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鏡男顫抖得更厲害了。
顧白衣眯了下眼睛:“你認識我?”
墨鏡男腿一軟,險些給他跪下了。
顧白衣沒給他這個機會,一伸手便扶住他的胳膊,叫他重新站穩了。
“你沒事吧?”顧白衣在他的雙腿上打量了兩眼,“需要我送你去骨科嗎?”
他的語氣溫和,好像一個平常的熱心路人。
墨鏡男卻好像很害怕他似的。
手掌下按著的肌肉緊繃著,一副預備著隨時給他一拳的模樣,然而他的臉色卻一點點灰敗下去,更像是極度驚恐下的緊張反應。
俗稱見了鬼一樣。
這反應……
顧白衣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變得這麽面目可憎了。
“我們見過?”他問道。
墨鏡男一聽他開口身體就是一僵,但表情卻有些控制不住的扭曲起來。
他一口牙都要咬碎了,當初顧白衣就揍他揍得最狠,臨走之前還侮辱性極強地誇他身體素質不錯,比其他人抗揍多了。
結果這才幾天,這人竟然就忘得一乾二淨了!
墨鏡男莫名憋屈,但本能的恐懼壓著他不敢開口,只能哆嗦著說:“沒有。我、我腿腳不好,坐這邊休息一下就行。”
聲音因為緊張都變得尖細起來。
顧白衣好人做到底,將他扶到走廊邊的位置坐下來。
“生病就好好治病。”顧白衣的目光在他腿上轉了兩圈,意有所指地安慰,“聽說這家醫院的骨科在全國都是能排得上號的。”
墨鏡男:“……”
這是威脅吧!絕對是威脅吧!
但他也只能訕笑著點頭,看著格外唬人的壯漢在顧白衣面前也乖巧得如同鵪鶉似的。
周圍人的視線若有若無地掃過來,滿是驚訝。
顧白衣恍若未覺,仿佛真的只是日行一善那樣單純,安置好這位陌生的“病患”,他轉身便離開了。
就在他離開後不久,墨鏡男刷得一下站起身,在周圍路人看醫學奇跡一般的眼神中,飛快地跑向了反方向。
站在角落偷看的矮個男人滿臉鄙夷:“瞧你那出息!不就一小白臉,竟然嚇得話都不敢說!”
墨鏡男臉色難看,忍不住腹誹你被他按著揍一頓試試?
說起來他以往不是沒遇見過厲害的,最嚴重的一次肋骨都險些折進內髒了,運氣好才撿回一條命。
照理說他這樣見過大風大浪的壯漢,不至於會害怕顧白衣那個小白臉,上次被揍他的傷甚至都不算嚴重。
可那個人的恐怖之處根本不在於他下手重不重,而是根本沒有還手之力!
墨鏡男的力氣算是很大的了,就算遇上同等體格的對手,也很難將對方徹底鉗製住,一時落於下風也能有一搏之力。
但面對顧白衣,對方狀似輕飄飄地拍了他一掌,他便覺得半邊身子就是一麻,倒下去之後再怎麽掙扎也爬不起來了。
就好像案板上垂死掙扎的一條魚。
他是清醒地看著顧白衣是怎麽輕描淡寫地卸了他的關節的。
劇痛之中,他還感覺到顧白衣伸手摸了下他的頸動脈,不是為了看他死沒死,而是遺憾地歎息:「算你命大。」
回想起那時候顧白衣淡然的眼神,墨鏡男至今還覺得汗毛倒豎,冷汗直冒。
他甚至有種錯覺,顧白衣是真的見過血的。
而且習以為常。
矮個男人卻不信。
光看外形,就是打死他也不信顧白衣真有那麽厲害,最多就是學了幾手糊弄人的詭計,才把墨鏡男這種頭腦簡單的人嚇住了。
墨鏡男不敢跟他嗆聲,隻好低著頭,唯唯諾諾地應:“三哥,就是他沒錯。”
他今天就是被帶過來認人的。
矮個的李三哥點點頭,衝他揮揮手:“行了,這次算你運氣好,先回去吧,我去找趙哥。”
墨鏡男抬頭看了他一眼,見他同意了,當即一扭頭,火燒屁股一樣健步如飛地跑遠了。
他還特意繞了顧白衣的反方向。
手揮到一半的李三哥:“……”
那顧白衣,難道真有那麽邪門兒?
李三哥也忍不住開始懷疑了。
“邪門”的顧白衣剛出門診樓,就看到了另一個熟人——
趙桑實。
顧白衣有點驚訝,但並不意外。
剛剛他就猜到是那是趙桑實手底下的人,除了早有矛盾的室友,他最近也就招惹到了這一家團夥。
畢竟當時沒下死手,只要人醒著,想要指認他那可再容易不過了。
他摸不準趙桑實的態度,不過經理後來給他發消息,遮遮掩掩地說事情好像處理好了。
似乎是動過手,上上下下清洗了一通。
一開始那兩個陌生女孩兒的事,倒是沒有人再提起了,好像被默契地遺忘了。
陶木桃那邊最近也在正常上課,並沒有再被牽扯進去。
而且顧白衣這兩天忙著養病和補作業,補得頭昏腦漲,漸漸就把這事兒忘到了一邊。
但他知道趙桑實這邊的事沒那麽快結束。
——好吧,還是稍微有一點意外。
他沒想到趙桑實會親自過來,原以為最多叫人請他上門“做客”。
趙桑實倚在門口的柱子上,百無聊賴地盯著袖子。
等到顧白衣一出來,他就笑眯眯地迎上去,說:“真巧。又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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