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寶自打進門就沒有立規矩一說,母親也沒讓她立過,還是訂下親事之後,由母親教導著,緊急學過一陣。
裴三夫人道:“別看如今這樣,原先我也天天給你祖母立規矩的。沒觀哥兒前,老太太天天讓我侍候她吃飯。”
這一頓飯幾乎要吃大半個時辰,她就得站大半個時辰,不光站著,還要挾菜。
絕不是動動手作作樣子就算的,要茶要水要湯,變著法的折騰人。
“就只有您立過規矩?”阿寶在一旁問。
“你四嬸五嬸也一樣,你五嬸立得少些。”看在是娘家女兒的份上少立幾天,但裴老太太那婆婆的款該擺還得擺出來。
進門三天,說不準婆婆就要殺殺新媳婦的氣焰。
“許夫人性子自來是一板一眼的,這上頭就說不定了。”裴三夫人讓裴珠站在她身後,荼白竹月兩個,一個捧巾,一個捧碗筷。
身後再有兩三個小丫頭,隨時遞送東西。
“一定要機靈,手要快,手也要快。”
裴珠認真學了,阿寶寬慰她:“我也學過,但學得馬虎,也沒用上過。”
等拜過祖宗和死去公爹的牌位之後,裴珠回房去用早飯,她問許知遠:“平日要不要侍候母親用飯?”
三日之後,要不要立規矩?
許知遠呆住,他不知道這個:“我不知道,我問問去。”
這是他從妻子口中得的第一件差事,立時放下碗就飛奔了出去,裴珠要攔他已經來不及,她臉紅得快滴出血來。
要是婆婆覺得她冒犯,該怎麽辦!
裴珠急得差點落淚,荼白竹月也是全無辦法,姑爺怎麽躥得這麽快。
還銀朱胭脂寬慰少夫人:“少夫人莫急,夫人不會生氣的。”也不會覺得冒犯,直白去問,夫人就會直白作答。
果然,沒一會兒許知遠就回來了,他跑了一頭汗,笑嘻嘻進門來:“娘說不用,你們家跟咱們家都沒這規矩,那麽吃飯反傷脾胃。”
裴珠微怔:“你……母親怎麽知道我家裡沒有這規矩?”也不是沒有,是母親和嫂嫂這對婆媳沒有,大伯母二伯母那兒還是有這規矩的。
許知遠眉梢都彎起來:“我也問了!母親說,頭回見面吃齋飯時,就知你家沒這規矩。”
裴珠想起阿寶初見許夫人那些話,她低頭輕笑,眼見的也不一定為實。
許知遠手捧著碗,見她喜悅,又自怔住。
裴珠又羞又惱,隨手抓了個紅棗子,砸在他身上。
第208章 【二】
嫁娶不須啼
懷愫
裴珠一嫁, 裴三夫人還有些不習慣。
早上用飯時,她捧著燕窩粥:“也不知道珠兒這會吃不得吃得慣。”
燕窩是嫁妝裡帶出去的,全灶的娘子選定下來, 就隻侍候裴珠一人的吃食, 這會兒該吃上了罷?
陳媽媽聽了便笑:“夫人怎麽還操心這個,三朝回門的時候, 一看不就知道了。”
裴三夫人嘗了口粥, 咽下去才道:“也是, 過得好不好, 就算三兩日看不出來,日子一長總能知道。”
“等珠兒回門, 你悄悄問問荼白竹月,到底有沒有房裡人。”外頭總是說得好聽。
陳媽媽應聲道:“省得。”
夫人就是這個性子,七姑娘出嫁前,特意賞了蘇姨娘兩身衣裳兩根簪子, 出嫁當日還許她跟小廚房點菜。
放在別人家, 哪有這麽仁慈主母,莫說是她這樣犯過錯的妾,就是沒犯過錯的妾,也不會這般優容。
“珠兒都嫁了, 往後能回來的日子, 打著算盤算一算那也沒兩個月罷?就全了她姨娘這個體面,也是全了她的體面。”
裴三夫人最看重裴珠的地方,便是裴珠知道分辨好惡。不因蘇姨娘是她的親生母親,就軟了耳根聽風是雨, 對她心生怨懟。
若真如此, 那不論阿寶如何穿針引線, 她都不會待裴珠這麽好的。
蘇姨娘暗地裡找過裴珠許多回,挑唆的話自也沒少說,說些不是親生不為她打算,只有親娘才替她憂心。蘇姨娘走的路子也實在不上台面,去跟隔了房的姨娘結交,那是什麽正道?
裴珠從未聽她那些,她也知蘇姨娘粗鄙,遠著歸遠著,但到底是她親娘,走的時候裴珠還留了私房給蘇姨娘。
這些裴三夫人豈會不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
若是裴珠全無孝心,一點也不念著她親娘,隻撲在嫡母身上討前程,那更不能交心了。
“等珠兒回了門,咱們就走。”裴三夫人以帕拭口,“這會兒桃花還開不開?”她還記得坐船出嫁時,越到京城,夾岸桃花開得越盛。
她兄長說:“小妹你瞧,這是喜兆。”
如今想來這算什麽喜兆?哪有春日裡不開桃花的?可裴三夫人當時聽了,就還當真拿這當吉兆,心裡甜絲絲的。
“東西都收拾出來了?”
“都收拾了幾個月了,大件的已經裝了船,臨走前一天,把細軟包袱送上船去,就能走了。”
裴三夫人連連點頭,又問:“阿寶跟觀哥兒,這些日子可好?”
“我瞧著是好了,哪回來不是有說有笑的?”
“阿寶確是在說在笑,可我怎麽看,都覺得觀哥兒倒像心裡有事似的。”
“觀哥兒不是打小就是那樣麽,不像許姑爺,天生一張笑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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