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那通電話,恐怕是催債的人又上了方二姨的門。
方二姨從不向原主催債,旁敲側擊也沒有,反倒每次跟原主打電話都往好了說,但她的女兒對此卻頗有微詞。
果不其然,過了十來分鍾,方二姨便叫女兒打電話過來道歉,然後又親自跟原主說那筆錢已經還掉了,讓他不要操心。
女孩兒在後面嘀嘀咕咕地抱怨,被方二姨按住話筒低聲訓斥了幾句。
顧白衣耳朵靈,倒是聽得清楚。
剛剛升上高中的女兒說,媽媽明明答應了給她買衣服買鞋,一下子又沒錢了,家裡那雙破運動鞋已經擠得她腳疼了。
愧疚隨著這些話湧上顧白衣的心頭。
方二姨是好心,是仗義,她也不願眼睜睜看著好友因貧困而死,而且成年人早已習慣於將就與隱忍。
但對於正值青春期的女孩兒來說卻是無妄之災。
聽著電話那頭方二姨拚命的遮掩,顧白衣無聲地歎了口氣,最終還是順著她的話說了些最近一切都好的話。
掛了電話之後,顧白衣翻了翻原主帳戶裡的余額,又看了看備注裡冗長的欠條。
雖然早就知道原主欠了不少錢,但都不如親眼看到的震撼。
卡裡余額,八十七塊六毛六。
備忘錄提示,下周還得再還一筆錢。
顧白衣:“……”
他這一輩子就沒這麽窮過!
前個世界,他雖然小時候基本是在山裡長大,做什麽都要自己親自動手,但那只是因為師父想要磨練他的心智,讓他不要耽於享受。
但實際上顧家一點也不窮。
不僅不窮,還是一個很有底蘊且富到流油的大家族。
甭管家族內部選擇什麽樣的修行方式,出門在外是半點物質上的委屈都不會受的。
可誰叫他穿越了呢。
到底是換來了自己的一條命,哪怕只是幾天也該承這份恩,之前欠下的債,他當然也要跟著承擔起來。
又盯著通訊記錄裡的“方二姨”看了許久,顧白衣終於下定了決心,起身下床,頭髮抓得凌亂,從外套裡掏出了沈玄默昨天塞過來的紙條。
字如其人,瀟灑張狂。
好在數字寫得很清楚。
顧白衣記下號碼,給他發了條短信。
幾分鍾後得到回復,沈玄默回:「晚上下班去找你。」
-
簡單洗漱了一下之後,顧白衣就坐公交車去了餐廳。
雖然那地方看著不大正經,卻也是最能賺到錢的兼職了。
原主在那裡已經兼職了一個月,按慣例這兩天就應該結上個月的薪水了。
顧白衣不打算在這裡長待,但也要先把上個月的工錢拿到手再說。
這幾天他排到的都是早班。
中午高峰期忙過之後,他就可以下班回去了。
以往原主還會趁空下來的時間去市中心發傳單,或者穿上玩偶裝招攬顧客。
今天沒有什麽人鬧事,距離跟沈玄默約好的時候還有四五個小時。
所以顧白衣到點跟經理打過招呼就走了,準備去市中心轉轉,尋找一點商機。
顧白衣出了門就準備往公交站走。
但走了沒兩步他就停下來,回頭看向身後。他總覺得有人在一直盯著他看。
低調的黑色轎車緩緩停在路邊。
後座的車窗緩緩降落,一位氣質優雅的中年女士對上顧白衣的視線。
一個站著,一個坐著,但氣勢半點不落於下風。
顧白衣垂了下眼,收起周身的警惕與戒備,才又去看車上的女人。
看相貌有些眼熟,但他卻想不起來到底在哪裡見過。
女人打量了他片刻,終於是主動開了口:“我是沈玄默的媽媽,昨天我和他一起在你們餐廳吃的午飯——你是顧白衣?”
顧白衣瞬間明白過來那種熟悉感源於何處。
這位女士跟沈玄默長得很像,且眉宇間盡是爽利的英氣。
不過沈女士作為女人,面容輪廓都要柔和許多,雖氣場十足叫人不敢輕易直視,但無疑是個明豔的大美人。
顧白衣有點緊張,下意識回避了一下她的視線。
不會是昨天沈玄默找他做戲的事被發現了吧?
很明顯沈玄默的媽也處於需要被糊弄的范疇內,顧白衣很少乾騙人這種缺德事兒,驟然間碰上事主之一難免有點心虛。
這點心虛閃避落在沈女士眼裡,就變成了靦腆膽怯。
好像受驚的小動物一樣,不經嚇。
——原來狗兒子喜歡這一掛的?
沈女士有些詫異,暗暗怎舌,卻是收起了強勢的氣場,盡量擺出溫和一些的態度。
難得有這麽好的機會,可不能把人嚇跑了。
“下班了嗎。”沈女士放緩了聲音,說道,“有空的話,我請你喝個下午茶。我有點事想跟你聊聊。”
全是陳述句。
沒有拒絕的選項。
但她的語氣平和,沒有預想中那樣高高在上。
顧白衣點了點頭。
沈女士叫他上車,帶他去了一家茶館,要了個包間。
坐下來之後,沈女士開門見山地問:“你和玄默之前是不是就認識?”
顧白衣說:“有過一面之緣。”
沒有說謊。
在來找人之前,沈女士已經調查過他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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