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草一聽就明白了,原來主家苛刻,掌嘴只怕是家常便飯。
“那你原來的主家姓什麽?”
螺兒搖頭不說,散都散了,何苦還說人壞話。
只是那一日,她正給姑娘串鞋上的珠子,一面串一面哭,若串得有一點不合心意,又要罰她不許吃飯。
正哭呢,衝進來許多兵,把她們這些丫環攏起來交給官牙。
阿寶看她不嚼舊主的舌頭,反而喜歡她些,打開點心匣子:“吃吧。”
一隻攢盒裡放滿了點心,甜松糕糖薄脆,好幾樣阿寶也是今天才吃著的。
她對京城裡什麽都很好奇,有什麽好吃,有什麽好玩,她都想知道。
幾個丫環就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訴她,可她們原來也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見識還沒阿寶多,沒什麽好多告訴她的。
阿寶看她們不敢動點心,伸手一推:“幹嘛不吃?放久了不新鮮。”
燕草是其中年紀最大的,提心吊膽許多天,到此時終於松開眉頭:“姑娘少用些,明兒一早廚房要做太平燕呢。”
就是薄皮兒裹上肉餡的小餛飩,只是形狀像燕子,取這個吉利名字,一是祝東家喬遷之喜,二是大家都想城中趕緊太平。
阿寶聽見有新吃食,手裡的糖薄脆掰成兩半,一半塞到戥子嘴裡。
到要睡下,阿寶趕這幾人走:“不必你們,有戥子在就行了。”她根本不用人守夜侍候。
等人都走了,阿寶拍拍床,戥子一骨碌躥上來,四仰八叉躺倒:“這床可真大呀!”她們倆原來在崇州睡竹床,翻起身來總是咯吱咯吱響。
還是大床舒坦。
“你以後是不是就當千金小姐了?”戥子問,“是不是就跟王府裡那樣兒。”
她們住在王府後巷,戥子還曾遠遠見過一次五郡主打馬出遊呢,如今五郡主該是五公主了。
阿寶屈起手指頭,彈了戥子腦門心:“傻呀你,那怎麽能比。”
“那咱們原來說的,還作數嗎?”戥子也有月錢,剛進林家的時候,紅姨偶爾會賞幾個大錢,到她大些,一個月領二三十個錢。
後來好不容易漲到五十個錢,可一打仗家計緊,月錢時有時無。
就算時有時無,也比阿寶有錢。
戥子領的是工錢,阿寶領的是零花錢,更沒準數,阿寶還要攢著買根好鞭子,她想要一根紫金葫蘆鞭。
戥子也攢錢,她要攢錢回梁州。
兩個摳門鬼,基本是沒散錢去吃喝玩樂的,偶爾兩人湊一湊擠出幾個錢來,買些小糖豆小零嘴兒分著吃。
那時阿寶便誇下海口,等日後發達了,要給她買很多很多好吃的,開很多很多月錢。
“當然作數了!”阿寶壓低了聲兒,“紅姨說了,這些年都沒給我零花錢,一次補上,以後每個月我還有一兩銀子的脂粉錢呢。”
戥子十分驚詫,什麽脂粉能擦得了一兩銀子。
“那我呢我呢?”
“你是我房裡的大丫鬟,跟燕草一樣,都拿五百錢。”阿寶偷眼看戥子,見她先笑又不笑,知道她不高興。
燕草才來的,怎麽也拿五百錢。
“我私下裡再補給你一百錢,你拿六百錢,高興了吧?”
戥子樂了,趕緊把床讓出一大半,讓阿寶睡中間。燕草用軟綢子把阿寶的頭髮包起來,戥子怕她睡散了,替她把枕頭擺正。
跟著就湊到阿寶耳邊,神神秘秘說:“我方才給老爺添酒的時候,聽見他跟姨夫人說話了。”
“說什麽了?”阿寶一扭頭,軟綢散開,戥子趕緊坐起來,替她重新包頭髮。
“老爺說……”戥子拖著長音,“有好幾家想跟你說親呢。”
阿寶眨巴眨巴眼兒,這事兒她打小就聽紅姨念叨,今天不還跟娘的牌位念叨呢嘛。
住在王府後巷時,也常見婚喪嫁娶,阿寶半點也沒覺得羞,反而打聽起來:“你聽見是誰了嗎?”
“老爺剛要說,姨夫人就瞪我了,我沒聽著。”
戥子比阿寶還小半歲,可她開竅早,在王府後巷時,戥子就想嫁給隔壁的衛二哥。
衛二哥定了親事,戥子還悄摸哭過一場呢。
以阿寶看,戥子就是瞎想,衛二哥都十八了,戥子才十三,怎麽可能呢。
沒了衛二哥,立即又有前街的宋三哥,戥子的心上人,那就跟割韭菜似的,一茬一茬換。
“要不,我明兒替你打聽打聽?”
阿寶把被子拉起來蓋住臉:“不用。”
明兒她自己問。
陶英紅在燈下給兒子量腳寸,要給他做新鞋,手上動著針線,抬眼兒看看兒子,試探道:“你姨夫,在給阿寶相看了。”
韓征手裡握著卷兵書,邊看邊撓頭:“相看什麽?要給她相小女婿啊?”
說完嘿嘿笑了,小不點點的姑娘,就要相女婿了。
“姑娘家大了,當然得相看起來,以前那是在外頭打仗耽誤了,要是一直在崇州,這會兒早該定了。”
“那可得找個皮實點的,不能是個讀書人,讀書人可經不起她一鞭子。”阿寶那鞭子刁鑽的很,韓征從小到大,不知吃過她多少虧。
“姨夫心裡有人選沒有,我當斥候,先替她探一探。”
“你……阿寶都要說親事了,那你呢?想要個什麽樣的?”陶英紅方才意動,聽兒子這麽說又擱下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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