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9 章

　　在古代， 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特別是武將，經常要上戰場， 什麼時候戰死沙場都不知道，所以更加要抓緊時間留下盡可能多的血脈。

　　淩肅現年二十五歲，成婚七年膝下只有一女，按時下的俗話， 是無後， 若不幸戰死， 連個供奉香火的子嗣也沒有。淩老夫人怎麼可能受得了兒子身後淒涼， 能忍到現在才給兒子抬妾已經是看在梁寶兒是皇上賜婚嫁過來的份上。

　　按理說，梁寶兒也是大家出身，正兒八經的侯府千金，自幼熟讀女誡女訓，應該賢慧大度， 很明白事理。畢竟她不得淩肅歡心，與其守著一個名分守活寡，不如嘗試改變一下。她是正妻，侍妾生再多的孩子也得叫她做母親， 若她願意還能抱養一個兒子， 為女兒找個臂膀。

　　但梁寶兒偏不！

　　對於她來說，嫁到宋國公府已經是天大的委屈。

　　宋國公府手握兵權，看似有權有勢， 風光無限， 烈火烹油， 但自來掌握兵權的武將都容易引起上位者的忌憚。淩家掌兵太久，若不是一門忠烈，成年男丁為了抗敵幾乎死絕，而如今大鄴朝又實在沒有其他拿得出手的將領，恐怕早已沒有好下場。京城的權貴圈悄悄把宋國公府成為「寡婦門」，有眼力或者稍有身份地位且疼愛女兒的人家都不會想把女兒嫁到淩家。至少梁寶兒的娘家就沒想過把梁寶兒嫁進宋國公府。

　　淩肅原來的未婚妻也不是梁寶兒，而是靖江侯府的嫡女甯舒兒。但在兩人成婚前，太子看中甯舒兒，招呼沒打一聲便把人納進東宮。延興帝為了安撫宋國公府，把長寧侯府的嫡女梁寶兒指婚給淩肅，為了怕夜長夢多還令他們儘早成婚。淩肅和梁寶兒便被趕鴨子上架，倉促成婚。

　　一個被太子戴了綠帽滿心憋屈，一個嫁入「寡婦門」不甘不願，相處起來自然彆扭，連周公之禮都是潦草完成的。大婚次日，蠻軍異動，淩肅又匆匆趕回邊關，一待三年。若梁寶兒沒有生下淩芷仙，這樣守活寡她得發瘋。四年前淩肅回來了一次，在家待了一個月，有心複修和妻子的關係，但梁寶兒滿心怨氣，待他冷若冰霜，淩肅剛硬慣了，不懂兒女情長，妻子冷他也跟著冷。夫妻倆相敬如冰又再次分開。四年後的現在，梁寶兒甚至已經想不起淩肅的長相。

　　事到如今，她還擁有什麼？

　　一是宋國公夫人的頭銜，因為是皇上賜婚，連和離都不成，必須一輩子頂著這個名分。二是親閨女淩芷仙，她的命根子。她不能忍受淩肅有其他孩子，威脅到淩芷仙的地位！

　　即便淩肅這輩子只有淩芷仙這個女兒，也是他該受的！

　　梁寶兒非常硬氣，然而她的觀念不容於這個時代。從淩老夫人只是把自盡未遂的她送回定風苑，請大夫之後對她嚴加看管，就知道她只當她在無理取鬧，並不打算尊重她的意願。

　　梁寶兒從昏迷中醒過來後心思轉動，先柔聲安撫好兩個小不點，打發她們出去玩。

　　誰料小女配和小女主只有六歲，卻不是好糊弄的。

　　淩芷仙擦乾眼淚又是一枚傲嬌的小仙女，很強勢道：「不，我要陪著母親！」為表決心，她俐落地踢掉小鞋，爬上床，挨著梁寶兒側仰起腦袋看著她，一副「誰也不能拿我怎麼辦」的臭屁樣子。

　　淩芷蘭的小模樣比她軟得多，看似膽小靦腆，但她也悄咪咪地坐在床沿，因為腿短，只有腳趾虛虛墊著地，姿勢相當彆扭，但陪伴的態度很明確。

　　淩芷仙不用說，梁寶兒生的，雖然淩肅不是不寵愛這個獨女，得了好東西都想著送她一份，什麼金銀珠寶玩具沒少的，但長期不見面，有父親等於沒父親，小孩子又缺乏金錢意識，不知道淩肅送她的東西有多貴重，父愛有多沉重，淩芷仙當然更親近母親。

　　淩芷蘭三歲喪父喪母，懵懵懂懂被送到梁寶兒身邊。小女孩年紀太小，還不懂生母和養母的區別，雖然有些感覺到梁寶兒更疼愛淩芷仙，但大體上沒受過苛待，在她心目中，比她僅僅大了半年的淩芷仙就是親姐姐，梁寶兒這個大伯母就是親娘，她都叫娘，不叫大伯娘的，也從來沒人糾正過她。

　　被兩個軟糯糯的小蘿莉挨著關心著，梁寶兒覺得心都化了，一手摟一個親香，「哎，娘真的愛死你們了~」

　　淩芷仙臭屁的小臉頓時變得紅丹丹的，強撐著小大人的架勢道：「娘，不能說『死』這個字，不吉利！」雖然是責備的語氣，但含著驚恐。她還沒到理解死亡的年紀，可是梁寶兒撞柱流血的一幕嚇壞了她。

　　淩芷蘭道：「娘，您不會死的，姐姐會保護您，姐姐可厲害了，把欺負我的壞人都打跑了！」

　　淩芷仙聞言，小胸脯挺得高高的，像隻驕傲的小母雞。她是獨女，後來多了個淩芷蘭作伴，歡喜得不得了。雖然兩姐妹平時難免有些打鬧，但都天真爛漫，感情還是相當好的。

　　梁寶兒道：「我們家小仙女會保護我，蘭蘭不保護我嗎？」

　　淩芷蘭攥起自己的小拳頭看了看，又看了看淩芷仙，淩芷仙很有默契地也攥起小拳頭伸給她看。淩芷蘭看過後，悲傷地搖了搖頭，「姐姐的拳頭比我大，我打不過……」

　　淩芷仙更驕傲了，極具大將風範道：「娘，我比蘭蘭厲害，我保護您和蘭蘭。」

　　梁寶兒真沒看出她們倆那攥起來跟雞蛋差不多大的小拳頭那個更大，道：「蘭蘭，沒有人讓你和姐姐打架，姐姐的拳頭再大也不會打你，所以你打不過姐姐，一點關係都沒有。你們是姐妹，應該一起打別人，就像小花和小黑一樣。」小花和小黑是廚房養來抓老鼠的兩隻貓。他們一塊兒長大，感情極好，雖然經常滾成一團你撓我一下我抓你一記，但對著外來貓狗總是一致對外，凶得不得了。欺負一只等於欺負兩隻，非常不好惹，狗對著它們都認慫，是附近貓狗中的一霸。

　　淩芷蘭眨著大眼睛，蹙著小眉頭思考起來。

　　淩芷仙得到啟發，立刻道：「下次秦胖子再欺負你，我推他，你打他。」秦胖子是隔壁榮國公府的孫少爺，每次見到淩芷蘭都要捏她的臉，扯她的辮子。淩芷仙對他是見一次揍一次，招式是先推倒，再騎到他身上打他。由於秦胖子的噸位有點大，她又推又打忙不過來，常常被他逃掉。若淩芷蘭能幫忙，說不定就能打到他了。

　　淩芷蘭不是很自通道：「我能行嗎？」

　　梁寶兒道：「不如你們試試？」

　　兩姐妹對視一眼，行動力超強，說幹就幹！

　　兩姐妹被忽悠得手把手出去後，梁寶兒立刻開始清點她的財產。無論到了哪個時空，成為什麼身份的人，財力都是生活的保證，一個人的底氣所在。

　　然後她發現她很有錢！她的私庫裡除了嫁妝，還有淩肅每年給的俸祿和各式價值不菲的禮物，還有好幾箱沉甸甸的銀子，必須用淩肅送給她的簪子才能打得開，即是默認了這些銀兩歸梁寶兒任意處置。淩肅和她無甚感情，在銀子上卻沒有虧待她們母女。

　　不過若他知道妻子拿著他給的銀子暗搓搓想跑路，大概會後悔當初出手太大方。

　　是的，梁寶兒想帶著女兒跑路。

　　待在宋國公府，淩芷仙長大之後很可能逃不過愛上男主，和淩芷蘭爭男主，成為兩人感情的墊腳石，最終下場淒慘的結局。

　　為了完成任務，梁寶兒必須站在女主這邊，但淩芷仙是親閨女，梁寶兒看著她，心都是軟的，哪裡捨得為了女主傷害她？思來想去，不如帶淩芷仙離開宋國公府這個是非地。沒有淩芷仙這個惡毒女配處處為難女主，女主和男主的感情路應該會順暢很多。

　　但梁寶兒很快發現她想當然了。她之前做過的古代任務，活動範圍基本在皇宮裡，和民間脫節，說她不知民間疾苦一點都不為過。

　　像她這樣的年紀這樣的容貌，帶個一看即知長大後也一樣漂亮的小女兒在如今的世道裡獨立生活，根本不現實。即便她能逃過淩家和梁家的聯合搜查，也逃不過無處不在的覬覦和欺淩。

　　這是她搬到別莊住了幾天，隱瞞身份偷偷在市井轉了幾圈之後得出的結論。期間她丟了兩次錢袋，三次被人故意碰掉帽圍，遭遇一次碰瓷，若非忠僕解救，後果不堪設想。

　　連末世任務都做過，堅信自己的生存能力杠杠的梁寶兒枯了。

　　灰溜溜地回到宋國公府，淩芷仙和淩芷蘭兩個小可愛眼淚汪汪地撲過來，抓住她不放，滿臉的想念之情。

　　梁寶兒是以散心為藉口去別莊住的，淩老夫人想到她此前絕烈的表現，也不敢太狠逼她，點頭允了。不過她扣住了淩芷仙和淩芷蘭，不讓她們跟梁寶兒一起去。淩老夫人親自照料兩個孫女，想給她們灌輸一點「有弟弟妹妹是好事」的觀念，想借著她們勸梁寶兒。

　　可是兩姐妹從來沒有離開過梁寶兒身邊，突然轉到奶奶手裡，還天天見不得母親，除了害怕不安還是害怕不安。淩老夫人的教導等於對牛彈琴，做了無用功。淩芷仙的脾氣嬌縱暴躁，淩芷蘭成天抹著眼淚哭哭啼啼，任誰哄都沒用。淩老夫人想狠罰，被淩芷仙與她父親淩肅極相似的眼睛一看，頓時下不了手。宋國公府新生的一代就她們兩個女孩兒，本該千嬌百寵，偏偏兩個都是可憐見兒的，一個自幼喪父，一個有父親，父親卻從來沒有陪在她身邊，都是大人造的孽……

　　於是，梁寶兒還沒被怎麼樣，淩老夫人反而因為她的兩個女兒對她動了惻隱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