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出誘餌
付守疆去拿回電腦幷沒有什麽阻礙,夏語冰作爲嫌疑人,她的手機和電腦是第一批被清查的。
信息科的同事沒能在夏語冰的電腦和手機中發現任何問題,讓付守疆簽了字,就把兩樣都還給他了。
三隊長如幽靈一般出現在付守疆身後,陰森森地問:「聽說你和你夫人這兩天傷勢都不顧,成天往外跑,是有什麽綫索嗎?」
付守疆回身,「邢隊,如果有綫索我一定會告訴你。」
邢隊冷哼,陰陽怪氣地道:「也不知道我們在爲誰忙,說來說去,那都是你兒子、你的財産,你願意被人坑,那就別報案,報了案就別東掩西藏,還庇護嫌疑犯,這是在浪費有限的警力,你知道嗎?」
付守疆笑了下,「毫無頭緒?壓力很大?局長催得緊?」
邢隊抱臂陰著臉看他。
「我知道大家很辛苦,也知道你和某些同事在懷疑什麽,我絕對無意放過任何一名罪有應得的罪犯。只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辦案方式,我妻子是個很聰明也很敏銳的人,你們越是盯緊她,越是不可能從她身上得到任何綫索。」
邢隊一抹臉,「臥槽,敢情最陰險的是你,你這是讓我們扮黑臉,你去扮白臉了是吧?還不用擔心以後得罪你老婆,你這個陰險卑鄙的王八蛋!」
「彼此彼此,你也不是沒利用過我。」付守疆一臉淡定。
邢隊指了指他,「你等著,等確定你老婆無罪,我一定會把你的卑劣都告訴她,老子要讓你再離婚一次!」
「別自己日子過不好,就成天想要破壞別人家。火氣這麽大,你老婆多久沒讓你進房門了?」說罷,付守疆轉身就走。
「喂!誰說我老婆不讓我進房門了,你別瞎咧咧!」邢隊見人都走沒影了,怒哼一聲,扭頭也走了。
信息科的同事小心伸出腦袋,問剛才給付守疆辦手續的同事,「你們說,二隊付隊長和三隊邢隊長,這感情到底是好還是壞?他們好像每次見面都會懟上一通?」
辦手續的科員神秘一笑,「你不懂,有種感情叫『我虐你千百遍,你依舊待我如初戀』。」
問話的科員:「……話說誰是誰的初戀?」
付守疆很無奈,局長把這個案子交給三隊的邢隊長不是沒有理由的,因爲邢隊和他最不對付,但不是那種平時會對他的工作下套子那種不對付,而是絕不會給他面子那種。
如果是其他隊的隊長負責此案,他可以插手更多,甚至主導都有可能。但邢隊負責,他就真的是被邊緣化了,拿個已經清查完的電腦都能被通知對方。
所以最狡猾的還是局長,但他也清楚局長和邢隊他們都是好心,不想他被新婚妻子欺騙,更不希望他乾脆包庇新婚妻子。
付守疆把電腦交給妻子,看她毫不避諱地當著他的面打開,他却沒有坐下仔細看,而是走出病房。
「邢隊,有件事要麻煩你。」付守疆拿著手機道。
手機對面傳來的聲調很是傲氣淩人:「什麽事?」
「幫我把一個消息傳出去,就說在大家都懷疑我妻子有問題的情况下,爲了表明我堅信語冰的清白,我把財産都轉贈送給了她。」
「臥槽!你把十九億都送你老婆了?真愛啊你這是!」邢隊嚇得香烟都掉了。
付守疆翹了翹嘴唇,「我說了,我相信她。」
「真的很想跟你打賭你老婆什麽時候跟你離婚。算了,看你二婚找個好老婆不容易的份上,我就不詛咒你了,你要知道我的詛咒還是很靈驗的。」邢隊長一副寬宏大量的口吻,「說吧,你們倆口子想幹什麽?」
「綁架的主謀還在。你懷疑我身邊人有問題這點沒錯,我也在懷疑,不過我懷疑對方不只是爲了錢,應該還有私仇。」
「私仇?怎麽說,你是不是查到了什麽?」邢隊變得嚴肅起來,咬著的香烟也被他夾到手指間。
「首先,我需要明確告訴你一點,對方利用了我的妻子,好讓我們把視綫全部轉到我妻子身上。」
付守疆在和夏語冰談完話後就做了一次仔細分析,他發現如果他不信任小夏,如果任由警方調查小夏,只要那個組織再在暗地裡留下一些證據,全都指向小夏主謀了這次綁架,那麽哪怕小夏吐露出組織的消息,只要那個組織不露頭,也會被人認爲她在推卸責任,到最後,極有可能就是小夏背負所有罪名。
而這也是對方爲什麽通過范瑩留下那條信息的原由,一來可以擾亂他們的視綫,二來就讓大家把懷疑的目光放到小夏身上。
如果小夏聽信組織的安排,協同綁架了曉明,組織在得到錢以後,要麽利用她再潜伏到他身邊,繼續壓榨她的剩餘價值,要麽就是利用小夏對他的殺父仇恨,讓小夏直接幹掉他。
如果小夏沒有聽信組織的安排,不願意協同綁架曉明,那麽組織那邊則可以把小夏和曉明一起綁架,事後不管能不能得到贖金,都能把主謀的帽子扣到小夏頭上。
總而言之,小夏對於那個組織來說,就是一個極爲好用的工具和炮灰。
但是組織看似完美的計劃却被捅出了兩個大洞,一個洞是他和小夏彼此深深相愛了——付守疆很厚臉皮的想,好吧,實際上是小夏本身三觀很正,且明辨是非,幷沒有被仇恨衝昏頭,而他和他家人對小夏的善待也讓對方産生了動搖。
第二個大洞則是那封匿名告密信。那封信成了他和小夏之間非常重要的催化劑,它讓一切都陳到明面上來。讓小夏忍不住想要調查夏元喜,進而引出她的真實身世。
知道自己真實身世的小夏,心中原本爲自己父親樹立的光輝形象轟然倒塌,偏偏這個父親還是一個欺辱自己母親、且屢次想要販賣她的人渣,這樣就讓她對殺父仇人的仇恨值一下降低了很多。也讓她把對組織的懷疑落到實處,從而選擇把自己的身世告訴他。
「理由?」邢隊很冷靜。
付守疆耐心分析:「還記得範瑩雇傭的私家偵探提供的消息嗎?」
「當然記得。」邢隊冷笑,「這條消息雖然從某方面可以說是有人在栽贓你老婆,但同樣也能說是一場自導自演,畢竟我們查出來的發信息地址就在範瑩家附近,也許就是你老婆想要拖範瑩下水,想要我們去懷疑範瑩。」
付守疆沒生氣,他說:「也有第三和第四種可能。第三種可能,範瑩也和綁架案有關,她在自導自演。第四種可能,綁架主謀故意利用這個消息把範瑩和我妻子都牽涉進來,好讓我們在調查他們身上浪費時間和精力。」
「你想到的我們都已經想到了。」
「但你們有沒有想到,如果是第四種,對方會不會還有後續?」
「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說,如果綁架主謀在我們鎖定我妻子的嫌疑後,再次露面,以一名良心未泯的參與者的名義告發我妻子,說是他發這條信息就是因爲察覺有人在查小夏,而他覺得綁架孩子良心過不去,所以就特地傳消息給那個私家偵探,希望能扼制這次綁架,然後對方再提出幾個確實證據,比如聯繫信息、轉帳信息、甚至信物等等。那麽我們會不會以這些證據來給我妻子定罪,哪怕她不認罪?」
手機對面的邢隊沉默了。付守疆說的這種可能在過去的案例中不是沒有發生過,而夏語冰又是目前的最大嫌疑者,很多人都在懷疑她就算不是主謀,也一定參與了。有了那樣的證言和證據後,夏語冰那可就真的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你當初拿走她的手機,是不是因爲裡面有對她不利的信息?」邢隊直接問道。
付守疆沒有立刻回答。
邢隊嗤笑:「放心,我沒開錄音,周圍也沒有人。」
但付守疆幷沒有掉以輕心,他只道:「不,我只是一時緊張,擔心她是否真的和綁匪有關,想要自己先查看一下,後來見沒有任何問題,就把手機交給你們了。這也是我相信她的原因之一。」
邢隊哼唧兩聲,也不知道是信還是不信,「我現在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想告訴我,你妻子和綁架案無關,而是另外有人要搞你,這個人還和你有仇,他不但想要你的錢,還想要你家破人亡妻離子散,對嗎?」
付守疆承認,「沒錯,就是這麽回事。」
「操!」邢隊深深吸了口烟,有點毛躁地道:「媽的,又是報復,刑警太難當了。會不會是你以前查的罪犯?」
這個案情已經不是付守疆的私事,而是涉及到所有警察,誰也不敢保證自己和自己的家人不會被罪犯報復,而作爲刑警能抵抗這點的就是更加大力地打擊和查清這些罪犯,讓他們再也沒有能力去報復和作惡。
「有這個可能,我查到一點綫索。」
「說說看。」
「先不急,你先把我剛才拜托你的消息放出去,其他的,我一個半小時後回去,到時我們兩隊一起開個會,我會把已經掌握的綫索都告訴大家。」
邢隊皺眉,但沒有否决,「行,回頭見。」
付守疆挂了邢隊的電話,又給他外祖付雲河老先生打了個電話,按照老婆大人的指示,他需要把消息用最快速度傳出去。
付雲河老人雖然生氣孫子把錢都給了孫媳婦,但這次也沒再多說什麽,聽了孫子的意圖,哼了兩聲就開始給家裡打電話,那嗓門大的門外都能聽到。
付守疆回到病房,恰好看到妻子似乎處理好什麽事情,表情放鬆地伸了個懶腰。
付守疆臉上浮起不自覺得笑意,走到床邊,「你看起來似乎很高興?」
夏語冰挑挑唇角,「不知道,就是覺得心裡似乎輕鬆了一點。」
付守疆揉揉她的頭髮,順勢在床邊坐下,「以後別隨便給自己背包袱,有什麽跟我說,我們商量著解决。」
夏語冰摸摸自己的大腿,沒說話。
「很疼?」付守疆也跟著在傷口附近輕輕摩挲。
夏語冰嘶了一聲,「我覺得我的主治醫師似乎生我氣了,他今早就把我的止疼藥給停了,說是要讓我實際感受一下沒有止痛藥遮掩的真實體感。」
付守疆無聲地笑,「很糟糕?」
「何止糟糕!」夏語冰也無意隱瞞她的身體情况,「太疼了,一陣一陣的抽痛,隨著止痛藥效過去,我連動一下都覺得像是受到淩遲似的。想想豪斯醫生爲了他那條腿做出的一堆蠢事,我有種想把這條腿鋸斷的衝動。」
付守疆沒看過怪醫豪斯這個節目,但大致也能明白自家老婆在說什麽,「別沮喪,會好的,醫生說你還年輕,恢復力很强,以後的事很難說。」
「好吧,只要你不怕我時不時地揍你來轉移注意力的話。」夏語冰嘀咕。
付守疆笑得魚尾紋都要擠出來了,嗯,自從他娶了小夏後,他似乎就變得愛笑多了,他家小夏就是他的開心果!
「我有其他辦法可以轉移你的注意力,很管用的,我們晚上可以試試。」付守疆壓低聲音,貼著妻子的耳朵說。
夏語冰捏住他的耳朵擰了擰,「等你把技術練好再說。」
付守疆握著扎進自尊心的利箭,掙扎地道:「可我也只能找你練習啊。我做的不好,你教我,跟我說我哪裡不好,想要我怎麽做,你說了我就知道怎麽做了。」
「喂,你幹嘛呢?這是醫院,唔唔……」
付守疆是個行動力很强的人,說練習就練習,首先就從接吻開始。
夏語冰本來想跟他說些事,結果腦子不小心就漿糊了,等付守疆走後,付二月帶著曉明來給她送中午飯,她才想起來。
「媽,不用這麽麻煩的,我可以在醫院裡訂餐。」夏語冰特別不好意思。
付二月把飯菜放到床頭櫃上,拉開病床上的小桌子,慢條斯理地說:「麻煩什麽,老頭子這幾天都耗在咱家裡賴著不肯走,他年紀大了又喜歡胡說八道,讓他一個人帶著曉明我也不放心,我就請假了一段時間,但你讓我成天在家裡看著他,我也煩。出來送飯正好還能透透氣,曉明又想你的慌。何况醫院的飯菜哪有家裡做得好,你傷勢不輕,想要好好恢復,就得吃些好的。」
付曉明一到病房就「媽媽媽媽」地叫著踢了小鞋子往床上爬。
夏語冰小心讓他不要碰到自己的腿,抱著他坐在自己身邊。
付曉明見了他小夏媽媽總是有說不完的話,他現在說得最多的話題就是他太爺爺。
「媽媽,太爺爺今天又駡人啦,他嗓門好大噠。」付曉明還學給他媽媽看,小臉蛋扭成猙獰相,故意粗著嗓音低吼:「媽了個巴子的!守疆那小兔崽子竟然把老子給他的錢都給了他新娶的小娘們!這個愛美人不愛江山的糊塗蛋,氣死老子了!」
「曉明!」付二月要被父親付雲河氣壞了,跟他提了幾次不要在小孩子面前說髒話,他總是記不住。
夏語冰被小傢伙的怪模怪樣逗笑。
付曉明嘎吉嘎吉笑,他在說到自己爸爸是小兔崽子時特別興奮,但他不敢跟他爸爸說,隻敢學給他媽媽看。
小傢伙剛開始很討厭那個光頭太爺爺,但這幾天相處下來,他已經開始喜歡光頭太爺爺了,而且太爺爺塞了他好多好多零花錢!
付曉明想到零花錢,就獻寶一樣轉身,把他隨身帶著的小包包打開給夏語冰看:「媽媽看,太爺爺給的。」
付曉明把裡面一把把的鈔票抓出來,全都是兩塊錢一張的紙幣。
夏語冰先是覺得小傢伙好哄,一堆兩塊錢就讓他高興得跟什麽似的,可看到那麽多兩塊錢,她就不敢這麽想了。
付曉明把小錢錢一張張攤開,指著跟他小夏媽媽介紹:「媽媽,你看,這張是六七年第一版印刷,太爺爺說值兩萬。這張是八八年,是第二版本,太爺爺說這個版本消失得快,使用得少,好多都給銀行收回去了,這張值更多。啊,還有這張,這張是錯印版,一般人弄不到噠,太爺爺說這張以後會很很值錢。」
上述的話,付曉明說得還不是很清楚,說了幾遍,小夏才弄懂他的意思。
光頭老爺爺賽高!我等屁民果然無法與付老董事長相比,這送贈孫子禮物都送得與衆不同。
不過她家曉明也聰明,看他那小財迷樣就知道不會把這些兩塊錢隨便花出去。
曉明把所有兩塊錢都數了一遍,夏語冰聽他介紹,發現他竟然把每一張的特徵和價值都記了下來,忍不住低頭親親他的發頂,誇贊道:「曉明記憶力真好。」
小傢伙被誇獎了,特別開心,把小包包一收,往夏語冰懷裡一揣,「媽媽,你幫我收起來。」
不是給她,但是能讓她收著也是信任的表示?夏語冰笑著答應。
付二月女士看著又吃醋了,那堆少見的兩塊錢,她孫子都只給她看看,都不給她摸的說!
夏語冰一家人在病房其樂融融,付守疆那邊在和同事開會。
而一條消息在沒有人刻意阻止和遮掩的情况下,也以火速向外傳遞。
某長腿叔叔收到消息,呆滯半晌。
「這是玩笑?還是什麽陰謀?」他不相信哪個男人會傻到才結婚一個月就把全部家産……那可是二十個億,就全部送給新婚老婆。尤其這個老婆還很有可能牽扯到綁架他兒子的案子上。
大頭目笑呵呵道:「不管是陰謀也好,玩笑也好,夏語冰應該是想我們聯繫她。」
長腿叔叔瞬間冷靜下來,「也是,她爺爺奶奶還在我們手上,那丫頭也不像是忘恩負義的人。不過也說不定,我們培養她那麽長時間,也沒見她多感激,這才第一個大任務就敢背叛組織!」
大頭目依舊笑得溫和:「還沒確定是否背叛。讓一個三觀健康的女孩去綁架一個弱小兒童,她會猶豫、會不同意也是正常。你欣賞幷相信那丫頭能完成任務,不也就是因爲她的氣息很乾淨?如果她跟其他那些一樣,恐怕別說嫁給付守疆,能否接近他都是未知。」
「是啊,她的任務完成得可真好,不但成功嫁給付守疆,現在還把他的全部財産弄到手了。」長腿叔叔似笑非笑,「那我們主動聯繫她?總不能就這麽放他們小夫妻從此過上幸福快樂的生活吧?」
「聯繫當然是要聯繫。」大頭目慢騰騰地道:「小心些,也要提防那丫頭徹底叛變,這種事以前也不是沒有過,女人啊,總是會被愛情這種騙人的激素反應給迷惑。」
「不用擔心,都安排好了。我看看能不能用那丫頭的爺爺奶奶換一筆錢出來,不能……那丫頭以爲想要脫離我們就那麽容易?」長腿叔叔冷笑。
「對了,那丫頭一直都是和你單綫聯繫吧?她會不會掌握了一些不該她知道的事情?」大頭目提醒。
長腿叔叔回憶,「應該沒有,一直都是我和她聯繫,她曾經上課的地方也都是臨時租用,她不會摸到任何有用綫索。」
「那就好,去把這件事解决了,付守疆不死,就再換個人選。」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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