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是她!她在退休攝影圈子裡很有名氣。”席晚坐在後座,腿上放著一個平板,平板上是敢子街派出所發來的現場照,這些照片令她有些焦慮——大姐們沒有保護現場的意識,十幾人衝進去,也許已經破壞了重要線索。
季沉蛟向後側身,“你也認識她?”
席晚:“也?”
季沉蛟解釋,“凌獵給我說過。”
“哦哦,凌獵那個腰鼓隊和她基本算同一個圈子。”席晚說:“我媽關注了她的木音號,跟我提過好幾回,說‘美帽皇后’特別會拍照做視頻,也會穿衣打扮,尤其是帽子多,值得學習。”
季沉蛟挑眉,“阿姨也玩視頻?”
“嗐,她們玩得飛起,落後的是咱們這些打工人。”說到木音,席晚就頗為無奈,“本來我媽只是和老姐妹們旅旅遊拍拍照,發個照片互相點讚。也不知道誰把她帶著玩木音,還老給她搞同城推送,她一看,這簡直是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啊!那上面全是同城美阿姨,還自成小團體,天天約著拍照發視頻。”
季沉蛟邊聽邊看“美帽皇后”的主頁,粉絲九千多,幾乎每天都會發一條配著木音神曲的視頻,轉發評論兩位數,和席晚所說的“有名氣”似乎不太符。
席晚一副你不懂的神情:“她這樣已經算紅了,我媽才九十來粉,老讓我給她點讚吹彩虹屁!”
到現場之前,席晚科普完了退休大姐們的木音攀比圈——夏榕市有這麽一群阿姨,她們年輕時因為時代原因,從未打扮過自己,退休後沒有太多金錢上的負擔,兒女也不依靠她們,時間一多,她們便相約賞花拍照。
當木音興起,她們甚至學會了做視頻,結成各種小隊,比衣服、比妝容、比點擊量,爭奇鬥豔。
發展得最好的還成立了模特隊,統一買適合五六十歲人穿的粗高跟。現在正值春夏之交,市裡各個公園都有她們擺造型的身影。
死者劉玉純之所以出名,一來因為她在這個歲數的人裡算得上長相出眾的,二來她很會做視頻,久而久之就有了“美帽皇后”的別稱。原本她的木音號叫玉純姐,現在已經改成了美帽queen。
出了這事,席晚不由得擔心自己母親,“她為我們家操勞一輩子,退休了追求美,該玩就玩,錢該花就花,我半句怨言都沒。但她好像被洗了腦,心裡只剩下攀比一件事。哎,都不知道該怎麽勸她了。”
敢子街也在北城區,是夏榕重工配件廠及其家屬區,人口眾多。人們都知道七單元死了人,好奇心旺盛地擠在警戒線外探頭探腦,試圖向民警打聽一二,膽子小的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上網發“現場消息”。
重案隊的車就停在分局的旁邊,季沉蛟下車就看見焦頭爛額的何風。
何風無奈極了,“季隊,又見面了。”
季沉蛟拍拍他的肩,一切盡在不言中。
重案隊目前並非此案偵查的主力,但因為現場景象被直播出去,影響太大了,謝傾讓季沉蛟來盯著,隨時準備介入。
何風正帶著隊員做走訪,季沉蛟與他打過招呼,就向案發單元走去,一路順便觀察。
居民樓雖然編了單元號,卻沒有統一的物管,也無所謂小區,任何人都能進入,街上倒是有為數不少的監控,但有心者想要利用監控盲區是件很容易的事。
“聽說死的是劉玉純,她啊,不檢點,不知道在外面招了什麽人?”
“可不是?五十幾歲的人了,還天天打扮得那麽妖豔,難怪她女兒寧願花錢租房也不回家。”
“呸呸呸,死者為大,你們說這些幹什麽?”
議論聲傳到季沉蛟耳邊,他看了閑聊的路人一眼,撩起警戒帶進入樓中。
發現屍體的周慶霞等人不是被送到醫院,就是被帶到派出所,目前在3-2的只有分局刑警和重案隊成員。
季沉蛟戴上手套和鞋套,彎腰查看門鎖。席晚說:“和斜陽路那個現場一樣,鎖沒壞。而且照報案人的意思,她們是拿備用鑰匙開的門。”
季沉蛟看向地面,客廳鋪著玉白色的地磚,肉眼可見許多帶泥的足跡。沙發上堆著不少衣物,茶幾和飯桌倒是收拾得井井有條。
死者躺在主臥的床上,八十年代大花風格的床單已經被血浸透,床頭一側的牆上有少量濺射狀血跡,床上一共放著三十九頂帽子。
安巡和分局法醫正在做初步屍檢,季沉蛟在一旁看了會兒後來到另外兩個房間。
書房三面是書櫃,放著漫畫、手辦、寵物博美犬的照片,靠椅收在桌子裡,似乎許久沒有使用過。
次臥的床鋪著防塵布,沒有被子和枕頭,床上比客廳的沙發更加凌亂,全是衣服。衣櫃、飄窗上也是衣服,梳妝台上擺著十來隻口紅、七八罐護膚品。季沉蛟拿起一張薄紙片,看了半天才反應過來,那是雙眼皮貼。
死者似乎將這個本來是其他人住的房間改造成了自己的試衣間。聯想到不久前聽到的閑話,這房間應當是死者女兒的房間。
“死者家人通知了嗎?”季沉蛟回到客廳,問分局的同事。
“通知了,問詢是你們來做還是我們?”分局同事問。
季沉蛟:“我來吧。”
“隊長,來一下。”安巡在主臥喊。
季沉蛟朝分局同事點點頭,來到主臥床邊。死者眼睛和嘴都微張,面容與頸部的傷口相比並不可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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