不傻就不敢拒絕。這是劉勄的示好,宋國公府怎麼能拒絕?拒絕等於不給劉勄面子,破壞兩家大好的和解局面。
甯舒兒禍水東引,既剷除了敵人,又膈應到梁寶兒,相當自得。
她是沒想到,梁寶兒是個傻大膽,直接拒絕,半點面子都不給。
甯舒兒寒著臉瞪著梁寶兒,拿劉勄說事,企圖在氣勢上壓倒她。
梁寶兒無所畏懼,直接嗆聲:「既然是太子的意思,我們便找太子對質!問問他有沒有指使我家老爺的前未婚妻給我家老爺送妾!」
甯舒兒驚得失聲尖叫:「你閉嘴!」她環視四周,臉色乍白乍青,只覺得被剝光了扔到人前。曾經是淩肅的未婚妻卻被太子納入東宮,是她身上永遠無法洗脫的污點。這些年隨著她的受寵產子,已經無人敢提及此事,因為誰提了,她都不會放過對方。梁寶兒這麼說,她撕了她的心都有了!
梁寶兒道:「我要找太子對質!」
兩人對峙,弩拔弓張,已經吸引了許多人的注意。
甯舒兒轉向太子妃道:「娘娘,太子殿下豈是阿貓阿狗想見便能見的?你就任由淩氏這樣在東宮撒野?」
太子妃剛才還惱著梁寶兒,此時卻見風使舵道:「或許妹妹誤會了殿下的意思,本宮派人去問問。你們稍安勿躁。」
淩芷仙跟著開口道:「是呀,問清楚比較好。側妃,我母親性子率直,想到一出是一出,你不要見怪。」
甯舒兒的臉徹底冷下來。太子妃就真的派人去問劉勄。
這邊鬧得正歡,除了淩芷仙,沒有人注意到淩芷蘭是什麼時候開始消失的。
今天淩芷蘭穿著一身素色的衣服,畫了一個淺淡的妝,十分的美貌只剩下七分,整個人看起來有些寡淡。她獨自來到東宮的小花園,悶悶不樂地走走停停,眉宇間漾著輕愁,直到摘了一朵盛開得極為燦爛的芍藥插在鬢角,唇角才露出一點笑意,仿佛點亮了眼裡的星星,美得令人炫目。
劉逍站在一個隱蔽的角落看了她片刻,才走出來,有些意外道:「蘭妹妹,你怎麼一個人待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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