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一個雞腿
許央瞬間只想逃。.
逃跑又會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她覺得自己就是用尾巴走路的人魚公主,每步都在走向死亡。
想原地爆炸。
秦則初沒事人似的,一直保持單手撐腦袋的姿勢,目視著她從門口走過來。
許央心跳如雷,抱著視死如歸的態度在座位上坐下。
唇抿得緊緊的,生怕一不留神心臟會不受控制地從嘴巴裡跳出來。
「同桌。」秦則初依舊撐著腦袋,看著她的側臉,慢悠悠地說,「今天雨停,我忘記把傘帶過來了,怎麼辦?」
「……」原來是這件事,許央鬆口氣,「沒關係的,什麼時候帶過來都行。」
「這樣啊,那我等下次下雨再帶過來。」秦則初淡聲說著,右手掏出手機查天氣預報,「濱城這就進入夏天了?下週都是晴天,嗯,要到下下週三才有雨。我那時再把傘還給你?」
許央:「……哦。」
餘光快速向左瞄了眼,那張歷史卷已經不在秦則初桌面上。
所以,他已經看見了……嗎?
許央再也坐不住,隨手拿起一本書站起來走出教室。不過她剛拿書的時候,偷偷把那支粉芯圓珠筆藏在了書裡。
秦則初從桌兜裡掏出被揉成團的歷史卷子,抬手一拋,準確無誤地砸進講台旁邊的垃圾筐裡。
戳進企鵝號,寫簽名:【別問,問就甭人設。】
簽名剛換上去,大兒子的視頻邀請就發了過來。
秦則初拒絕邀請,敲字過去:
【不聊,睡覺。】
【你他媽鑽進手機裡了?我有個風吹草動你就一秒知道。】
大兒子:【爸爸,你可能忘了,咱倆設了親密號。你是我的特關,你一有什麼消息,系統都會在第一時間給我推送。】
秦則初:【噁心,取消。】
大兒子刷刷刷甩過來幾張照片。
【這幾個地方,哪個是你現在的地盤?】
秦則初粗略看一遍,照片大同小異,沒什麼明顯地標,他一頭霧水地退出照片。
大兒子在聊天框裡狂吐:
【我是個傻逼。】
【昨天視頻忘記截圖錄屏了。】
【好在我記性好,憑著記憶畫了個圖,然後放在微博貼吧論壇地圖app,懸賞求坐標。】
【一天功夫就收到各地好多照片,我首先排除了昨天沒下雨的地方。】
秦則初再倒回去看照片,這才看出來,所有照片裡都包含有門店、馬路和圍牆。
昨天視頻時,他站在列印店外面,掛斷視頻前拿著手機對著馬路晃了一圈,鏡頭裡晃過大雨中的馬路和學校圍牆。
時間也就幾秒,憑大兒子的豬腦子,能記住圍牆就算是被過路的神仙度化了,看不出來是學校圍牆太正常。
秦則初胸腔一角突然酸軟,這種掘地三尺找人的滋味他嚐過。
剛得知秦川沒了的那些日子,他一個人跑到從沒去過的尼泊爾,拿著秦川的照片在大街小巷到處遊走,逢人就問有沒有見過秦川。語言不通就用手比劃,用手機翻譯軟件……
就只是因為秦川打給他的最後一通電話來自尼泊爾。
秦則初壓下情緒,強迫自己把視線定在手機螢幕上。
大兒子:【我怕你在籌謀什麼機密大事,所以沒有暴露你的任何資訊。】
大兒子:【其實最簡單一招,我把你的名字和照片往網上一放,以你的顏值,到不了今天我就能知道你在哪。】
秦則初:【傻逼。】
大兒子:【我本來就是傻逼啊,你不是早就知道?】
秦則初:【……】
秦則初敲字:【甭瞎幾把找了,我在濱】
還沒濱完,大兒子的信息又冒出來。
大兒子:【我話放在這!我!武子期!不用你告訴我,我最多一周就能找到你。找不到你,我就吃屎。讓我找到,你去吃屎!】
秦則初把輸入框裡的字刪掉,回:【吃屎去吧你。】
乾脆俐落退出QQ。
然後他打開電台app,塞上耳機趴桌上睡覺。
許央雖然走讀,但她中午不回家吃飯,就在學校辦了住宿手續,有時會去宿舍午休。
三中住宿條件非常好,有兩人間和四人間。為了給許央提供更好的午休條件,母親給她申請的兩人間。
許央的捨友是後桌楊音音,她平時住校,週末回家。
許央拿著書到宿舍時,楊音音還沒回來。
她趕緊把書裡夾著的那根粉芯圓珠筆拿出來,扔到抽屜最裡面。
打算以後都不再用它。
想起秦則初試卷上的那句話,她臉頰燙到快燒起來,去洗手間洗了把冷水臉,體感溫度並沒有低多少。
對著鏡子看了會兒自己紅成熟柿子的臉,恥度爆棚。
想一頭紮進盥洗池裡。
她從洗手間出來,爬到床上一頭栽在枕頭裡。
以前不是沒聽過髒話,班裡男生課間打遊戲時髒話連篇,比那兩個字髒多了。但是有時候看比聽更直觀。
這不是關鍵。
關鍵是她好像被秦則初發現她偷看了。
這也不是最關鍵。
最關鍵的是昨天躲雨,秦則初突然「壁咚」她。驚嚇之下,她鼻尖蹭到了他的喉結。
肢體接觸什麼的,什麼肢體……餵!快住腦!
「許央。」楊音音推門進來,嘴裡咬著一根吸管仰頭,剛好看見許央在用腦袋撞枕頭,驚詫道,「你怎麼了?頭疼?」
「呃,沒。」許央趴在床上,把臉埋在枕頭裡,胡扯了個理由,「剛想起來有張卷子忘在了家裡沒帶過來。」
楊音音吸了口奶茶:「不理解你們學霸。」
「 ……」
許央覺得自己墮落了。
自從遇到秦則初,她每天都在撒謊。
這可還行。
楊音音戳著杯底的珍珠:「食堂區的那家茶飲店,今天推出了麼麼茶,人氣非常火爆。我排隊等了十多分鐘,排到我時恰好賣完,只好買了紅豆奶茶。氣死。不過店員正在準備材料,下午上課前應該就能好。到時候咱倆一起去吧?」
許央還在糾結秦則初的事情,含糊「嗯」了聲。
在床上躺了半個小時,毫無睡意。
口乾舌燥。
她從枕頭下摸出手機看了眼時間,乾脆起床。
簡單洗漱過後,給楊音音留了張紙條放在桌上,輕手輕腳出去買麼麼茶。
烈日炎炎,炙烤著地面。
校園裡已完全沒有了昨天下雨的痕跡。
忘記帶太陽傘出來,宿舍區離食堂不遠,許央懶得再折返回去,遂徑直往食堂走。
天氣預報今天最高30°,好熱。
傘啊。
然後她就想起午飯後她跑去教室,想要偷秦則初試卷「銷毀證物」,結果被他搶先一步,最騷的是他居然還一本正經地說忘記帶傘還她,等下下週三下雨了再還她。
有臉一本正經?
越想越燥,走到食堂那家奶茶店時,額頭佈滿一層細汗。
奶茶店人氣確實火爆,尚在午休時間,學校這會兒很靜。不是飯點,食堂幾乎沒什麼人,但奶茶店前還是站了三四個男生。
他們穿著學校統一的白襯衫,都沒什麼特別出挑,許央沒注意看,拿出手機準備掃碼付款:「我要兩杯麼麼茶。」
「算上她的兩杯,正好一百不用找零了。」旁邊一個男生接過店員遞過來的袋子,另外一隻手搭在同伴肩上,眼睛笑著略過許央的臉,沒有和她打招呼,直接往外走。
許央握著手機抬頭:「張斌?」
張斌是上週物理測驗考滿分的男生,他和霍向東關係不錯,以前常找霍向東討論物理競賽題。許央和霍向東同桌,碰到有趣的題,有時也會加入他們一起討論。
因此,她對張斌算是比較熟悉,但是性格使然,她不習慣欠別人東西。
許央追了兩步:「張斌,我沒帶現金,把錢轉給你吧。」
張斌笑道:「你跟我客氣什麼。」
許央堅持道:「那我回教室再給你現金。」
「這樣吧。」張斌說,「我有道物理題解不出來,待會兒到教室你幫我看看。」
許央:「好的,但是--」
張斌搭著男生的肩往前走:「幫我拓展一下思路就行,東哥轉班後神出鬼沒的,我老是撈不著他的影子。」
許央:「……」
我們「但是」的好像不是同一件事。
她是想說解題可以,但是飲料錢還是要給。張斌明顯理解為'霍向東不在,她可能解不出來答案,沒關係,一起探討拓展思路就行'。
許央抽嘴角:「哦。」
聲音很小,勉強自己能聽得見。
張斌一行人走出食堂。
「斌子你個直男癌。」旁邊一個男生打趣他,「許央剛說給你轉賬,明擺著是想加你微信。你可倒好,直接給推了。」
張斌一臉懵逼:「沒有吧。」
「怎麼沒有,我在旁邊看著乾著急。」
「斌子,桃花來了,被學委看上了。」
「人家學委不僅學習好,長得好,脾氣也好。斌子你就偷著樂吧。」
「……」
秦則初蹲在食堂門口拐角的小胡同裡,正和一條狗對視著啃雞腿,張斌他們的對話一字不落全進了他耳朵。
剛轉來沒多長時間,班裡的人他還沒認全,對剛才的幾個男生完全沒有印象。就是對張斌這個名字有點耳熟,想了半分鐘才想起來,物理課上老師經常提問張斌。
秦則初從遠去的張斌身上收回視線,好學生喜歡這樣的?
口味很……普通嘛。
想起前兩天他跟許央說什麼來著?好像是說,你教教我怎麼做個普通人,做個普通人好難喔。
行吧。
好學生的口味是挺……難為人。
秦則初又咬了口雞腿,突然覺得自己在嚼柴火棒。
「操。」他瞪著面前和他對瞪的狗,「我嘴裡的是劈柴,這你也要吃?」
他吃過午飯回教室趴在桌上睡了一覺,醒來後肚子有點餓,來食堂買了個雞腿。拿著雞腿剛走出門口,一條狗突然躥過來,蹦跳著看著他手裡的雞腿。
這條狗長得很有個性,腦袋五五開,一半純黑一半純白。尾巴和四條腿都是白色,身體是黑色。
有那麼一個恍惚,秦則初覺得這是黑白無常結合的產物。
秦則初在食堂門口拐角的小胡同裡找到一片陰涼,拿著雞腿走過去,這條狗也跟過去。秦則初蹲在地上啃雞腿的時候,它兩隻眼睛溜圓,乾瞪著他。
雞腿才啃到三分之一,就聽見張斌他們談論許央。
聽飽了。
「仗著你爹媽是黑白無常,你就瞪吧,有種把我的魂收走。」秦則初和狗對瞪了半分鐘,妥協地拿著雞腿往它嘴裡塞,「甭他媽瞪了,給你給你都給你。肉是你的,骨頭也是你的,爸爸也是你的,都他媽是你的。」
誰知這條狗根本不領情,嗅了嗅雞腿,一臉嫌棄地扭頭跑了。
秦則初:「……」我操?
秦則初被狗的操作氣笑了。
他拿著雞腿走出小胡同,跟在狗後面懶洋洋地罵:「看不上爸爸的雞腿,你還想去找什麼糟蹋?反正爸爸不要你了,去找你媽--」
黑白無常狗繞著手拎奶茶袋的許央跳了兩圈,然後屁股朝著秦則初,噉瑟地搖尾巴。
許央:「!!!」
秦則初:「……」還沒罵完呢。
「去找你媽」填補完整是「去找你麻痺找。」
這下誤會大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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