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征還提前跟姨父打過招呼:“裴六郎這人吃飯,沒聲兒。”
他不說話,也沒咀嚼聲。
裴觀拿起杓子先喝湯,對面二人已經掰開個饅頭,一人一隻蹄。
蹄膀燉得極爛,骨頭一抽,肉便掉下來,有肉皮包著,肉也不散。林大有先不著急吃肉,拿饅頭沾著肉湯往嘴裡塞。
這個吃相,把松煙都嚇著了,可再一看,還真香啊,他也饞起新蒸的饅頭來。
裴觀茹素,實打實二十多個月沒碰葷腥。
家裡做的八寶鴨子他一點不饞,眼看二人大快朵頤,吃得勁頭實足。
突然就想,待出了孝,得嘗一嘗。
這麽一想,她嫁到他家來才剛幾日,便要為祖父守孝茹素,下人們雖不敢克扣她,可她新入門,想來是不好意思要吃要喝。
必是吃得極難受的。
裴觀挾一箸羅漢素,在口中輕嚼。
算著日子,該到前世二人訂下婚期的時候了。
他們婚約訂得急,婚期就在她行及笄之後,連笄禮都是母親使了陳媽媽到林家,幫著操辦的。
裴家來林家提親,奉上許多彩禮添妝,又有田又有商鋪。估摸著林家肯定沒有攢好木頭,便沒讓林家量房打家具,樣樣都由母親準備,讓她十裡紅妝出的嫁。
他此次來時,母親便問過:“是不是該把提親的事兒,擺上台面了。”
兩家已經算是熟識,與她兄長相交,又被她父親認可,這事兒該提了。
裴觀點頭:“也好,隔幾日遣官媒去。”免得夜長夢多。
用完飯,裴觀告辭,韓征將他送到門口,看他連車都不坐,走著出巷子。
知道他這是吃撐了,喝一大碗茶,跟著又吃了一半菜。
韓征嘿嘿一笑,跑回屋中,對姨父道:“我們家估計要來媒人了。”
林大有這下明白過來:“你說裴六郎?”他哈哈笑著擺手,說旁人他還相信,要說裴六郎來跟阿寶提親。
他可不信。
“您就瞧罷,不出三天,肯定有媒人上門。”
裴觀自大病一場,就一直以養胃清淡飲食為主,日常也多喝粥,今日實在是吃撐了,走到裴府,還覺得沒消化。
剛回到留雲山房,空青捧著茶碟送茶來
松煙看著茶具茶盅,沒讓他進門,連連擺手:“公子今天不喝茶了。”
喝不下了。
林家的飯可真實誠,那米飯盛得滿滿的,都冒尖兒。松煙這輩子,都沒見公子吃這麽多飯和菜。
吃到後來,仿佛填鴨。
為消食走了一路,他們是從保康坊,硬生生給走回來的!
青書立時去取了山楂丸子來,讓公子吃一丸解膩助消化。
裴觀含了枚山楂丸:“跟二門上打聲招呼,我要去母親院中。”
裴三夫人正要就寢,知道兒子要來,換了身衣裳,將頭髮挽起,還問陳媽媽:“觀哥兒是有什麽急事?怎麽這麽晚還進院子?”
裴觀到後,坐下便道:“請母親遣官媒去林府。”
裴三夫人的禮已經備下,若是老太爺身子不好,那是得趕緊操辦。可眼下老太爺的病一日好過一日,她就想把事情辦得再漂亮些。
看兒子晚間還急巴巴的過來,說的還是提親說媒的事,心裡大約有譜了。
一家有女百家求,林家姑娘在禦宴上出了那樣的風頭,人人都瞧見了,兒子這是害怕喜歡的姑娘被別人娶走。
她抿嘴便笑:“陳媽媽,把歷書取來,我挑個日子。”
再急著上門,那也得合禮數才行。
陳媽媽拿來歷書,剛遞上前,就被裴觀拿過去,他隨手一翻,找到最近的吉日:“就這日罷,這是個好日子。”
“哪有這麽急的!”要提親事,還得知會老太太一聲,要是老太太不如意,又要折騰。
“祖母那裡,自有祖父,母親不必憂心。”
好嘛,他連這個都想到了。
“那成,明兒把官媒叫來。”這種事避不過其它幾房,裴三夫趕兒子走,“你回罷,我也要歇了,明兒我這院裡肯定熱鬧。”
裴觀給母親行禮出屋。
陳媽媽拿過鼻煙壺,裴三夫人輕嗅一下,想到明天四房五房必有人來,她就腦仁疼:“點個安神香,我得好好睡。”
那邊阿寶得著裴三夫人的賀禮。
桌屏用紅綢罩著,擺到床桌上,阿寶一把掀開紅綢,輕輕抽了口氣兒。
不為旁的,就為這馬栩栩如生,馬眼有神,馬腿有力,馬背都是繃直了的。
更別說這根根馬毛,真如勁風刮過,這是怎麽繡出來的?
阿寶自己只會繡草葉子,忍不住拿手摸這繡屏:“這一針一針,都是繡出來的?那得扎幾萬針罷?”
燕草也吃一驚:“這是顧繡,實在難得的東西。”
顧繡半繪半繡,畫繡相合。又多以彩繡聞名,這一幅水墨繡便顯尤為難得。別人得一幅巴掌大的都要珍藏,裴三夫人竟把這個送給姑娘了?
燕草吸口氣,她來的日子還短,但心中實在愛重姑娘。
終於私下去找陶英紅,把心裡藏的話說出口:“這樣貴重的東西,尋常人家拿不出來,縱拿出來,也……”
“也什麽?”陶英紅也發愁呢,這東西要怎麽還禮才好啊!
“既拿出來,只怕是想……跟咱們家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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