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 章

　　閨女們想知道自己有多少財產， 聞天歌有些驚訝，想也知道這不是聞櫻的主意。但夏文珊想知道一下也無可厚非， 畢竟她是繼承人，以後他和白彩玉的財產絕大部分是她的。聞櫻是他們的養女， 他們也確實想留一份給她。本來想等夏文珊和聞櫻的感情再深厚一點才處理這個問題。夏文珊提前提出來，他們沒有理由拒絕。

　　所以聞天歌很快放行了， 讓律師和聞氏集團的總裁配合一下夏文珊。

　　律師方面很配合，但聞氏集團的總裁似乎覺得夏文珊一個剛從貧民窟認回來的大小姐對管理應該一竅不通， 所以想糊弄一下， 沒想到被夏文珊當場拆穿。

　　「梁總，我是清甯大學工商管理系的高材生，請你不要侮辱我的智商和浪費我的時間。」夏文珊原本奮鬥的目標是大企業高管，年薪過千萬那種，下的苦功不是一星半點。

　　梁總沉默了半晌，又思索了半晌， 甚至打電話請示過， 才說：「好吧， 既然你想知道， 我不瞞你， 集團的現金周轉出現了問題……」

　　聞氏集團是聞天歌的祖父和父親兩代人經營出來的， 在聞天歌的父親聞老爺子手上發揚光大， 上市擴張。聞天歌沒有商業天賦， 聞老爺子比較開明， 沒有強迫他必須繼承家業， 因健康問題退休後便請了職業經理人代管集團。

　　聞老爺子的名聲赫赫，即使梁總在業界也頗有口碑，接手聞氏時也經歷了一番動盪，股價曾經出現大跌，使得董事會的人員發生變動。朱家就是趁這個機會擠進來的。聞老爺子和朱老爺子相交莫逆，聞氏和朱氏有不少生意往來，按聞老爺子的說法，給其他人不如給朱家，好歹是他獨生孫女的未來婆家。

　　這麼多年來，聞氏與朱氏的合作相當愉快，朱氏在許多方面都積極配合聞氏。兩家的關係親如一家，朱氏還是聞氏的銀行貸款擔保方。在這個大前提下，朱氏提出和聞氏合作一個大項目，聞氏答應了，並且成為主要出資方。

　　銀行貸款批下來，卻因為種種原因，項目必須暫時停下來，等待通知，與此同時，朱氏旗下為聞氏做貸款擔保的公司宣佈破產，銀行立刻按程式向聞氏催款，聞氏抽不出資金還款，銀行降低對聞氏的信用評級，收緊對聞氏的貸款，形成惡性循環，整個集團都受到影響。

　　「朱氏故意的？」夏文珊沉著臉問，「他們想要什麼？」

　　梁總說：「這你得問老董事長。」

　　夏文珊不禁想到她和聞櫻換回來之後，兩家依然想維持的聯婚。這件事恐怕沒有她和聞櫻想的那麼簡單。

　　「董事長知道嗎？」夏文珊問。聞天歌對聞朱兩家聯婚的態度看起來並不著緊。

　　梁總說：「老董事長讓我們不要告訴董事長，說他不懂商業，只會添亂。」

　　夏文珊提著的心放下一點。如果聞天歌在知道集團陷入的風波之後還把她推給朱家，就是選擇犧牲她來保住集團的利益。這叫她情何以堪？幸好不是。

　　「其實朱家的作為只能算是趁火打劫，根源還是這幾年集團的境況不是很好。董事長做慈善花掉太多錢。」梁總說，不無抱怨。

　　這幾年經濟不景氣，聞氏集團受到波及，利潤率逐年下降，但在同行中還算不錯的，但架不住有個大手大腳，總以聞氏名義做慈善的董事長。其實做慈善能提高集團知名度，能向政府申請稅收優惠，也不是沒有好處，可是時間長了，就變成一種道德綁架，好像不做慈善就不是聞氏集團似的。年景好的時候還沒什麼，一旦出事，資金周轉便成了問題。

　　「濟慈晚會一扔兩個億，在現在這個艱難的時候……」梁總已經無力吐槽。

　　夏文珊也無力吐槽：「這種事你們怎麼能不通知董事長？」如果聞天歌知道集團的實際狀況，他就是再不懂商業也不會這樣揮...霍。

　　梁總還是那句：「這你得問老董事長。」

　　話雖然這麼說，但梁總的眼裡透著了然。夏文珊想想也明白了，聞氏是上市公司，稍有風吹草動都能影響股價。如果被人知道公司的資金鏈出現問題，後果是災難性的，所以像濟慈晚會這種秀勢力的場合，常年大力支持的聞氏不能慫，必須給外界一個安全的信號。梁總抱怨歸抱怨，聞天歌的行為其實誤打誤撞做對了。大家看到他壕無人性的做派，也不會想到聞氏出了大問題。

　　聞老爺子不告訴聞天歌實情有他的道理在。聞天歌的性格藏不住事。

　　聞老爺子身體不好，定居溫哥華休養，夏文珊和他還沒有見過面，他的意思全由聞天歌轉達。沒想到看似溝通無間的父子並沒有什麼事都公開布誠。

　　夏文珊發現聞氏的資金問題後立刻衝回家告訴聞天歌。

　　聞天歌和白彩玉都極為驚訝，「怎麼會到這種地步呢？」

　　他們不相信，立刻連線聞老爺子問清楚。

　　聞老爺子的怨氣很重，先把聞天歌臭駡一頓：「自家的公司，你就半點不上心！小梁沒有跟你彙報過嗎？你是怎麼回復人家的？」

　　總忙著他的寶貝雕塑和小家，花錢從不節制，對其他事漠不關心。集團總裁向他彙報經營狀況，他左耳進右耳出，說一句信任人家就拋到腦後。

　　聞老爺子又身體不好，必須靜養，想關心是心有餘力不足。反正獨子只有一個女兒，家業最終也會成為別人的，他的心也淡了。要不是梁總眼見事態越來越嚴重，不得不聯繫上他，聞老爺子都不知道市值數百億的集團快被獨子揮霍沒了。

　　當然，他信錯朱老爺子，被擺了一道也是造成目前困境的重要原因。但誰敢提他噴誰。過幾年他曾孫都能抱了，還要他耳聰目明如昔嗎？

　　「那現在怎麼辦？」聞天歌自知理虧，趕緊問。

　　夏文珊看到他這副沒有主張的表情，心裡哇涼哇涼的。她特意問過梁總，如果這個坎過不起，最嚴重的後果是聞氏宣告破產。銀行的作風一向是晴天打傘，下雨收傘，它對民營企業只有錦上添花和落井下石，沒有雪中送炭。

　　聞老爺子說：「我已經告訴過你了，讓文珊和朱家的子弟訂婚，她喜歡哪個算哪個。」

　　聞天歌不贊同說：「爸，文珊不喜歡朱家的人，我們不要勉強她。」

　　聞老爺子歎道：「這是最穩妥的辦法。老朱也不想把事情做絕。」

　　朱家會突然變臉也是因為聞櫻和朱浩文的婚事出了意外。不然等兩人結婚，朱浩文名正言順接管聞氏，也省得節外生枝。

　　聞老爺子如今也明白朱老爺子的想法。如果可以，他也不想背叛老朋友，但他子孫太多，家業就那麼一點，完全不夠分，以致家裡內鬥激烈，家族事業在內耗中不斷走下坡路。他必須找一條出路，於是盯上人丁單薄的聞氏。聞天歌和白彩玉只有一女，娶了她便是娶回一座金山，朱老爺子早為自己的孫子定下了。

　　沒想到聞家的孫女和自家的孫子感情培養得差不多，聞家的孫女卻是假孫女，真孫女回來了，卻和自家的孫子沒有關係了。入主聞氏的計畫就此泡湯，換誰都不甘心。可惜自家孫子無能，騙不到聞家的真孫女，朱老爺子只能親自出手。

　　他並不想毀掉聞氏。朱家也是聞氏的股東，聞氏倒了，朱家跟著挨損失。而且他也怕聞氏拼著破產報復朱氏。他只想維持聞朱兩家的聯婚，讓聞天歌先把一部分股份轉到未來的朱家女婿名下，其他條件可以談，朱家可以保證聞家女兒的利益。

　　這件事當然還有其他處理方法。一是拆分聞氏，賣掉一部分產業折現，先解決目前的危機，或者聞天歌賣掉名下的私人產業，把錢湊足還款，反正不是聞氏元氣大傷，就是聞天歌元氣大傷，而且...這麼大的動作，肯定會引人注目，到時引起的連鎖反應就很不可控，最終影響的還是聞氏。

　　夏文珊可以堅決不嫁，但造成的後果極有可能是聞氏破產，一家人去吃西北風。或者夏文珊嫁了，讓他們有時間和朱家周旋，既保住聞氏，也保住聞家所有人，到時夏文珊和她的丈夫鹿死誰手還不一定。

　　豪門不是那麼好當的。既享受了豪門的優越條件，就要有為其犧牲的心理準備。

　　聞老爺子看著夏文珊，這個他素未謀面的親孫女，相較之下，他更喜歡聞櫻。

　　「你剛被認回來就讓你承擔這種責任，你可能心有不甘。其實換成櫻櫻也行，只要你放棄繼承權。我們不能虧待願意付出的人。」

　　聞老爺子切斷視頻後，聞天歌和白彩玉擔心地看著一言不發的夏文珊。

　　夏文珊喃喃自語：「真是的……我是不是天生沒有富貴命？」她之前就有不好的預感，覺得這花錢如流水的生活作風很有問題，遲早會出事。果不其然！

　　聞天歌說：「文珊，爺爺的話，你不要放在心上，你不用為了我們委屈自己。我手上還有一批東西，能抵押出去……」

　　作為藝術家，見了好的藝術作品難免見獵心喜，這些年他和白彩玉陸陸續續掏回不少東西，賣了應該值不少錢。

　　聞天歌雖然肉痛，但這禍有一半是他闖出來的，為了女兒，他必須收拾妥當。他很積極地找來鑒定師評估藏品的價值。

　　問題是，聞天歌和白彩玉熱衷的拍賣會是慈善拍賣會，為了做慈善，人們拍出的價錢往往遠遠大於物品的價值。聞天歌和白彩玉得到的東西也大多是這種情況。除了少數有價值的珍品，其他東西合起來還不到一個億，離填滿聞氏的資金窟窿還有一段距離。況且，想在短時間內脫手這麼多藝術品，並不現實。

　　聞天歌對著夏文珊臉色訕訕，「我再想想其他辦法，讓我想想……」

　　偏偏這個時候，商寶兒打電話給她，「文珊，你快過來看看俞女士，我發現她很不對勁！」

　　「什麼事？聞櫻呢？」夏文珊蹙眉，「媽媽她哪裡不對勁？」

　　「櫻櫻出去了，不過我已經打電話叫她回來。」商寶兒壓低聲音說：「我在俞女士的房間發現安.眠藥和小刀……」

　　夏文珊心情頓時一鬆，「媽媽偶爾會失眠，有時會吃安.眠藥。小刀她是用來切水果……」

　　「……還有遺書。」商寶兒默默說完。

　　夏文珊臉色大變，「我馬上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