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臭小子,你什麽地方我沒瞧見過?”跟她還害起臊來了,“你趕緊把衣裳脫了,我拿出去泡一泡。”
天兒越來越熱,身上的味兒越來越衝鼻子!怎麽營裡十天就不能洗回澡?
韓征一骨碌滑進水裡,腦袋往木桶沿上一擱,那水沒一會兒就渾了:“營裡都是乾搓一把,哪個能仔細洗呀。娘,到底什麽事兒?”
“還有什麽事兒,我想著你也有差事了,咱們也不能老跟你姨夫住一塊兒罷。”
真要分開住,陶英紅也舍不得阿寶,打小就是她帶大的,從生下來就沒離開過半步。
男人們走了,也是阿寶跟她一起過了四年多,那會兒陶英紅也想過,萬一要是男人們回不來,那就她跟阿寶兩個人相依為命。
沒想到升了官,反而要分開。
把韓征問傻了。
從他有記憶起,就跟外公姨夫阿寶住在一個小院裡,出來打仗那是謀前程,謀著了前程,就不住一塊了?
陶英紅看兒子傻住,歎口氣:“咱們是韓家,哪能老住在林家,說出去也不好聽。”
“是不是有人說閑話了?”他爹剛沒的時候,也有街坊說過閑話,韓征爬人家的牆頭,每天往人院裡頭倒餿水,連著倒了一個月,臭得那家人叫苦連天,偏偏沒抓住他。
這主意,還是衛三兒給他出的呢。
衛三還說:“他們就不愛嚼那餿的臭的?讓他們享享福。”
一看母親不言語,知道定是有人嚼舌頭了,氣得他問:“是誰?娘你隻管告訴我,我揍他去!”
“沒人說閑話!是你!”陶英紅就怕兒子犯渾,衛夫人說了,京城裡的官多如牛毛,止不定還就沾著親,不能輕易得罪人。
“我怎麽了?”
“你往後不娶媳婦了?娶了媳婦來住在姨夫家?你媳婦量房子,量林家的屋子?”四句一問,韓征啞巴了。
確實是這個理兒。
“明兒你休沐,咱們也找找門,看看有沒有賃房子的。”
“幹嘛還賃房子,咱們買一個。”韓征拿絲瓜絡把皮搓得黑紅黑紅的,“那庫裡有一隻貼了白條子的箱子,是我的。”
這麽些年,他也不是一樣都沒攢下來。
有他自己掙的,還有姨夫貼補他的,把那些金疙瘩秤了賣一賣,房子總能買得起。
“你怎不早說!”陶英紅也顧不上給兒子添熱水了,急忙忙到後院庫房去,拉出那隻貼了白條的箱子。
這裡的東西都造過冊,只是那時不知是兒子的。
她把阿寶叫過來,翻冊子,這東西都入了庫,再取出來,一樣樣核銷掉。
阿寶大哇一聲:“他還攢私房錢啦!”比她富多了。
那隻箱子裡大多是金器,還有兩隻金元寶,實心的,一個有三兩重。
陶英紅知道京城裡樣樣東西都貴,不知房子要多少錢,肯定不能像林家這樣有三進的宅子,只要能買個小院子,她就滿意了。
“怎麽突然算錢?”阿寶問。
陶英紅還沒想好要怎麽跟她說,她要搬出去,阿寶的親事怎麽辦?嫁妝呢?家裡誰來主事?
張了嘴,還是沒說出來,最後笑言:“在算他的老婆本呢。”
阿寶還惦記著要開宴席,給表哥挑媳婦,她剛要玩笑。
夏婆子來報:“姨夫人,門上……”
“怎麽?我爹回來啦?”
夏婆子低著頭,瞥一眼阿寶:“老爺沒回來,門上送回來個人。”
“人?什麽人?”阿寶問,她還等著她爹回來呢,都一旬日了,她的小馬呀,牛皮鞭子呀,總該有一樣罷。
“是個女人。”
阿寶怔住了。
第18章 頭疼
陶英紅跟衛夫人談起兒子婚事時,確也想過姐夫會不會再續弦。
阿寶四歲不到,姐姐便因病離世,到今歲有十年整了。
這十年中,又有四年多姐夫都在外打仗,要不然也早該談續弦的事。縱是林大有不想,林家也還有三兩個遠親,哪有不問的。
可她一個守寡的小姨子,怎麽好過問姐夫的婚事?陶老爹還在的時候,陶家倒還有立場能問一問。
陶老爹也不在了,任是誰也管不著林大有續弦。本來嘛,他一個鰥夫,升官發財之後便是討老婆。
她一聽姐夫送了個女人回來,倒還能持得住。
阿寶眉毛一皺,問夏婆子:“什麽女人?”
夏婆子嗒嗒嘴唇:“人在馬車裡呢,是趕車的說林大人叫送到林府。”沒瞧見是個什麽樣的女子,但門房上的婆子眼睛都毒,一瞧就知是行院裡的馬車。
夏婆子哪敢在大姑娘面前提行院,家裡從上到下,哪個不怕她?
下人們也都是人精,說是報給姨夫人知道,其實就是報給大姑娘知道,姨夫人到底是親戚,哪能真伸手來管林家的事兒。
“誰送回來的?”
“就是一輛車給送來的。”誰也沒敢開門把人迎進來,“車還停在門口呢,姨夫人給個主意?這事兒怎麽辦呢?”
夏婆子話音還沒落地,阿寶腳下帶風出門去了,陶英紅想拉她都沒拉住。
急趕上兩步,扯住她:“你不許去!”
“為什麽不許我去?”
不管出沒出閣的姑娘,都管不著親爹的房裡事!
陶英紅扯住阿寶,吩咐夏婆子:“先把人帶到偏廳,我問問話。”說著看一眼燕草戥子,“把她拉回去,不許她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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