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雙女主的拖油瓶(13)
婚禮結束後, 蔣成律帶著周寶兒回蔣家。婚後他們會暫時和父母住在一起, 因為一來肖靜柔和周寶兒都捨不得對方, 不想分開,二來周寶兒懷孕了,肖靜柔別的不行, 照顧人是一把好手,有她看著周寶兒,蔣成律也放心。
蔣成律原來的房間收拾成新房。他的房間面積大,本來就是套房, 有獨立的客廳書房衛浴,多住一個周寶兒完全不是問題。
新婚小夫妻回到家便回房, 蔣延修和肖靜柔體諒他們,沒有打擾,帶著小兒子也跟著回房。
關上門, 蔣成律扯開領帶, 憋了一天的氣終於吐了出來。因為迎親時的那一出,他一直擔心周百合發難, 不由得一直提著心。還好最終她也沒出什麼麼蛾子, 婚禮在一片歡樂的氣氛中順利進行, 周百合和周寶兒這對姐妹分別時的擁抱還感動了不少人。
周寶兒坐在梳粧檯前卸妝, 蔣成律察覺到她的安靜, 走過來扶住她的肩, 「我幫你……」
周寶兒對著鏡子說:「你不會, 別添亂。」
這語氣是不是有些冷淡?
蔣成律接著問:「口渴嗎?餓不餓?」
「沒胃口。」
「怎麼了?寶寶鬧你?」
「沒有, 只是累了。」
蔣成律認真看著周寶兒,確定她在鬧彆扭。蔣成律不說話,房間裡的氣氛便沉默下來。周寶兒在這種氣氛中平靜地卸好妝,收拾衣服去洗澡。
蔣成律忍不住說:「小心地滑。」
周寶兒悶悶「嗯」了一聲。
她洗完澡帶著水汽出來,蔣成律朝她招手,房間的小客廳裡彌漫著一股牛奶燕麥片的味道。
蔣成律說:「你今晚沒吃什麼,吃點東西墊墊。」
周寶兒垂著眼簾不看他一眼,沒有挪動。
蔣成律突然覺得頭疼,「等你吃完,我們談談。」
周寶兒這才坐下,一口一口把牛奶燕麥片吃了,末了說:「不是你做的,是媽媽做的。」
當然不是他做的。他大少爺從小到大沒做過一頓飯。但蔣成律莫名有點心虛,說:「我下去剛好碰上阿……媽在做,她讓我端上來。」
周寶兒懷孕了,肖靜柔變著法子給她做好吃的,日日不停給他們洗腦各種孕婦須知。孕婦不能餓著,要少吃多餐,蔣成律記住了。剛才肖靜柔看到他下來為周寶兒找吃的,笑得不知多欣慰,對他的態度要多好有多好。
所謂日久見人心,三年相處下來,蔣成律也知道她不過是一個天真簡單的小婦人,最大的心願是有個依靠,一家人平安和樂。蔣延修豢養了她,她又何嘗不是絆住了蔣延修?有時人最怕的就是溫暖和陪伴。蔣延修嘗到滋味,從此便離不開。
這樣的女人很難令人討厭。
之前蔣成律已經可以心平氣和地叫她一聲「肖姨」,娶了周寶兒之後,也得改口叫「媽」。
周寶兒的眼眶微微一紅,感動了,「辛苦媽媽了。」
蔣成律說:「如果媽忙不過來,還是叫阿姨做吧。」
周寶兒說:「媽媽喜歡就好,我可以幫她。」
蔣成律說:「你懷著孩子,不要做事。」
周寶兒不以為然,嗔道:「做飯而已,難不成我得整天坐著躺著?醫生說我應該適當做些運動。」
孕婦最大,蔣成律妥協:「那……你不要累著。」
周寶兒半點不操心,「媽媽會看著我的。」
蔣成律心裡認同。他終於體會到家裡有個女性長輩的好處。
「你想做什麼想吃什麼也可以跟我說。」既然決定負起責任,他便不會逃避。他會努力做一個好丈夫,好爸爸。
可惜周寶兒不大領情,細聲細氣說:「我有媽媽和姐姐。」
蔣成律聽著就覺得不對勁。這是把他排除在外的意思?
「寶兒,我是孩子的爸爸。」
「沒人說你不是。」
周寶兒的聲音輕輕柔柔的,沒一絲火氣,蔣成律卻越聽越煩躁,說:「寶兒,我不喜歡你這樣。」
「我一直是這樣。」周寶兒淡淡說。
蔣成律第一次感受到來自周寶兒的軟刀子,被紮得渾身難受。但還是那句,孕婦最大,輕不得重不得的,他除了舉手投降別無他法。
閉了閉眼,睜開,「今天的事,是周百合的主意吧?她知道多少?」
周寶兒沉默了一下,說:「夏琦跟她說的,說了什麼我不知道。但姐姐問我是不是自願嫁給你,我愛不愛你,我都說是,還發誓了……我不知道她會當眾質問你。」
蔣成律很想倒帶重來,把當時遲疑了的自己擰出來拍一頓。自問平時也不是什麼老實人,怎麼就被周百合叫發誓給唬住了呢?他分析自己當時的心理,其實不舉什麼的他根本沒放在心上,但事關周寶兒,一個肚裡揣著他孩子的女人,他至少要做到不虧心,不能信口開河,謊話連篇。
但最後,他說了愛她的……因為有種直覺,如果他再不表態,他會失去她和孩子。
他不想失去她和孩子。
蔣成律直直看著周寶兒,有些發怔。
周寶兒沮喪說:「我覺得姐姐什麼都知道了。」
「知道什麼?」
這還用說嗎?
周寶兒面無表情,「知道你不愛我,我們結婚是因為孩子。」
是這樣嗎?蔣成律同樣面無表情地在腦裡想像了一下眼前的人換成周百合,周百合懷著他的孩子……惡寒!
他怎麼直到現在才發覺……咳了咳,掩飾性說:「我說了『我愛你』,兩次。」
「但那是假的!你連說謊都說不好!」周寶兒拍桌子,再也忍不住抱怨,然後又想到什麼似的瞄了瞄他的檔位,然後迅速別開眼,「那種誓言,哪能當真?」
蔣成律簡直有一百張嘴都說不清!以前說喜歡她不信,現在說愛,她更不信。
「都發過誓了,自然是真的。」
「誰信呀?現在連姐姐都不相信!」
「我不用她相信,你相信就行。」
「我怎麼相信?你愛的是我姐姐!」
「我不愛你姐姐!」
「那你也不愛我,我跟姐姐那麼像。」
「……」
反正任憑蔣成律把口水說幹,周寶兒依然固執地認定他愛周百合,不愛她。兩人糾纏三年,蔣成律的所作所為成功令這個認知在周寶兒腦裡紮根,怎樣也無法扭轉。
蔣成律終於體會到什麼叫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新婚第一天,他被生氣的妻子趕到隔壁房間睡。本來為了掩蓋他們交往的真相,周寶兒被逼婚後無奈認命,打算和他做一對相敬如賓的夫妻,畢竟睡過那麼多次了,連孩子都有了,她也不討厭他。但現在周百合知道了真相,既有夏琦的原因,也有蔣成律的原因,但夏琦會挑撥離間是因為蔣成律,所以歸根究底還是蔣成律惹下的禍,周寶兒責怪他沒毛病。
蔣成律一夜輾轉反側,痛定思痛,既然他用三年時間扭曲了周寶兒的認知,那麼就再用三年時間糾正她的認知,反正來日方長,他們夫妻倆有的是時間。
他想得很美好,現實卻很殘酷。
新婚第二天,周百合回到蔣家,並帶來一個人。
蔣成律和周寶兒下樓,前者牽著後者的手,被後者掙開。蔣成律在周寶兒耳邊不知說了些什麼,周寶兒唇角一抿,板著臉瞪了他一眼,眼裡卻帶了幾分笑意。之後她沒有再拒絕蔣成律的碰觸,兩人手牽手出來迎客。
周百合冷眼旁觀,只看這份親昵默契,沒人會覺得他們對彼此沒有感情。
蔣成律看到周百合直接黑臉。哪有女人嫁出去的第二天便回娘家?還帶著一個陌生的男人,沒帶自己的老公。蔣成律都要懷疑沈星瀾頭上的顏色了。
「姐姐,傅保……」周寶兒叫人,前一聲歡快,後一聲低了八度。
蔣成律正覺得「傅保」這個名字有點耳熟,側頭便看到周寶兒盯著對方看,一臉抱歉,他立刻想起這個傅保是誰——
周寶兒新交的男朋友,那個哄得她很開心的男孩子!
蔣成律知道周寶兒懷孕後反應激烈強勢,逼得她不得不嫁給他。直到昨天為止,整個過程都非常順利,順利到他完全忽略了一些不和諧的因素,比如,周寶兒似乎還沒有和這個「男朋友」分手。
蔣成律不知道這個男朋友只是准男朋友,周寶兒還沒有和他正式交往。他這個做丈夫的面對妻子的男朋友,臉色陰得快能滴出水了,視線越過這個男朋友的肩看到他身後的周百合,很想揍人。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怎麼會有這麼討人厭的女人存在呢?
周百合甩也不甩他一眼,說:「寶兒,你欠人家傅保一個解釋。」
周寶兒從蔣成律手裡抽回自己的手,絞著手指內疚說:「對不起,傅保……」
傅保滿臉黯然,故作輕鬆說:「沒事,我只是想看看你過得好不好。之前你失蹤,大家都很著急,沒想到你不回學校是為了結婚。」
周寶兒懷孕了休學待產,她臉皮薄,不想把奉子成婚的事鬧得人盡皆知,所以沒有邀請大學同學參加她的婚禮。不過在瑞陽學院讀書的學生大多非顯即貴,有一些人跟著家中長輩出席婚宴,消息便傳了開去。
傅保聽到消息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周寶兒發生這麼大件事也不通知他一聲,可見她對他有多不上心。還准男女朋友呢!
傅保被傷到了。他是真心喜歡周寶兒,兩人相處的時候還起了個「雙寶」的昵稱。本來好好的一切突然就變了。
周寶兒更愧疚了。傅保家世不差,為人單純端方,比鐘文清還沒有攻擊性。兩人的相識源於一本書,交談之後覺得投契,不知不覺就走得近了些。後來傅保向她表白,她不想太傷他,便換了種委婉的說辭,想用拖字訣潛移默化地打消他的念頭,沒想到反而給了他希望,又以這種方式打碎他的希望。
周寶兒想跟他說清楚,「不是你想的那樣,你聽我解釋……」
「寶兒,你帶傅保出去走走,慢慢談。」周百合說。
蔣成律的臉刷地拉下來,又勾起唇,沒有絲毫笑意說:「我們一起吧,作為主人,該盡盡地主之誼。」他會讓新婚妻子和前男友單獨相處就見鬼了!
「妹夫。」周百合重重咬著這個字眼,「我們談談。」
蔣成律不客氣說:「我和你沒什麼好談的。」
周百合冷笑:「是嗎?我覺得我們要談的事情多去了。」
蔣成律說:「你已經出嫁了,娘家的事就少管,與你無關。」
周百合生氣了,諷刺道:「大清亡國幾百了吧?哪裡來的封•建老古董?我是這個家的一份子,家裡的事,我看不過眼就要管。我看誰能阻止我!」
蔣成律眯起眼,正要拿出蔣家長子,下任家主的氣勢和她正面剛,周寶兒弱弱說:「姐姐,老公,你們慢慢聊,不要吵架。我帶傅保出去走走。」
蔣成律的氣勢頓時一瀉千里。
這是周寶兒第一次喊他「老公」,聲音溫柔軟綿,仿若撒嬌,蔣成律像被一下子捏住要害,骨頭都酥了,縱使有再大的氣也發不出來。
「那你去吧,走慢點,當心孩子。」蔣成律說,見傅保的臉色又暗淡了一層,他在心裡冷哼,已經到這個份上,諒他也不敢再肖想他老婆。
周寶兒帶著傅保出去了。
蔣成律看著她的背影消失,轉向周百合,語氣不善問:「你到底想怎麼樣?沈星瀾是死了嗎?由著你這樣亂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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