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攝政皇后的小兒媳婦
數日後, 燕烈從昏迷中醒來,得知唐氏的所作所為,大受打擊。先是表妹鄒瑩, 然後是結髮妻子唐氏, 一個兩個他從未放在眼裡的女人, 居然沒有一個對他是真心的, 隻將他當成爭權奪利的跳板,把他耍得團團轉。他不可一世的驕傲徹底被她們打碎,只覺得又憤怒又難堪。
一連串的打擊令他變得自暴自棄。偏偏他的身體雖然解了毒, 但長期受毒性侵害, 已經傷了底子,必須靜養才能保住壽元, 切忌暴躁易怒。
燕煜再次跑了一趟東宮,告訴他明德帝為了他至今還臥病在床,蘇皇后幾乎屠盡唐家一百零八口……
「大哥,別再任性了。你受的教訓還不夠嗎?」燕煜一向尊敬燕烈,但漸漸他也發現, 燕烈的肆無忌憚不過是仗著明德帝和蘇皇后不會真的要他的命。這不是一個儲君該有的品格。
燕煜敬燕烈是兄長,支援他用正當的方式與父母對抗,不代表他能坐視燕烈拿自己的性命做筏子刺激明德帝和蘇皇后,把他們氣病。他們也是他的親生父母。
「連你也來看我笑話!」燕烈陰沉道。
燕煜直接轉身走了。既然說不通, 他只能動手了。先把燕烈和他的家眷遷出東宮, 安置在保和宮, 再派一隊宮人貼身伺候燕烈, 喂他吃飯吃藥如廁,燕烈不從,便給他吃軟筋散,讓他無法反抗,然後把他當成生活無法自理的人照顧。如此折騰了一個月,燕烈老實了。
不論他真老實還是假老實,他終於安靜下來,燕煜便把他的事暫時丟到一邊,他委實沒空關注他。明德帝臥病在床,燕煜還沒有正式被冊封為太子,卻必須開始領差事。蘇皇后負責教導他。
明德帝這幾年身體不好,無力處理繁重的政務,燕烈作為太子又不能擔起責任,明德帝不信其他人,只能託付給蘇皇后。蘇皇后極有天賦,明德帝教導了一段時間後她便掌握要領,經過這幾年的鍛煉,處理政務是信手拈來,足以擔當起教導燕煜的責任。
辛寶兒正好結束在宮中的小住,回淮陽長公主府。這次她在宮裡住得太久,還一直住在坤甯宮,她的母親淮陽長公主不知多擔心她,怕重規矩的蘇皇后對她太過嚴厲。沒想到辛寶兒和蘇皇后處得極好,理應接受過蘇皇后教導的女兒沒有一點變化,原來是哪樣的如今還是哪樣……
淮陽長公主相信蘇皇后調.教人的能力。辛寶兒如此「完好無損」地回來,是不是蘇皇后不滿意她,壓根兒沒理搭她?她們不是相處得挺好的嗎?
「母親,您放心,皇后娘娘可喜歡我了!她就喜歡我這樣的!」辛寶兒驕傲道。
淮陽長公主,淮陽長公主並不相信。她寵縱出來的女兒她知道,辛寶兒做女兒是絕對合格的,但做妻子做兒媳婦……嗯……一言難盡……
然而她還來不及琢磨透辛寶兒哪裡入了那眼光極高的蘇皇后的眼,宮裡來人,把她剛回來沒幾天還沒捂熱的閨女再次召入宮,而且一召不復還。淮陽長公主暴跳如雷也隻換來一道九皇子與寶郡主提前完婚的聖旨。
辛寶兒不知道自己即將成為打狗的肉包子,她被重新召回宮是為了當和事佬的。因為蘇皇后和燕煜政見不合,鬧翻了。兩母子冷臉摔奏摺,如今誰也不想見對方。
辛寶兒不管對錯,直奔啟麟宮,把燕煜爆捶一頓,壓著他要他向蘇皇后道歉。
燕煜對她再言聽計從也忍不住委屈成團子,「阿姐,你不能這麼偏心……」
辛寶兒叉腰,凶巴巴問:「我偏心誰了?」
「母后……」
「你還知道那是你母后!她比你大幾歲?她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米還多!而且她是長輩,是女人,你讓著她又怎麼了?」
「可是、可是後宮不得幹政……」燕煜的口氣頓時弱了三分。
... 「後宮不得幹政?以皇上和你的弱雞身子,娘娘不幹政你們不被奏摺壓死……唔……」
辛寶兒的嘴巴被燕煜捂住。
「阿姐,你說我就算了,怎麼連父皇也敢編排?」
辛寶兒甩開他的手,哼了一聲:「我說的是事實,你敢否認嗎?」
燕煜不敢否認,他覺得他敢否認辛寶兒會繼續揍他,而且辛寶兒說得不無道理。以蘇皇后的身份,於公於私他都該讓著她。燕煜唯一犯咕嚕的是,什麼弱雞身子?他哪裡弱雞了?明明堅持鍛煉後他的身子越來越強壯了,以後他肯定可以獨立處理政務,做個阿姐喜歡的好皇帝……
燕煜在辛寶兒的監督下去坤甯宮向蘇皇后道歉,蘇皇后大度地表示原諒,轉過臉卻把他打發走,只留下辛寶兒。
「燕煜這強脾氣,和他大哥一模一樣……」蘇皇后頭痛道。兩兄弟的性格都霸道、獨裁、小氣,到手的東西不容別人染指,討厭別人對他指手畫腳,完全繼承了明德帝和她性格上最不討人喜歡的一面。若燕煜的年紀大些,處政經驗豐富,手腕足夠圓滑,蘇皇后自然不介意退讓。畢竟出了一個燕烈已經夠了,明德帝和她再禁不起任何折騰。問題是燕煜初出茅廬,雖然足夠聰明,但他的處政手段在蘇皇后看來尚顯稚嫩,處處是破綻,她怎麼能置之不理?可一理便起衝突,她是真的為難。
辛寶兒能壓住燕煜向她道歉,不代表他真的對她心服。蘇皇后也不想小夫妻倆為這種事鬧矛盾。
辛寶兒道:「娘娘,我不懂國家大事,只懂小情小愛。但俗話說,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家和,方能萬事興。別說燕煜,我也很討厭對我管手管腳,告訴我這不能做那不能做。我母親縱容我,即使知道是錯的也讓我去做,等我闖禍了,她便幫我收拾殘局,再告訴我我做錯了。於是我記住錯了,以後不會再犯。我覺得燕煜跟我差不多。況且,如今燕煜犯錯,好歹有您和皇上看著兜著。等他獨當一面,沒人能幫他的時候,他再犯錯,就是最壞的情況。」
蘇皇后若有所思。
辛寶兒繼續道:「還有,娘娘,於您而言,燕煜真的是最重要的嗎?您將所有時間精力放在他身上,是不是忘了什麼?說句逾越的話,能一直陪著他的是我……」
蘇皇后下意識道:「你大膽!」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夫死從子,此乃女子一生的路。辛寶兒的話何其離經叛道!
但看看燕烈,看看燕煜,蘇皇后作為母親,真的氣不打一處來。指望他們恭敬孝順?不惹她和明德帝生氣已經阿彌陀佛了。
倒是明德帝,他給了她一個女人所渴望得到的一切。當年明德帝的身體突然變差,幾乎沒挺過去,她傷心欲絕。沒想到他緩過一口氣,雖然身體一直是好是壞,但福大命大,始終活著,陪著她。蘇皇后已經習慣不去想有一天他會比她早走一步……但被辛寶兒這麼一提醒,想到明德帝有一天會不在了,她的心口立刻泛起錐心之痛。
辛寶兒說得對。父母無法陪伴孩子一輩子,所以敦促孩子成個家,讓他們的餘生不會孤單。但孩子長大了成家立業,有了自己的小家,終究會有自己的小盤算,會和父母疏遠。能長長久久陪著孩子的,只有孩子的伴侶。
蘇皇后在燕煜身邊沒有立足之地,能容讓她,讓她安心依靠的一直是明德帝。
而他,還能陪她多久?
想到明德帝被燕烈氣暈後醒來一直臥病在床,她卻一心撲在教導燕煜上,蘇皇后突然感到坐立不安……
蘇皇后聽取了辛寶兒的諫言,果然改變了對待燕煜的方法。她把一部分不那麼緊急重要的政務交給燕煜全權負責,至於他的施政方案能不能執行,讓他自個兒跟朝中大臣扯皮去。蘇皇后不是不管,只是換了種方式,不和燕煜正面衝突,老奸巨猾的朝中大臣可...不是好相與的。
至於她自己,則帶著奏摺天天去陪明德帝。要工作兩人一起工作,要休息兩人一起休息,如此這般,明德帝不總是臥病在床,精神反而漸漸好好起來。
辛寶兒時常被蘇皇后拘在身邊。一來有了唐氏的前車之鑒,蘇皇后有些懷疑自己的識人眼光,雖然辛寶兒的心思淺得像能一望到底的盤子,她還是想再看看。二來她發現辛寶兒看起來天真任性,其實也有大智若愚的一面,是塊璞玉,值得挖掘。
辛寶兒被挖掘得很痛苦,「娘娘,我當然是有腦子的,只是不愛用。我有燕煜啊啊啊……」
蘇皇后眼皮不帶撩的,「叫母后。」
「母后,我要回家待嫁。」辛寶兒甜呼呼道,試圖軟化蘇皇后。她一點都不想學批奏摺,寧願提早嫁給燕煜,讓他有正當理由把她提溜回東宮。
「離婚期還有十日,不急,婚禮前一天回去便好。」蘇皇后道。
正巧明德帝從小憩中醒來,聽到蘇皇后的話,附和道:「對,婚禮前一天回去便好。」他和蘇皇后為家為國忙碌了差不多一輩子,辛寶兒來了才體會到不帶腦子含飴弄孫的樂趣。尤其是拘著辛寶兒能看到霸道驕縱的燕煜著急憋氣又不得不忍著的臉,被不孝子氣得心肝脾肺都痛的明德帝終於找到出氣筒,也不顧燕煜之前是他最疼愛的小兒子。如今他是看哪個兒子都覺得糟心,只有始終站在他這邊,愛粘著他的蘇皇后是好的。蘇皇后想幹什麼他都支持,由著她放手施為。他呢,能不動則不動,精心保養自己,希望能活久一點,多陪著蘇皇后。
連皇帝陛下都開了金口,辛寶兒注定有家歸不得。她不敢抱怨帝後,便遷怒燕煜,把奏摺當作他,使勁瞪……
蘇皇后沒有明德帝那麼惡趣味。她拘著辛寶兒是為了分燕煜的心,因為她發現燕煜勤政過了頭。她只給了他一小部分政務,讓他獨立操作練手,燕煜沒了她的掣肘,一開始確實會犯些錯誤,吃點暗虧,但他學習能力強,適應了之後很快上手,處理那些政務根本用不了多長時間。做完後他主動找以前的奏摺看,還無師自通地學會控制脾氣,交好大臣……如此迫不及待地爭權奪利,似乎又走回了燕烈的老路。
但這一次她和明德帝都不打算阻止。已經毀了一個燕烈,不能再毀一個燕煜,而且他們老了累了,真的再經不起折騰。若燕煜能獨當一面,便由他去吧,她和明德帝退居二線。
蘇皇后隻擔心燕煜的身體吃不消。通過鍛煉他的身體確實比以前強些,但到底先天不足,始終比常人要弱一些,而辛寶兒對政事毫無興趣,不像她那樣能幫上忙。
她拘著辛寶兒在宮裡,就像掛了一根蘿蔔在燕煜面前,讓他看得見摸不著,常常抓心撓肺,無法專心爭權奪利。
蘇皇后想,也許她是史上唯一一個鼓勵兒子沉迷女色,不務正業的皇后。
然而這終究不是長遠之法,辛寶兒總要嫁給燕煜的。燕煜終於得到了人,還會像如今這般在乎辛寶兒嗎?
事實證明,蘇皇后多慮了。
辛寶兒天生就是燕煜的冤家剋星。對付燕煜,精明睿智如蘇皇后都常常感到束手無策,但到了辛寶兒手上,她隨隨便便就能把他治得死死的,偏偏她還不自知,鬧出無數笑話,令人哭笑不得。
這要從燕煜和辛寶兒大婚後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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