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一個選擇
空氣凝固了兩秒。.
秦則初若無其事地晃了晃手裡的雞腿:「狗剛舔了我的雞腿。」
許央低著頭往前走,奈何狗擋著道,她走不動。
恨不得原地升天。
且不說中午的那個歷史臍帶小插曲,就剛剛,她聽得清清楚楚,秦則初自稱是狗爸爸,還讓狗去找媽媽,然後狗就衝她跑了過來。
幾個意思?!
秦則初唇邊溢出一絲笑:「我覺得狗聽你的,你要不教育教育它?」
許央:「……」
聽媽媽的話嗎?許央,你住腦!
許央內心咆哮.jpg
這條狗她還真認識,算是學校的網紅狗,有個很特別的名字--鴨王。主人是食堂鴨血粉絲視窗的老闆。
鴨王長在食堂,嘴被養刁了,一般的東西它看不上。嫌棄秦則初的雞腿很正常。
「鴨王!」一個穿白大褂的壯漢站在食堂門口,粗著嗓子喊,「過來!」
鴨王放開許央,乖乖跑過去。
目睹這一切的秦則初:「??」
秦則初:「剛那條黑白無常狗的名字叫……鴨王?」
「……哦。」剛盼著鴨王離開她好脫身,可現在鴨王真走了,許央更加局促,「食堂鴨血粉絲老闆養的狗。」
秦則初望天:「我剛以為他在叫我。」
許央:「??」
以為鴨血粉絲的老闆喊他!鴨!王!
許央簡直服了他的腦洞,不禁抬臉斜了他一眼。
白襯衫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截冷白的脖頸,陽光落在他臉上,調和了下顎線的弧度。身上散著少年氣,但又有著同齡人沒有的某種成熟氣質。
如果他做鴨,一定是頭牌。頭牌可不就是鴨王。
一股熱氣撲面而來,燙至耳根。
許央咽了口唾液,緊了緊手裡的茶飲袋子,有點等不及回教室後再喝。
秦則初舉著雞腿重重嘆了口氣。
許央以為他要接著吃,忙道:「被狗舔過,還是不要吃了。食堂這會兒還有賣的。」
「我飽了,這會兒還不想吃東西。」秦則初笑著說,「我感慨鴨王就是高級,比我伙食好應該的。」
許央:「……」
往前走了幾步,秦則初把雞腿丟進路旁的垃圾桶裡,隨口問: 「食堂裡有濱城的特色小吃嗎?」
許央:「嗯,有。」
秦則初:「你有什麼推薦?」
許央:「香椿卷,不老肉……」
一路上,秦則初時不時問東問西,語氣正常,態度謙恭,間或說一兩句玩笑話,氣氛相當輕鬆,乃至一起回到教室,許央也再沒想起過中午時的「歷史臍帶」。.
等到想起來時,已經是晚上睡覺時了。
第二天再去學校,兩人之間那種秘而不能宣的尷尬早已煙消雲散,一絲痕跡也沒留。
某個時刻,許央甚至會懷疑這一切都是她的幻覺。
不得不佩服,秦則初有著特殊的化解尷尬技巧。
大課間,張斌拿著一張紙過來,馬尚飛不在,他直接坐在馬尚飛位置上,把寫著題目的稿紙放在許央桌上:「就是這道。」
許央開始看題。
張斌問旁邊的大牛:「這幾天東哥神出鬼沒,馬尚飛也神神叨叨的,幹什麼呢他們?」
大牛回頭看了眼秦則初的位置,空的。
他這才說:「上回貼吧事件後,東哥連著兩天沒來上課。」
「貼吧事件?」張斌撓頭想了一會兒,「哦,就是秦則初餵東哥吃旺仔小饅頭那個啊。你不說我差點忘了。後來那些帖子不是被刪了麼?而且東哥不是開不起這種玩笑的人。」
「那我就不知道了,馬尚飛的嘴巴嚴著呢,一點風都不給我透。」大牛敲了下秦則初的桌子,「這位大佬可是馬尚飛的爸爸,你問他,他準能從馬尚飛嘴裡撬出來。
正說著,秦則初走進教室。
大牛立即轉回到自己課桌前,張斌眼神閃爍了下,最終轉向許央。
自從昨天被幾個男生調侃許央喜歡他後,張斌再看見許央,突然覺得哪裡變了,這種情愫很奇妙。有什麼說不出的衝動瞬間湧起,又在瞬間被強按下去,五臟六腑都是癢癢的。
「許央。」張斌開口,嗓音有點啞,「這道題,怎麼樣?」
許央微蹙眉心:「感覺理出來頭緒了,可是等下筆的時候又覺得思路都是亂的。」
張斌愣了下,隨之笑。
他現在的心情居然和許央重合了。
雖然他是在想些別的,許央在說解題,完全不是一碼事,但這種莫名的「心有靈犀」,張斌想想就開心。
秦則初坐在凳子上,拿著手機抬起臉。
這誰?
許央適時道:「張斌,你從哪裡找的這道題?有答案嗎?」
張斌笑得很靦腆:「一中的題。我有個初中同學在一中讀書,他說這是他們老師念高中時的題,網上搜不到答案。」
秦則初這才從張斌臉上找出昨天的熟悉感來,張斌,他啊。
好……普通。
普通到看他不爽都有點不好意思。
秦則初瞟了眼許央,在心底又嘖了遍她的口味。
再掃了眼張斌,在心底嗤了聲。
秦則初覺得自己現在的心情吧,不太好形容。
許央在受力分析圖上畫了個箭頭。
張斌瞧見,直接伸手過去,食指在箭頭上比劃:「這裡不太對。」
兩人的手指幾乎觸碰到一起。
咚。
一盒旺仔牛奶豎直插過來,挨著張斌的指甲蓋壓在分析圖上。
秦則初撕開包裝上的吸管,乾脆俐落地拿著吸管插在插孔裡。動作快準狠,說起話來卻懶洋洋的:「我們學委口渴了。」
許央:「……」
張斌:「??」
秦則初笑笑,眼神示意他們繼續。
張斌:「……」
這他媽還怎麼繼續下去。
他看了眼秦則初,再看一眼旺仔牛奶盒,覺得盒子上的那句話很應景--再瞪,再瞪我就把你喝掉!
這位剛來就收了個兒子,又把叱吒風雲的東哥騷得不敢露面的大佬,說實話,張斌內心深處有點發怵。乃至於他覺得秦則初就像面前這道物理題,不著急解。
下節課是數學,班主任老暴的課。老暴這會兒已經提前來到了教室,正在黑板上寫題。
張斌靦腆地笑了笑,站起來:「許央,不著急解,你再解解試試,不行我明天問我一中的同學。」
許央從喉嚨裡擠出一聲:「嗯。 」
張斌離開,許央把旺仔牛奶放回到秦則初桌面上:「我不渴。」
「是不渴,還是--」秦則初說話漫不經心,「你隻喜歡麼麼茶?」
「麼麼」兩個字被他念得又慢又曖昧。
許央覺得莫名其妙。
被秦則初這麼一攪和,剛捕捉到的一點解題思路跑沒了。本來還想著要不要向秦則初請教這道題,現在只想遮罩他。
一滴奶從吸管裡滴在桌上,本著不浪費的原則,秦則初低頭咬了上去。邊喝奶邊斜眼瞥許央,看著她被氣得鼓起腮幫,他突然有種老父親的感覺。
這麼一解釋就通了。
為什麼看張斌不順眼?老父親挑女婿可不就是橫挑鼻子豎挑眼,看哪哪不爽。
沒毛病。
喝完牛奶,秦則初從作業本上撕掉一張紙,拿筆寫:【你氣什麼?聽話,你可以找到更好的,加油!】
好像有點陰陽怪氣。
劃掉。
再寫:【學委,你要以學習為重。】
好像真·老父親口吻。
劃掉。
想了半節課,也沒想好措辭,有點煩。
哎,養女孩子好麻煩,老是猜不透她的心思。不如養個兒子,猜不透就打一架。
秦則初把目光投向斜前方。
馬尚飛眼圈黑青,左嘆一口氣,右嘆一口氣。
不懂這個新兒子。
秦則初突然發現一個他實在不想承認的事實--他這個老父親剛上崗,就面臨著下崗。
拜拜咧您嘞。
下課後,班主任說快要到五一假期,動員大家不要放鬆學習,五一假期一結束就進行全校統考。考過之後按名次排座,想坐到嚮往已久的座位,就好好複習,爭取考個好成績。
秦則初剛開始沒怎麼聽懂這個按名次排座的騷操作,聽周圍同學七嘴八舌議論,他終於明白是怎麼回事。
濱城三中以學習為重,尤其是高二高三的學生,一切向成績看齊。按名次排座位就是其中一種外在的表現形式。
所謂按名次排座,就是班主任拿著成績排名表站在講臺上,全班同學按名次排隊站在走廊裡。班主任從第一名開始叫,叫到誰誰進教室選座位。最後一名沒有選擇權,教室裡空哪個位置,他/她就得坐在那個位置。
排名越靠前的同學選擇權越大,排名前五的同學更是有選擇同桌的權利。
比如第一名第一個進教室,選了個位置。第二名跟著進教室,想要和第一名同桌,如果第一名已經有了同桌人選,就可以拒絕第二名坐這裡。
這個人選哪怕是倒數第一,只要他們商量好坐同桌,班主任也不會加以阻攔。
秦則初單手托腮看著許央,若有所思。
這幾天觀察,許央和霍向東的成績應該都名列前茅,那麼問題來了,是許央選擇了霍向東,還是霍向東選擇了許央?
秦則初慢悠悠地問:「同桌,上次排座位的考試你考第幾?」
許央有點不好意思:「第一。」
「哇喔。」秦則初聲音像個機器人。
破案了,許央選擇的霍向東。
霍向東那個傻逼騷貨?
這次是真的不懂好學生的口味了,老父親有點心塞。
秦則初保持單手托腮的姿勢,伸腿踢了踢許央的凳子腿。
「同桌。」他說,「我好像被馬尚飛傳染了。」
許央疑惑:「什麼?」
秦則初扯起一邊唇角,淡聲說:「我現在也有位置強迫症。我喜歡現在這個位置。」
窗外走廊上的喧鬧聲忽近忽遠,許央偏頭看著秦則初,耳膜鼓動,漸漸和心臟跳動的頻率重合。
「幫幫忙。」她聽見秦則初說,「下次幫我佔住這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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