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3 章

　　喬晉忙活了好幾天， 一直神經緊繃， 好不容易忙完最後一場宴會，使得年中總結會議完滿結束，總算狠狠鬆了一口氣。回到家， 整個人都放鬆下來， 累得兩眼昏花。本以為有老婆放好洗澡水，煮宵夜伺候， 沒想到等待他的是冷冰冰的家，以及冷冰冰的老婆。

　　聽到海棠說離婚， 雖然是第一次， 但喬晉完全沒有放在心上。

　　疲累地揉揉額角， 他說：「海棠，你到底鬧夠了沒有？」

　　海棠不可思議地瞪大眼， 「你好幾天不回家，和別的女人待在一起，你還好意思說我鬧？」她默默收回表情，「喬晉，我看錯你了！」

　　喬晉忍耐地閉了閉眼，說：「我跟你說過多少次，那是工作！工作！我和溫嵐沒什麼，我們之間什麼事都沒有發生。我沒有對不起你……你還要我說多少遍？為什麼你就是不相信呢？」

　　海棠生氣說：「我有眼睛看， 我有用心去感受！你不愛我， 又忘不了她， 我成全你們！」

　　喬晉深深皺起眉， 無奈說：「你！你怎麼就說不通呢？我和溫嵐不可能，我已經結婚了！」

　　海棠說：「所以我們離婚，離了你和她就有可能了！」

　　喬晉也生氣了，「你來勁了是嗎？」

　　海棠說：「那你愛我嗎？你說啊，你說你不愛溫嵐，愛我啊！」

　　喬晉冷笑：「我說了你就相信嗎？」

　　海棠說：「你說了我就信。」

　　喬晉搖搖頭，疲累說：「行了，我們已經不是十七.八歲的小孩子了，別鬧了，好吧？」

　　海棠慘笑：「你連騙我一下都不願意！」這種老公要來有什麼用？她的心涼透了，不再搖尾乞憐，堅定說：「我們離婚。」

　　喬晉不想再多費唇舌了，他需要休息。

　　隨口說：「好吧，離。」

　　海棠說：「明早十點，民政局門口見。」

　　喬晉說：「嗯。」

　　海棠把行李拖出來。

　　喬晉皺眉問：「你這是幹什麼？」

　　「反正遲早要搬走的，我出去住。」海棠一刻都不想和他待在一起。

　　喬晉說：「這麼晚了，你一個女人出去幹什麼？不知道危險嗎？」看到海棠倔強的神情，他認輸，站起來往外走，「你留下來，我出去住。」

　　他走得頭也不回，心想，這樣老婆總該心軟了吧？

　　直到這一刻，他都沒有把海棠說的離婚放在心上。

　　他不知道，他離開之後，海棠也拖著行李跟著離開，對他的好意並不領情。

　　次日早上，喬晉起床，眼睛佈滿血絲，眼底青黑，胡茬邋遢，一臉疲累頹然，明明身體已經透支，疲憊到極點，卻無法入睡，失眠了。他沒有收到任何海棠退讓求和的資訊，只能不情不願去了民政局。

　　他踩著點到達時，海棠已經到了。她的臉色鐵青，盯著他的目光充滿怨恨與諷刺。

　　喬晉心裡一突，產生不祥的預感。

　　然後他看到不遠處站在一起的盛嶼森和馮寶兒，以及，站得離他們僅有一米左右距離的……溫嵐？

　　她怎麼會在這裡？

　　喬晉一臉錯愕，對上海棠的嘲諷臉，她仿佛在說：迫不及待想離婚的到底是誰？還騙我說你和她沒什麼？呸！

　　喬晉一句「溫嵐不是我叫來的」堵在喉嚨，真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

　　海棠深吸一口氣，冷冷說：「我們進去吧。」

　　喬晉脫口而出：「真離呀？不是開玩笑嗎？」

　　他一點都不想和海棠離婚。之前幾天他一個人住酒店，已經靜下心來仔細想過。他和溫嵐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確實有許多難以磨滅的共同回憶，他也曾經真心喜歡過她。他對她說過很多次...愛，為她做過很多傻事，那時年紀小，全心全意地相信他們會一直在一起，不離不棄，情比金堅。但現實狠狠給了他一巴掌，推翻了他的所有認知。溫嵐的決絕離去幾乎令他一蹶不振。從那時起，他不再相信愛情。他發誓不會再愛一個人愛得死去活來。即使結婚，他選的也是愛他至深的海棠，而不是日後某一個他愛上的人。海棠愛他，為了回饋這一點，他竭盡所能地對她好，確保她不會像溫嵐一樣棄他而去。海棠也確實對他死心塌地。溫嵐回來了，或許他對她關注多了一點，但她已經是過去式了。不管他是不是對她餘情未了，他都不會背叛他和海棠的婚姻。即使他不愛海棠，他對她也有著責任，他答應過會照顧她一輩子的。

　　他想通了，真的。天知道他已經妥協了，既然海棠這麼介意溫嵐，等年中總結會議結束，他會跟盛嶼森說，把她調走好了。即使溫嵐繼續留在森宇，甚至可能去了他的對頭銷售二組那裡和他對著幹，他也認了。

　　但為什麼一向對他溫柔體貼，乖巧聽話的海棠偏偏在這件事上拎不清，堅決要和他離婚呢？難道一句「我愛你」真的比他三年來的所有寵愛她的實際行動更重要嗎？

　　海棠板著臉，「誰跟你開玩笑？昨晚答應過的事，你想反悔？」

　　喬晉頓時騎虎難下，嘴巴張張合合，最終還是拉不下面子求和，只能硬著頭皮跟著海棠辦手續。

　　到財產分配的環節，喬晉把房子、車子、股票、存款等全部給海棠，他淨身出戶。完了之後，他一直目視海棠。

　　無聲說，看看，看看，他對她多好，什麼都願意給她。口頭上的愛不愛都是虛的，他這種願意給她全部身家，用實際行動表達心意的才可靠。

　　不離了吧？

　　海棠見他把所有的一切都給了她，確實有些動容，但想到等在民政局門口的溫嵐，她的心又瞬間變硬了。失去了這些，喬晉自己能賺回來。她不要，就是便宜了別人。她為什麼要便宜別人？她在喬晉身上浪費了十年的青春，拿這些補償還不夠呢！

　　她在離婚協議書上簽名，然後推給喬晉。喬晉看著離婚協議書上她的名字，腦袋變得木木的，一瞬間，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什麼都沒想。

　　最後，他也簽了名。

　　離婚證很快出來了，人手一本，自此以後，婚戀嫁娶，各不相干。你我橋歸橋，路歸路。

　　海棠發現這一刻，她的心情居然是輕鬆的。她是真的很愛喬晉，也不是感覺不到他對她的好。但她親眼見過喬晉和溫嵐在一起時毫無保留的樣子，喬晉對她做不到這一點。她走不進他的心裡。她曾經以為自己不會在意，只要喬晉對她好，一直在她身邊，她能一直擁有他，就已經心滿意足。但人總是貪心的，不知不覺間，她渴望更多。喬晉卻只給她那麼多。溫嵐一回來，他們之間那一層幸福的假像便立刻破碎了。

　　她不得不承認自己的失敗，而且，她是真的累了。十年，她足足用了十年隻圍著喬晉轉，欣喜於他對她的每一次回眸，又因為他的每一次轉身而去不安。她把不安壓在心底深處，直到它生根發芽，並在溫嵐回來後成真，令她有種果然如此的塵埃落定的感覺。

　　海棠看著面無表情的喬晉，說：「再見了，阿晉。」她也不是真的那麼天真綿軟，只是她天真綿軟的一面令喬晉更有安全感，她才更多地給他展示這一面。

　　因為愛，她願意委曲求全。但委屈求全換來的往往不是珍愛憐惜，而是得寸進尺。

　　她該放下了。

　　跟喬晉道別之後，海棠走到馮寶兒面前。

　　馮寶兒靠在盛嶼森身上，定定看著這個新鮮出爐的前兒媳婦。她是海棠叫過來見證她和喬晉離婚的。其實不用她叫，只要她知道他們要離婚，也一定會過來盯著。她早拜託盛嶼森派人盯著喬晉和海棠的...動靜，因為她要保住海棠的性命，不讓她出意外，也要防止喬晉想不開。

　　她在海棠面前的形象一直是惡婆婆，逼著她和喬晉離婚。現在他們真的離了，海棠還有什麼想對她說的？

　　如你所願？

　　滿意了嗎？

　　我恨你？

　　我詛咒你？

　　海棠抬起手，馮寶兒立刻緊張起來，下意識地更貼近盛嶼森尋求保護。沒想到盛嶼森沒有摟住她，反而把她往海棠的方向輕輕一推。

　　海棠抱住了她，溫柔說：「媽，謝謝您。」

　　馮寶兒：「？」

　　海棠說：「我知道您不是真的希望我和喬晉離婚……是我們讓你失望了。」一開始她真的以為馮寶兒不喜歡她，想換個兒媳婦的，但被她逼了幾次，她漸漸回過味來。馮寶兒是口硬心軟，想逼她和喬晉坦誠相對，解決問題。比起喬晉，她甚至更多地站在她這一邊。光憑這一點，這個婆婆就無可挑剔。她後悔發現得很晚，之前沒有盡到做兒媳婦的責任，沒有好好孝順她。

　　馮寶兒拍拍她的背，默認了，「不管怎樣，你要好好的。」

　　海棠紅著眼，微微點頭。

　　和馮寶兒打過招呼，她沒有再看喬晉一眼，走了。

　　喬晉也沒有看她，他看著手裡拿著的離婚證，一動不動，不言不語。

　　溫嵐走到他面前，溫柔地看著他低語：「阿晉，你別難過，不合適的人，勉強在一起也不會幸福，能及時放手也是一種幸運。」

　　從拿到離婚證的一刻開始，喬晉的表情就像被誰抹走了一樣，仔細看，會發現他的眼神木愣愣的，仿佛還沒有回過神。

　　溫嵐的嘴巴在他眼前一張一合，說了什麼他根本沒聽清。然後他突然意識到他和海棠離婚了，分開了！

　　怎麼會離婚了呢？

　　他怎麼會答應呢？

　　這是什麼時候發生的事？

　　他猛地抬頭，用眼睛搜索海棠的身影，卻發現海棠已經走了，她的身影消失在人流中，再也看不見了！

　　一股巨大的恐慌住懾他的心神！他瞪大眼，大喊一聲：「海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