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話既然不能擺到台面上來說,就由她來幫兒子把事做平了。
裴夫人就道:“咱們今日已經是撐著笑臉兒貼上去了,林家若是知禮數,就該來還禮。這一來二去,就能提親事了。”
“要是林家不來呢?”陳媽媽有些擔憂,林家乍富,身邊的丫頭仆從沒形沒狀的,主家也不知懂不懂禮。
裴夫人才剛嗅了薄荷,精神頭略起來些:“不來?那還能怎麽辦?當然是咱們再湊上去。”
如今是她們上趕著!
自打她兒子開蒙讀書,裴夫人不論是家裡還是家外,耳朵裡灌滿了褒揚頌詞。想跟裴家結親的,可都是高門大戶的女兒。
寧氏就曾親手給她做過抹額,還曾說過要給她繡睡鞋的鞋面。她雖不是那等好磋磨兒媳婦的婆婆,可寧氏孝敬,她當然高興。
“對了,回去得把那些東西都收起來。”
“知道了。”就要相定親事了,舊的那樁再不能提,寧家原來送的東西,是得仔細收一收。
“我看觀哥兒……像是很鍾意她。”要不怎麽悄悄打聽,還知道得那麽仔細。
陳媽媽也覺得怪,裴觀也有庶妹堂妹,若是妹妹們行止不合閨訓,他定要出言教訓。定下寧氏,也是因她端方莊重。
林家姑娘那麽蹦躂,觀哥兒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那不更好了。”陳媽媽笑著寬慰,“夫妻相偕,那不比過不到一塊去要強啊,夫人方才怎麽不提一嘴觀哥兒。”
“不能急,別露了形跡。”她有這個底氣,只要林家一打聽,就能知道建安坊裴家出了少年探花郎。
該亮的亮出來,該藏的先藏一藏。
裴三夫人說完問:“觀哥兒呢?”
“他在另一頭,陪林大人。”
母子二人很有默契,裴三夫人來探女眷的底,裴觀就去了另一間靜室,有意與嶽丈和韓征交往。
阿寶走到大殿前,就見表兄跟剛才看她的那個男人,兩人一起坐在圓石凳子上,各自手中執一樹枝,正在地上劃拉著什麽。
幹什麽?捉螞蟻嗎?
她忍不住踮腳,悄摸走過去。
還沒走近,便聽見二人你一言我一語,像是在爭執,表兄拳頭上的青筋都崩起來了,他想打人啊?
阿寶看那人是個書生模樣,怎麽挨得住阿兄一拳頭,趕緊上前去,想攔著些。
真走近了才看見地上畫了個四方圖,圖中有畫叉的,有畫圓的,還有畫著三角的。阿寶眼睛一掃問:“你們在打仗啊?”
裴觀並未聽見腳步聲,猛一抬頭,對住雙瑩淨眸子。
那眼睛的主人,卻沒在他身上多逗留,饒有興致盯住泥地。
裴觀目光微斂,片刻之後,他才說出了隔世重遇她的第一句話:“姑娘也懂這些?”
“這有什麽難懂的,一看就是兩軍對陣,喏,這是兵營,這是主帥營帳。”阿寶聽他口吻,頗不爽,隨手抽出他手裡的樹枝子。
在泥地上點一點:“這兒是馬匹軍械。”
阿寶很小的時候,陶老爹和林大有時常帶她去崇州大營。
穆王練兵已久,治軍極嚴,本是為了防禦外敵,沒想到有一日會用來自保。
阿寶見過兵丁操練,回去還在四合院的泡桐樹下學著兵丁打拳頭,問阿公:“是他們拳腳刀槍厲害?還是咱們鞭子厲害?”
陶老爹大笑,揉著她的頭髮道:“那是打人的,咱們這鞭子是趕馬的。”
“那有什麽不同?咱們就強不過他們嗎?”
陶老爹只是笑,全不拿小外孫女的孩子話當回事,被阿寶纏不過了,就教她說:“咱這鞭子練好了,指哪打哪兒,最要緊的就是指力腕力要強。”
怎麽練指力腕力呢,就是轉鐵彈子,揮鞭子。
練這個不必地方大,鞭尖兒甩出去,打著目標再收回來就行。
“你娘就行。”陶老爹想起長女,“咱院裡這棵泡桐樹,你娘一鞭子卷過去,能摘下一朵花來。”
紫花泡桐開時,花朵密密挨挨的,娘的鞭梢是怎麽隻卷下來一朵的?
阿寶信了,陶老爹也不全是哄她的,鐵彈子轉久了疏筋活血,確實有益處。
裴觀目光往她腕上一掃,那隻纏絲白玉鐲子是母親的愛物,竟套在她腕間。上輩子林氏過身之後,他守了妻孝,便又議婚。
繼娶的梅氏,便不如林氏得母親喜愛。
母親從不會當面說些什麽,可她的愛物陪嫁,隻給過林氏。
阿寶還認真盯著泥地上畫的圖:“你倆在爭什麽呢?”
“我們互攻城池……”韓征沒念過兵書,說不出裴觀嘴裡那些兵法,但他跟著穆王南伐四年,“嘴上說是一回事,真打起來那是另一回事。”
“這是自然,我也只是紙上談兵罷了。”
裴觀脾氣極好的笑一笑,方才二人論戰,韓征急得青筋爆起,裴觀偏還氣定神閑。
此時裴觀先認輸,韓征也並不滿意,覺得自己在氣度上又輸了人一頭。
“我雖不通兵事,卻有向學之心,可否常與韓兄相約論戰?”穆王打的這些仗,裴觀上輩子就了然於胸。
穆王如何點將用兵,又在排兵布陣時有些什麽小癖好,裴觀一清二楚。
他問了兩個問題,韓征答不上來,心下正自不服,聽到裴觀這話,分明是約戰,一口答應下來。
To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