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短短片刻,雨雲遠去,飄到山那頭,雨勢漸收,船隻也不再蕩,湖面又似方才一般平靜。
阿寶半晌無言,良久才長出口氣:“真是痛快!”
這風,這雨,那船,那人,這才痛快!
戥子眨眨眼,不知阿寶在說什麽,是被雨淋了個透濕痛快?
直到雨全然停了,園中的下人婆子們又再出來活動,阿寶這才轉身:“走罷,咱們回去。”
戥子她輕應一聲,小小心翼翼跟在阿寶身後。
回到院裡,自又被立春結香念叨了兩句:“真是的,這是在哪兒被澆了個透啊?”趕緊擦身擦頭髮,立春剛要點起熏籠熏頭髮。
阿寶擺手:“就讓它自己乾。”
“自己乾?”少夫人那一頭髮頭髮,立春可是見識過的,得用熏籠熏,熏的時候裡頭放塊素香餅子,夏日麽,用茉莉花的香餅最好。
熏的時候,用梳子不停梳,那樣幹了才像緞子一樣柔亮。
“就讓它自己乾。”
沒一會兒青書使小丫頭進來:“稟報孫少夫人,已經租了船,就停到在宅院後門碼頭處,什麽時候要用都行。”
“知道了。”阿寶點點頭,戥子抓了把糖,又給了小丫頭抓了把跑腿錢。
立春奇道:“怎麽,少夫人要坐船呀?”
阿寶微微一笑:“是,明兒坐船去湖中心,叫上福兒罷,她天天繡花,別熬壞了眼睛。”
第218章 【二】
嫁娶不須啼
懷愫
第二日清早, 阿寶請安的時候稟報了裴三夫人:“聽老太太說湖的對面有座山?我想坐船去湖上玩一玩。”
這幾天虞老夫人是十分哄著阿寶的,她要玩什麽就玩什麽。
一聽說她要遊船就笑了:“家裡有大船,叫他們把那個收拾出來, 過兩日就是端陽節, 咱們一道上船去,後頭湖裡有賽龍舟看。”
年年都要賽龍, 樓家的大船就泊在不遠處。
阿寶笑了:“開大船那多沒意思, 就是小舟才趣, 我在崇州時從沒坐過船。”
裴三夫人一聽是阿寶想玩, 對母親道:“娘,你就由得她去罷。”
她在家時, 時常坐船,春天是賞兩岸的桃花,夏天撈魚,秋日坐船去對面山上登高, 冬天在舟中賞雪。
四時都有可玩樂的東西。
虞老夫人聽了點頭:“那就讓廚房趕緊整治些咱們這裡小菜給你帶上去, 對面山上還有白塔禪寺,香火旺得很,也叫人帶你去看看。等到端陽節,我們坐大船, 吃船宴!”
阿寶笑著答應了, 樓家幾個姐妹今日有課,都想去船上玩,可又不敢提。
都是快到年歲將要出嫁的女孩了,這兩年, 家裡已經不許她們坐小船到湖上去玩。樓家的姐妹們出了老太太的屋門便悄聲感慨:“也不知哪年月才能坐船。”
阿寶回屋中換了衣裳, 廚房送來食盒, 虞老太太還派了善水的家丁婆子過來。
“我們自駕小船,不會擾了孫少夫人的清淨。”
“辛苦你們了。”立春抓了一把銀錁子遞過去,這回少夫人就隻帶戥子和福兒,還有青書長白,必是想清清淨淨遊湖。
“還請你們別靠得太近。”
“姑娘放心,我們侍候這個許多年了。”婆子們說著先去後頭預備。
福兒本不想去:“六月裡就是老太太生辰了,我還是先趕工罷。”今兒姐姐又吃了一盞燕窩,她都瞧在眼裡了。
“姑娘特意吩咐的,你都在屋裡悶了幾天了,就沒歇過,這半天功夫,不要緊的。”結香說完又道,“過兩天,我們坐大船。”
福兒這才點頭,跟著戥子從樓家宅院的後門去了碼頭。
這個碼頭,就單是給樓家用的,這一片水連著許多大宅,每家後門都有停船處,就是方便宅中人坐船出行的。
說是租了條小船,其實人能在艙中直立住,船中有桌有椅,比小舟寬大得多,隻比不上畫舫大船而已。
裡面還設了軟簾,福兒一看見船便道:“這麽大的地方該再叫兩位姐姐的。”
戥子如今看她,毛骨悚然,但這會兒要把她安安生生的騙到船上去。姑娘說了,不知福兒有沒有內應,不能讓她鬧出動靜。
她笑一聲:“結香要照顧你姐姐,立春要留在院中,姑娘的屋裡總不能一個人也沒有罷?”
福兒瞧出戥子臉色不對,又看見青書時不時的瞥向她。
二人彼此有意,福兒便不疑有它:“下回,我給她們做衣裳做鞋子。”
船慢慢駛到湖心,福兒漸漸覺出氣氛不對勁,桌上的菜肴酒水雖齊齊擺著,但少夫人一筷子都沒動。
青書長白立在船艙外,駛到湖心處時,戥子也出去了,許久都沒進來。
艙門緊閉,船窗開著。
福兒恍然,她還從沒有跟少夫人單獨相處過!
她方抬頭,就見阿寶一雙眼睛攝住她,不由喉間一緊,強笑起來:“少夫人,有什麽吩咐?要不要吃酒?我給少夫人布菜罷。”
“你姐姐並不是生病。”
阿寶同她說了上船後的第一句話。
福兒先是怔住,跟著神色惶然:“不是生病?那是什麽?”
“我們出發上船之前,螺兒的頭油用完了,她在替你收拾東西的時候,看見你櫃中恰巧放著兩瓶沒用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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