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沉蛟想,我知道,還用你科普?
凌獵又說:“你說的‘伊麗莎白圈’是給貓戴的。”
季沉蛟不耐煩,“都一樣。”
“不一樣。”
“哪兒不一樣?”
凌獵:“這麽說吧,護頸是人類用來保護頸椎的……”
季沉蛟打斷,“你剛才說了。”
凌獵:“‘伊麗莎白圈’是讓貓不要去舔貓球的。”
季沉蛟:“……”
開車的隊員:“噗——”
季沉蛟:“認真開車,看路!”
凌獵還在正兒八經地說:“所以你非要說我的護頸是‘伊麗莎白圈’,那就挺折辱人的。”
季沉蛟詫異地看向凌獵,凌獵繼續說:“畢竟貓可以,人不……”
“停!”再說下去就要被帶溝裡了,季沉蛟果斷讓凌獵閉嘴。
凌獵後來乾脆縮在一側睡覺,“伊麗莎白圈”都歪到了臉上。季沉蛟幾次看他,見他越來越沒有睡相,一會兒蜷著,一會兒拉撐,要不是車裡空間不夠,說不定還能來個倒立。
季沉蛟天馬行空地想,某些人也不是不可以。
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麽時,季沉蛟黑了臉,扯住“伊麗莎白圈”道,“起來,快到了。”
鐵河市在夏榕市以南,境內多山多水,早年因為交通問題,經濟發展不起來,年輕人大多選擇外出打工。這些年受到夏榕市經濟輻射,城市漸漸繁榮。
車行三個多小時,到了鐵河市,原本可以在圍屯縣的口子上直接下高速,但重案隊這屬於是跨轄區查案,需要得到兄弟單位的支持,於是繼續開向鐵河市城區,去市局刑偵支隊報到。
兩市經常合作查案,彼此熟悉,接待重案隊一行的是支隊的一位中隊長,一聽季沉蛟要查的人老家在圍屯縣,就皺著眉說,“恐怕查起來不輕松。”
季沉蛟問為什麽,中隊長說,十五年前正是鐵河市的青年離家打拚的高峰期,市裡還好說,下面的鄉縣,只要有手有腳,幾乎都跑完了,越是窮的小地方,跑得越多。圍屯縣在鐵河市邊緣,即便是現在,也是全市最落後的地方。再加上當年戶籍管理不像現在這樣面面俱到,人走了就走了,打聽起來浩如煙海。
季沉蛟心裡有數,拿到通行令、協查令,又跟中隊長寒暄了幾句,就向圍屯縣開去。
黃勳同十年前從原來的房東手裡買下斜陽路的房子,從此落戶夏榕市,戶口和身份證都是那時重新辦的。圍屯縣局查到黃勳同以前住在一二村,這村子的名字聽起來相當隨便,隨便來隨便去,已經隨便沒了。
這無疑是個壞消息。季沉蛟回頭看了凌獵一眼。他發誓,自己並不是打退堂鼓,也不是向凌獵求助,只是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動作。
凌獵卻飛快退後幾步,攤手,望天,像個無辜的笨蛋,“嫌疑人凌某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呢——”
第13章 雙師(13)
村子沒了,嫌疑人凌某高高掛起,季隊長還得繼續查。
縣局解釋,因為當時離鄉背井的人太多,見過世面後再也不回來,還有一些死在外面,一二村只剩幾戶老人家,後來統一規劃,就和其他村子合並了,新的村子叫新二村。
季沉蛟隻得輾轉來到新二村,這倒是個修得不錯的村子,但調查下來,村裡沒人還記得黃勳平。一位小片警把季沉蛟領到一處小宅院,說裡面住著一位一二村的老村長,老得糊塗了,一天淨瞎說,但可能只有他對黃勳平還有印象。
鄉村春天的下午,陽光照得人發懶。老村長躺在竹椅上,蠟黃的臉上布滿皺紋,像一張被千揉白擰的紙。
季沉蛟與他說話,他不搭理,季沉蛟問他中午吃的什麽,他說他小時候一人能打五個胖子。
小片警為難地聳聳肩膀,小聲說:“老了,沒辦法。”
凌獵卻突然冒出來,手裡握著一大把狗尾巴草。老村長渾濁的雙眼似乎對上了焦,一眨不眨地看著他。他也不答話,手指靈活地翻動,不久就編出一個孫悟空。
孫悟空在老村長面前晃動,老村長咿咿呀呀笑起來,伸出手,想拿。
凌獵不給,又編出一批白龍馬,“想要?”
老村長像個小孩似的點頭。
凌獵指指季沉蛟,“那他問你什麽,你就答什麽,我還可以給你編更多。”
季沉蛟覺得荒唐,老村長都九十多了,會聽?
老村長:“好,好。”
季沉蛟:“……”
凌獵於是把孫悟空和白龍馬都放在老村長手上,又開始編新的。
季沉蛟重複最初的問題:“您記得黃勳同嗎?”
老村長口齒不清,說話東一榔頭西一棒槌,但當凌獵編好第十隻蝴蝶時,季沉蛟終於從他口中拚湊出黃勳同的過去——
黃勳同不知是村裡哪戶人家丟棄的孤兒,住在村東面的黃婆婆心腸軟,寒天臘月把他抱回家,用米糊糊喂著,他命大,熬過了大雪天。後來黃婆婆給他取了名,上了戶,他就是黃婆婆的孫子。
黃勳同十多歲時,本來可以和村裡其他人外出打工,但黃婆婆沒人照顧,他便一直留在家鄉。老村長對此影響深刻,因為同齡人都走了,黃勳同是個異類。
幾年後,黃婆婆患病,急需要錢,黃勳同沒有辦法,把她托付給鄉親,終於邁出外出打工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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