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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錯有錯著 - 第75章字體大小: A+
     
    故小蟲的故事

      她原名夏叢, 奶奶告訴她是希望她像雜草一樣頑强,像叢林一樣旺盛生長。

      她的小名就叫小蟲、蟲蟲。她以爲這是一種很可愛很寵溺的叫法。

      夏小蟲, 夏蟲不可語冰, 當她更換身份幷辦理身份證時,她給新身份取名叫夏語冰。而那個新身份的原女孩據說家裡一直沒給她上戶口, 她頂替她的身份就是趁著一次全國大普查時報上。

      這麽多證據放在眼前, 似乎她的真實身世已經呼之欲出。

      如果她想確定, 只要跟夏水榮老人驗個DNA, 看他們有沒有親屬關係就知道。

      付守疆殷切叮囑老人不要和任何人說明他們的來意, 更不要說出夏語冰的事, 包括親人在內。

      老人理解地笑, 擺擺手:「你看我這麽多年都沒有把剛才告訴你們的事說出去, 就知道我的嘴有多緊。如果不是如此,田榮一家也不會有什麽事就找我。放心吧,你們今天來就是想打聽一下夏元喜的下落,那小子欠了你們的錢。」

      老人說罷,還小孩一樣地對夏語冰擠了擠眼睛。

      夏語冰笑, 跟老人道謝告辭, 走時跟老人要了幾根他的頭髮,又在老人家裡的超市買了一堆日常用品和價格高的禮包一類, 把車子的後備箱都裝滿了。

      老人和他外孫女都很開心。

      付守疆跟民警汪丹儒走到另一邊說了好一會兒話, 汪丹儒眼光微微瞟向她,點頭。

      夏語冰猜測可能付守疆在叮囑汪丹儒不要把這件事說出去。

      付守疆過來把妻子抱到助手席,幫她調整好位置, 儘量讓她坐得舒服又安全,隨後把輪椅收起來放進後排。

      夏語冰感受著付守疆堅實溫暖的懷抱,有一瞬間的恍惚。

      「哪裡不舒服嗎?傷口疼不疼?」坐到駕駛席的付守疆感覺到妻子目光,轉頭擔心地問她。

      夏語冰默默地搖搖頭,對男人彎了彎唇角。

      付守疆伸手揉揉她的頭髮,發動車輛。

      車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咳!」付守疆清了清嗓子,打破沉寂,一邊開車一邊說道:「這趟沒白來,我們還是掌握了不少綫索。首先,夏元喜一家九成是搬去了鎮江,我們可以到那裡查一下。其次,夏元喜在離開白龍鎮後又被捕一次,這在他的檔案中都有記錄,直到他第二次出獄,後面的記錄才沒有了。我們可以根據他的第二條犯罪記錄查找一下他那段時間的住址。第三,青陽村也是一條綫索。另外,」

      「你爲什麽不問我,我是不是那個小蟲?」夏語冰陡然打斷他。

      付守疆沉默片刻,轉頭看了她一眼,又轉看向前方:「我問了,你就會回答我嗎?你知道,我不想逼迫你。」

      夏語冰幽幽道:「那你逼我一下吧,有時候人就像算盤珠子,不撥不動。」

      付守疆忍不住笑,「好,你快說,把你的秘密和爲難都告訴我,不要怕,任何事都有你老公幫你搞定。如果你不說,我就……把你關小黑屋,永遠不放你出來。」

      夏語冰無聲地笑,慢慢的,她收起笑容,「我和你說一個故事吧,是我小時候的一個朋友。」

      「你說,我很想聽。」付守疆心想:我懂,這時候的故事的主角通常都是說話人自身。

      夏語冰眼望前方,帶著一點回憶的神情,慢慢說道:「我小時候那個朋友,她的小名就叫蟲蟲,她跟我一樣也姓夏,我們兩個因爲姓氏相同就成了好朋友。」

      「小蟲很小很小的時候就很喜歡畫畫,她家裡人口簡單,只有爺爺奶奶和爸爸,爸爸工作很忙,經常看不到他人,但只要他回來,都會給小蟲帶一些好吃好玩的,小蟲非常喜歡她爸爸,也非常盼望她爸爸回家,她最經常問爺爺奶奶的就是『爸爸什麽時候回來啊』。

      小蟲記得她小時候家裡很窮,他們住在一條河邊的屋子裡,那個屋子很陳舊,墻根長滿了黴斑,小河每到夏日都散發出難聞的臭味,一到夏天他們家都不能開窗戶,一個是臭,一個是蚊蟲特別多。

      小蟲家的房間也不多,只有兩間,平時小蟲就住在她爸爸的房間裡,她爸爸回來,她就和爺爺奶奶睡。雖然那個家很小很髒也很臭,但小蟲却很喜歡那個家,那條小河給她印象也很深,每到放假和放學後,她就喜歡在小河邊玩耍,抓蝌蚪、摸小魚,都是她最喜歡的游戲。

      小蟲的爺爺是個勤快人,在小河邊開墾了很多小塊的田地,種植著青椒、西紅柿、韭菜等各種蔬菜,那邊有很多小孩子,經常會過來偷菜。小蟲奶奶發現了,就會站在河邊破口大駡,駡得很難聽,但小蟲却覺得特別有趣。

      小河邊還住著一戶人家,那家有七口人,一大家子擠在一起,那家的老爺爺會畫畫,畫得像真的一樣,小蟲喜歡他的畫,每次看到老爺爺畫畫,她就會凑過去看。

      那個老爺爺也很喜歡小蟲,就開始教小蟲畫畫,也不要她錢,還送了她畫紙和畫筆。小蟲從三歲開始就跟老爺爺學畫畫,一直學到六歲。小蟲六歲那年發生了很多事情。」

      夏語冰說到這裡停了下來。

      付守疆明知道夏語冰在說她自己的事,他就裝不知道,很自然地問:「後來呢?」

      「小蟲六歲那年,那位老爺爺家搬走了,老爺爺告訴小蟲他們家是拆遷臨時租借了這裡的房子,他們現在是搬到已經蓋好的新房子裡,老爺爺還給小蟲留了新的住址。

      小蟲捨不得老爺爺走,但老爺爺的家人不喜歡小蟲,他們覺得小蟲奶奶愛占便宜,明知道小蟲跟著他們家老人學繪畫,却一點表示都沒有,連把韭菜都沒送過。而小蟲小,根本不懂得這些人情世故,有時候看到老爺爺的孫子吃好吃的,還會盯著流口水,老爺爺看到就會讓他孫子分給小蟲吃,所以老爺爺的孫子也不喜歡小蟲。

      在老爺爺一家搬走沒多久,小蟲的爸爸回來了,說要帶小蟲出門去玩,小蟲特別高興。他們去了很遠的地方,坐火車坐了很久。」

      夏語冰回憶爺爺奶奶當時的表情,可惜她那時太小,很多事都記不得了,只記得她爸要帶她出遠門,她爺爺似乎很不願意。

      那時她覺得一切正常,現在知道她父親夏聚友很有可能就是人渣夏元喜,再回想過去的某些事,她忽然感到渾身發冷,都不敢深想。

      付守疆側頭,注意到妻子的臉色有點异樣。

      夏語冰已經跟付家人說過這段,她很簡單地把這段帶了過去:「到了那裡後,小蟲被一個壞人帶走,一個小哥哥救了她,小蟲被警察叔叔送回了家。

      爺爺奶奶看到只有小蟲回來,且是警察叔叔送回來的,都又害怕又激動,小蟲就把經過大概告訴了爺爺奶奶。爺爺聽了以後很難過,晚上小蟲起來上厠所,聽到爺爺奶奶的房間傳來爭吵聲,她聽到爺爺在駡爸爸,但她聽得也不是很清楚,奶奶聽到她的動靜就出來了。」

      付守疆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一下。他和夏語冰在想同樣的事情,如果夏的父親就是夏元喜,那麽當年他帶著才六歲的女兒跑到雲省,被人把幼小的女兒帶走也不找她,是否他的本意就是想要讓人帶走小蟲?夏元喜賣了自己女兒?

      夏語冰的故事還在繼續:「之後,大概有快兩年時間,小蟲爸爸都沒有回來過。小蟲爺爺奶奶在一所小學門口擺了個早點攤糊口,小蟲也跟著幫忙,家裡勉强過得也還凑合。小蟲九歲的時候,那所小學的校長在買早點時忍不住問小蟲爺爺奶奶,問小蟲有沒有上學。小蟲奶奶說沒有,說女孩子用不著上學,會做家務就行。

      從小,小蟲奶奶就對小蟲說,女孩子要勤快才有人喜歡,所以小蟲也跟爺爺一樣特別勤快,她很小就會自己掃地、洗衣服、做飯、縫補衣服等等,五六歲就會幫爺爺種田,七八歲就能幫奶奶殺鶏燙鶏毛。小蟲也不覺得辛苦,因爲爺爺奶奶每次殺鶏都會把鶏腿留給她吃,小蟲爺爺偶爾還會偷偷帶小蟲去吃好貴好貴的小籠包子,而爺爺從來不吃,就在一邊看著。奶奶雖然嘴巴碎一點,但每次做新衣服都是給小蟲先做。故此,小蟲每天都過得很開心。」

      付守疆抓緊方向盤,心裡疼得直抽抽。

      夏語冰臉上浮起笑容,不管她的身世如何,她長這麽大也碰到了很多好人,比如那位教她畫畫的、連姓名都不知道的老爺爺,還有就是這位小學校長。這兩位都是在幼年期間對她幫助最大、影響也最大的兩位。

      「那位校長聽了小蟲奶奶說的話,非常生氣,對小蟲奶奶說華夏實行九年義務制教育,不管是什麽孩子、不管是男孩女孩,都必須上學。校長又嚇唬小蟲奶奶說如果她不讓小蟲上學就是犯法,要被警察抓去教育。

      小蟲奶奶也許是害怕被警察抓,也許是不想得罪那位小學校長,她終於同意讓小蟲去上學。哦,小蟲家裡是她奶奶管家,爺爺很少管事。

      大概是因爲在自己勸說下,小蟲才能上學,那位小學校長對小蟲非常關心,那時候小學中學對戶口所在地看得不重,只要你還是孩子就能上學。那位校長也幫了不少忙,讓小蟲不但學雜費全免,就連校服等費用也給她减免了,還送了小蟲好多新練習册和筆。

      後來那位校長偶爾發現小蟲在班上畫板報畫得非常好,就動了愛才之心,說動美術老師在課後輔導她。爲了讓小蟲爺爺奶奶同意給小蟲買繪畫材料、培養小蟲以後在繪畫方面發展,那位校長還連同美術老師一起,把小蟲的繪畫拿去參加各種兒童繪畫比賽,而小蟲的繪畫天賦也確實還行,爲學校爭到了幾次光榮。」

      夏語冰說著笑起來,那算是她小學期的輝煌吧?她還記得她獲得了一次全國範圍的大獎,學校還拉了橫幅,她爺爺奶奶激動壞了,找人特地在橫幅下面拍照,還把當時的新聞寶貝一樣收起來,她奶奶更是見誰都跟人吹噓說她孫女兒將來會是世界知名的大畫家,弄得她都不好意思。

      付守疆把這些信息全都默默記下來。

      夏語冰長舒了一口氣,後面的叙述將進入少年期,也是她的人生扭轉期?

      「因爲繪畫方面的才能,小蟲雖然九歲上學,但她還是跟正常年齡的小孩一樣,在十二歲時就被同區的重點中學錄取,當然小蟲也付出了很多努力,她不想同學們嘲笑她,除了畫畫,她多餘的時間全拿來拼命學習,她班上的老師對她都很好,經常給她補課,一分錢不要,還買吃的喝的送給她。數學老師的妻子看她沒什麽衣服,還給她做了一條裙子。」

      夏語冰鼻頭有點酸,偷偷抹了抹眼泪。

      付守疆看她陷入情緒,特意問道:「小蟲父親期間有回來過嗎?」

      夏語冰收拾好情緒,點頭,「有。小蟲父親在小蟲上學前有回來過一次,小蟲奶奶還問了他意見,說要不要給小蟲上學。小蟲爸爸就跟爺爺奶奶說小蟲長得好看,還是上學學點知識好,說這年頭女孩子要有知識才有人要,說有錢人就喜歡女大學生。於是,小蟲就上學了。」

      夏語冰再次停頓下來,也不知道是不是心裡有了猜疑,現在回想當時父親的言行,竟覺得哪兒哪兒都是問題。

      「上了中學以後,因爲是重點中學,小蟲開始偏重學習,她的學習成績也不錯,班上的老師同學都很好,班上的學習氛圍特別濃厚,你在裡面不好好學習都覺得自己待不下去。」

      夏語冰正要往下說,突然想起了一場爭吵。

      那是在她考上重點中學不久,快到冬季的時候,她爸爸回來,似乎是和爺爺奶奶要錢。

      爺爺不肯給,奶奶在一旁哭。

      她爸爸發現她站在房門口偷聽,忽然就盯住她,那眼神,她……怎麽會忘了呢?

      也許是因爲太害怕了吧,她有意無意把這段給壓到了記憶深處。

      那時她爸爸盯住她的眼神就像是……一個快餓死的人看到了一塊肥肉?

      但後面她爺爺就很大聲地呵斥她,讓她回房間做作業,不准出來。

      後來,她聽到了爺爺和爸爸爆發了很大的爭吵聲,但他們轉移到了爺爺奶奶的房間,還關上了門,她只聽到爭吵聲和砸東西的聲音,却沒有聽到詳細內容。

      她那時很害怕,爸爸看她的樣子、還有爺爺氣紅了的眼睛,都讓她恐懼。

      夏語冰突然顫抖了一下,她想起來了,她張口,也不知在和誰述說,呢喃一般地說道:「那天下雪了,雪下得很大,我……小蟲的脚趾凍得很疼,她在堂屋的煤爐邊寫作業,一邊烤脚,穿的很久的棉鞋被烤得發出一股很難聞的臭味。爺爺還沒有回來,他在外面賣烤紅薯。奶奶在厨房裡做晚飯。爸爸回來了……

      爸爸對小蟲說,要帶她去酒店吃燒鶏,還要給她買新衣服。小蟲超級高興,就跟著爸爸出門了。奶奶從厨房探頭出來,問爸爸要帶小蟲去哪裡,爸爸說出去轉轉。奶奶就站在門口看著爸爸把小蟲帶走了。」

      付守疆沒辦法再專心開車,他把車停到路邊,轉身看向妻子。

      夏語冰沉入了一個奇怪的狀况中,她像是陷入過去回憶,又像是抽身站在一邊冷眼旁觀,臉上的表情非常詭异。

      「爸爸真的帶小蟲到了一家很豪華的酒店,」夏語冰頓了下,「其實那家酒店也不怎麽豪華,但在那時的小蟲來看,那家酒店只有四個字能形容,就是富麗堂皇。爸爸把小蟲帶到了一個包間外面,爸爸讓小蟲在包間門口等,他先進去,過了一會兒,包間門打開,爸爸出來把老實站在門外等待的小蟲領了進去。」

      付守疆覺得自己不會喜歡後面的片段,事實也確實如此。

      夏語冰臉上的表情像是嘲諷,像是痛恨,又像是憐憫,「包間裡的人很多,小蟲才十二歲,她很害怕,瑟縮地站在那裡。她看到她爸爸很諂媚地對一個人說話,那個人大約四十多歲,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爸爸一邊說話一邊指了指小蟲。那個金絲邊眼鏡男打量了小蟲一番,點了點頭。

      小蟲看到爸爸似乎非常高興,高興得直搓手。然後就有人站起來說要帶她去房間。小蟲很害怕,逃避那人的手。金絲邊眼鏡就對小蟲爸爸抬了抬下巴。小蟲爸爸就過來說要帶小蟲去吃燒鶏,還說要給她換一套好看的裙子。」

      付守疆想打人。

      夏語冰沒有停下叙述:「小蟲看爸爸跟著她就不怎麽害怕了,小蟲爸爸和另外一個人和她一起坐電梯,到了樓上,他們進了一個房間,小蟲爸爸讓小蟲站在房間裡等,過了一會兒,和小蟲爸爸一起上來的人拿了一套衣服出來,那衣服像是電視裡那種貴族學校的女孩穿的校裙,還有襪子等配套的東西,那人讓小蟲換上,還讓小蟲先去洗個澡。

      小蟲不想洗澡也不想換衣服,小蟲爸爸就哄她,說洗乾淨了穿得漂亮點才能吃到好吃的。小蟲晚飯沒吃,很餓,她其實想回家吃,但她也不想讓好不容易回來一趟的爸爸不高興,就拿著衣服去洗澡。

      洗澡間的墻壁是玻璃墻,小蟲洗澡洗了一半,發現玻璃墻外面有人看著她,就是那個金絲邊眼鏡男。小蟲突然就很害怕,大聲叫爸爸。」

      付守疆猛地砸了下方向盤,眼睛都紅了。

      夏語冰被尖銳的喇叭聲驚醒,一下子就從那種奇怪狀態中抽離出來,她有點恍惚地笑了下,掠了掠頭髮,加快語速道:「爸爸沒有出現,小蟲衝忙擦乾身體,沒有穿那條裙子,而是穿了自己的髒衣服。可能小蟲的運氣比較好吧,就在她穿著髒衣服出來時,那個金絲邊眼鏡男接到了一個電話,他讓小蟲在屋裡等她,讓她乖一點別亂跑,說她跑了她爸爸會很生氣,又叮囑她把新衣服換上,說完就出去了。

      小蟲出來沒看到爸爸,也沒看到其他人,她心裡害怕,覺得那個金絲邊眼鏡男像是壞人,想著就算她跑了,爸爸應該也不會生她的氣,就偷偷打開房門跑了。她不敢坐電梯,也沒敢叫人,她從安全梯一路跑下去,跑出了那個酒店大門,她跑的很快很快,路上她滑跌倒了……」

      付守疆一把握住她的胳膊,「對不起。」

      對不起那時候我不在你身邊,對不起那時沒有人來幫助你。

      夏語冰這時已經徹底恢復清醒,她歪頭笑了下,「對不起什麽?我……小蟲很好,其實這一段記憶小蟲都忘記了,可能太害怕了,也可能是不相信自己的父親會對自己做這種事,小蟲就下意識把這段記憶給藏起來了。」

      「但她現在想起來了。」付守疆不知道夏元喜是否還活著,如果那人還活著,他不會管自己是不是執法者的身份,他一定會把對方揍到死得不能再死!

      夏語冰收起笑容,她想到了十四歲時的那一段。

      「還想繼續往下聽嗎?」她側頭問付守疆。

      付守疆沉重點頭,他要聽,他要知道他的小夏的全部,也想知道那個夏元喜到底有多畜生。

      「那個金絲邊眼鏡男叫什麽名字?你……小蟲還記得他的樣子嗎?」付守疆除了夏元喜,第二個想殺的就是這個人渣。

      夏語冰搖頭,「我不知道他的名字,臉……我可以畫給你。」

      付守疆沒有提醒她,她剛剛用了我的自稱,「好,你畫給我。只要這個人還活著,我就能把他找出來!讓他付出他該付的代價!」

      夏語冰看他眼中的凶殘勁兒,噗嗤笑出來,但她也沒反對付守疆把這人找出來,這種人渣活著也不知會禍害多少小孩。

      可惜當年她在雪地裡摔了一跤,把這段記憶給摔沒了,那時她又還沒有開發出她的特別能力,否則那個金絲邊眼鏡男早受到嚴厲懲罰。

      「小蟲遺忘了這段記憶,那小蟲父親有沒有再……」付守疆問。

      夏語冰按住太陽穴,「那天小蟲回家後,她奶奶問她怎麽一個人回來,她只會搖頭和哭泣。她奶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見問不出來,就叮囑小蟲不要跟爺爺說爸爸帶她出去的事。小蟲答應,吃了晚飯就去睡覺了,晚上她發燒,在家躺了兩天才好。之後小蟲爸爸一直沒有出現,直到過年。

      小蟲爸爸再次看到女兒,也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既沒有詢問她,也沒有呵斥她。現在想來,應該是小蟲奶奶跟小蟲爸爸說了小蟲忘了那天晚上的事。

      之後小蟲爸爸突然就變得很有錢,他掏錢在一個小區買了兩套房,他自己單獨住一套,爺爺奶奶帶著小蟲住一套。那時小蟲爺爺奶奶都特別高興,認爲他們的苦日子終於過完了,家裡的好日子終於來臨。

      小蟲希望爸爸能經常在家陪伴她,但小蟲爸爸非常忙碌,一年也不定回家幾次,每次回家也都是待在自己房子裡,很少到小蟲爺爺奶奶這邊。

      小蟲覺得爸爸不喜歡她,小蟲爺爺就安慰孫女兒說,爸爸不是不喜歡她,只是爸爸太忙了,忙到沒有時間陪伴家人,但爸爸有努力賺錢養家。

      小蟲好奇,問爺爺,爸爸是做什麽的。爺爺一開始不肯告訴小蟲,後來被小蟲問急了,就說小蟲爸爸是臥底警察,讓小蟲千萬不要說出去,否則全家都危險。小蟲從此特別崇拜父親,也不敢跟別人說父親的職業。」

      付守疆:「……小蟲相信了?這已經不是善意的謊言了。」

      夏語冰呵呵,「小蟲小嘛,小孩子總是崇拜軍人啊警察啊這些職業,又是自己爺爺說的,那當然全盤相信毫不懷疑。而且當小蟲爸爸犧牲的時候,」

      「犧牲?小蟲爸爸死了?」付守疆愣住。

      夏語冰抿了抿嘴唇,望向窗外:「對,小蟲爸爸死了,死在小蟲十四歲的時候。小蟲爸爸死後,自稱是他同事的人,穿著警服來到小蟲家裡,向小蟲和小蟲爺爺奶奶敬禮,說了一通小蟲爸爸爲祖國光榮犧牲的話,同時也警告小蟲,說小蟲爸爸是臥底的緝毒警,因爲查到一些重要情報,被人害死,讓小蟲千萬不要把家裡的事和父親的事說出去。後來他們還幫小蟲和爺爺奶奶賣房搬家,說是爲了保護他們。」

      付守疆眉頭緊皺,「不對。如果小蟲父親真的是刑警,哪怕他是臥底,犧牲後程序也不是這樣走,實際上應該是這樣。」

      付守疆把大致程序說了一遍,包括對臥底犧牲公職人員家屬在必要情况下的特殊安排等,「而且軍警人員在職犧牲都有專門的墓地安葬,小蟲父親應該是葬在普通公共墓地了吧?」

      夏語冰聽得在心底冷笑,不能說她當時蠢,只能說她太小不懂行好騙。

      付守疆不是安慰的安慰道:「也怪不得小蟲誤會,她還太小,又是家裡人聯合外人一起欺騙她,對方還穿著假警服上門,換了同年齡的任何一個小孩,誰會想到自己深愛的親人在父親的職業上撒謊?」

      夏語冰苦笑。

      付守疆看向她,試探地問:「小蟲父親是什麽時候死亡?又是因爲什麽事死亡?」

      夏語冰的目光和他對上,前半段都還好說,說出去也沒什麽,但後半段關係重要,她到底要不要說……

      「我想去青陽村。」

      「嗯?」

      「我想知道小蟲親生母親的下落,我想知道當年所有事實,沒有任何虛僞和隱瞞的事實。」她必須先確定那個人渣真的是她父親。

      如果夏元喜真的是她父親,而當年來的警察也不是真的警察,那麽……一路培養她、訓練她、安排她做任務同時讓她復仇的組織不用說自然也有問題。

      既然組織有問題,那麽他們告訴她的「事實」還是事實嗎?

      還有她爺爺奶奶還在對方手上,她要怎麽才能救出他們?

      雖然……她有很大可能就是那個夏小蟲,但比起把她扔掉的母系一方親人,好歹她爺爺奶奶把她養大了,而且對她幷不算差,她爺爺也是真心疼愛她,至於她爺爺奶奶對她爸的職業說謊,也許只是出於掩飾的目的。至於組織那邊,她爺爺奶奶應該完全不知情,或者知道些什麽,也因爲害怕而不敢說。

      總之,於情於理,她都不可能弃兩位老人不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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