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情分析
付守疆下午回來, 夏語冰把處理過的手機交給他。
付守疆什麽都沒問, 把手機收起來,跟夏語冰和兒子打了招呼,說要回警局繼續查案, 暫時不能陪他們,讓他們不管有什麽事,想給他打電話就給他打。
夏語冰正好也需要一點空間好好考慮一下後面該怎麽做, 實際上,剛才付守疆回來, 她一時都不知道該跟對方說什麽。說謝謝很怪,責怪對方更怪。
她想把錢再給對方打回去,但付守疆像是料到她會這麽做一樣,提前就跟她說道:「別給銀行增添工作量了, 如果你問心無愧,放你那兒和放我那兒有什麽區別?」
夏語冰想說未來的不確定太多。
付守疆却又道:「我有信心和你過一輩子, 你呢?不要現在回答我,給你自己一點時間好嗎?」
夏語冰還能說什麽?
這個男人幾乎把她所有會猶豫的後路都斬斷了, 對方擺出了他們兩人只有一條路走的强勢,根本不給她任何退縮的可能。
付守疆决定相信她, 那她呢,是否可以相信付守疆?
「媽媽, 你看我畫的畫。」曉明從窗臺上爬下來,抓著畫兒跑到她床邊。
夏語冰接過畫,溫柔笑道:「我看看。」
付守疆回到警局, 拿了手機去找三隊長,說是拿錯了,這個才是。
三隊長沉默地看了他好一會兒,道:「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麽嗎?」
付守疆:「我很清楚,就如我清楚我妻子幷沒有參與綁架一事。」
「有沒有還得看證據,大家都是同事,有些事情你心裡清楚,希望你不要再擾亂我們辦案,否則……我會跟局長說。」三隊長不客氣道。
付守疆幷沒有生氣,點頭:「我知道,我幷無擾亂辦案的意思,我也非常希望,不,我迫切希望趕緊找出想要綁架我老婆孩子、還想殺死我老婆的人。」
三隊長:「也許你好好問問你夫人,說不定她能告訴你什麽,這樣大家都省力。」
付守疆略微皺眉,他自己也是刑警,很清楚刑警的特性,就是懷疑每一個涉案者,以前他覺得這理所當然,但當事情輪到他自己老婆頭上,他心裡就感到不舒服了,偏偏他又不能說三隊長的懷疑不對。
「我妻子的工作需要用到她的手提電腦,如果簽證科那邊查完,還請麻煩快點還回來。包括手機也是,謝謝。」付守疆道。
「你自己去找他們。」三隊長看得出來有點生氣。
付守疆拍拍他的肩膀,「等案情結束,我請大家吃飯。」
三隊長抱臂:「本人覺悟很高,別想賄賂我。」
付守疆說完沒說完的話:「警局後門拉麵店,管飽。」
「滾蛋!」三隊長笑駡一句,拿著手機走了。
付守疆回到辦公室,辦案就是抽絲剝繭,既然三隊長那邊把嫌疑對象放在了小夏身上,那他就把調查重點放到付家那邊吧。
「隊長,你還好吧?」唐涵等人過來關心地問。
付守疆點頭,「進會議室。」
二隊的隊員們大半都在會議室集中。
付守疆開始和隊友一起分析案情。
從綁架的整個經過來看,這一次的綁架顯然謀劃日久,而且花費不小,絕不是某個或某幾個罪犯一拍腦門臨時想出來的犯罪行動。
綁架案中有一個疑點,那就是對方提出的二十億巨額贖金。
通常來說,綁匪爲了儘快拿到現金,不會向肉票家屬索要超過他們能力的金額。有些億萬富豪,他們也許確實聲稱有幾十億幾百億甚至不可估量的財産,但是能在短短幾天內就一下拿出二十億現金的人,全國範圍內也不會有幾個。
綁匪也不是白痴,他們明白到銀行提取大額現金要預約,要變賣股票、房地産等更需要時間,而快速變賣家産等必然會讓真實價值大幅縮水。
所以就算有人知道他擁有付氏集團8%的股份,每年都可以拿到巨額分紅,但在不知道他如何使用這些分紅的情况下,通常會認爲他把這些錢做了再投資,手上不會有很多現金。
知道他能在短短四、五天內就能把近二十億現金全部轉成活期的人,只有他父母、理財師、會計師,以及小夏。而缺少的部分金額,他也可以向他外公外婆求助。
「所以從這點來看,我妻子確實有嫌疑。」付守疆毫不忌諱地說,同時轉身在白板上寫下夏語冰的名字,幷在她的名下畫了一橫。
二隊隊員們互看。
「但是小夏知道詳細金額才一個月,而這場綁架案怎麽看都像是準備了很久。」付守疆接著說道。
公羊智也道:「被抓的綁匪頭目透露出兩個重要消息,第一個是他和他的同夥在半個月前就接到任務,他們早早就來到紫金市,在計劃地點踩點、熟悉地形、紅綠燈和監控等等。上家還給他們提供了詳細的紫金市電子地圖以及所有電子狗、防範監控的地點地圖,提供的信息中甚至包括哪些地方會日常有交警出沒,哪些地方會有巡邏警,基本上都在哪個時間段等,各種信息非常詳盡。」
唐涵問:「你問了他們關於金谷游樂園的事嗎?」
公羊智點頭:「有。我問他們是否計劃在金谷游樂園進行綁架,可三名綁匪全都告訴我,他們完全不知道金谷游樂園的事情。我覺得他們沒有說謊,因爲沒必要。」
付守疆問:「你說兩個重要消息,還有一個是什麽?」
公羊智看了下口供記錄,回答:「綁匪頭目提供的第二個重要消息就是上家告訴他,他們屬待機行動,也就是完全聽指示行動,而不是按照計劃。他們要做的就是做好準備,然後等通知。」
二隊的人一起皺起眉頭。
公羊智繼續:「換言之,他們有可能進行綁架,也有可能不進行。進行和不進行都能拿到錢,只是價格不一樣。」
葉玲玲挑眉:「怎麽聽著像是備胎?」
「我也這麽覺得。」其他隊員紛紛這麽說道。
最後隊員一起看向他們的隊長。
付守疆站在白板前沉默思考,過了一會兒抓起筆,畫了兩條綫:「我們暫且這麽認爲,有人精心謀劃了這起綁架,他們甚至爲此準備了兩批綁架者。那麽第一個問題,爲什麽要準備兩隊人手?」
張愷舉手:「爲了確保萬一?」
付守疆:「新問題。爲什麽要確保萬一?綁架策劃者又是怎麽知道我們一家肯定會去金谷游樂園?幷且就在那一天?」
葉玲玲抓著筆推測:「有兩種可能,第一,有人誘導。第二,隊長家裡有人直接參與。」
大家又開始互看。
付守疆表情不變地點點頭,「分析得很好。知道那天我們一家會去金谷游樂園的人,除了我的直系親屬,就是我妻子夏語冰和我家裡的保潔陳姐。至於有沒有人誘導,我會詢問他們。」
付守疆說完,在白板上另外增加了陳姐的名字,幷在夏語冰的名字下又畫了一道。
葉玲玲繼續道:「而綁匪策劃者想要確保,很可能就是不能確定誘導者是否能誘導成功,以及參與者是否會繼續執行計劃。從隊長之前的陳述來看,你們一家原本目的地是金谷游樂園,但是途中因爲你兒子付曉明臨時看到七彩農莊的廣告牌,生出了想要去七彩農莊的想法,你和你妻子都同意了。於是綁架策劃者沒有在金谷游樂園等到人,就實行了B計劃。」
付守疆示意:「這裡就産生了一個新的疑問。爲什麽綁架策劃者能那麽恰好地知道我妻子和孩子上了那輛滴滴車?」
公羊智舉手:「有兩種可能。第一,內部人員暴露。第二,綁架策劃者一直在派人監視你們。七彩農莊距離金谷游樂園不遠,他們很可能提前派人在附近等候,而綁匪都見過夏夫人和曉明的照片,看到他們坐在車裡出來,而隊長又不在車裡,就追了上去施行了綁架。」
付守疆在夏語冰的名字下又劃了一條橫。
唐涵敲了敲桌子,引起大家注意:「會不會金谷游樂園綁架一事就是個幌子?畢竟有人提前告訴了範瑩,而範瑩也通知了隊長,隊長知道這件事後,就算知道有可能是假情報,也不可能帶曉明和妻子去游樂園冒險。」
公羊智頷首:「說的不錯。我審問過三名綁匪,他們爲什麽知道夏夫人和曉明就坐在那輛滴滴車中。綁匪頭目說他們收到指示,讓他們那天在金谷游樂園外的停車場等候,他們從早上開園一直等到下午,然後綁匪頭目接到電話,策劃者要求他們立刻趕往附近的七彩農莊,還把滴滴車號發給了他們。」
葉玲玲呢喃:「這下隊長新妻子的嫌疑就更重了。」
付守疆沒說話,他在回憶,當時除了他們一家三口外,還有什麽人在他們附近。
七彩農莊游客很少,那附近除了當地人……等等,會不會有人藏在附近的住家裡監視他們?
付守疆的思維不可抑制地滑向安省綁匪。
安省綁匪出現在七彩農莊也許是巧合,但真的巧到一個綁架團夥出現在另一個綁架預定點附近嗎?
如果那個綁架策劃者一開始安排的就是讓安省綁匪去金谷游樂園綁架曉明和小夏,但是因爲他們一家遲遲沒有過去,反而在七彩農莊出現,所以那幾個安省綁匪就也沒有去游樂園?
如果策劃者另外安排了一個或幾個人去監視安省綁匪,結果却發現他們一家跑到七彩農莊,監視者不確定他們到底要不要去金谷游樂園,就暫時按兵不動。後來發現他開始懷疑安省綁匪,就更不敢動。
然後監控者看到他帶人去找蔡老五家麻煩,擔心安省綁匪暴露,同時也覺得這是一個良機,就啓動了備胎的三名綁匪?
這樣說,似乎也能說得通。
付守疆在白板上的另一條綫下寫了安省綁匪幾個字,幷畫了個圈,打了個問號。
「會議過後我要提審安省綁匪,鄭雲你安排一下。」
「是。」
公羊智滑動椅子,「隊長,我問個問題,綁匪策劃者爲什麽要發消息給範瑩?目的是什麽?」
付守疆沒有回答,唐涵先說了:「擾亂我們的視綫?讓我們懷疑范瑩和夏語冰,好讓我們調查方向錯誤?」
「但是爲什麽要提前通知範瑩?難道策劃者就沒想到範瑩會及時通知隊長嗎?」公羊智又問。
「對哦。」劉興飈拍掌,「如果範瑩通知了隊長,她也確實通知了,那麽金谷游樂園那邊的綁架就不可能執行。策劃者爲什麽要做這麽多此一舉的事情?」
會議室暫時陷入沉默,每個人都在想爲什麽。
「也許,」付守疆開口。
所有人都抬頭看向他。
付守疆:「也許一開始綁架策劃者就沒打算在金谷游樂園中動手,因爲我在他們身邊,游樂園人多,我和我妻子孩子有可能被衝散,但也有可能我會一直緊跟他們,這是一個不確定因素,從策劃者目前顯露出來的安排來看,對方應該是一個很謹慎的人,沒有八成以上把握,恐怕都不會動手。那麽怎麽才能把我這個不確定因素給解决掉?」
公羊智接口:「找個罪犯給你抓,而且是要一定能讓你離開你妻子和孩子身邊時間比較長的罪犯。如果只是在游樂園安排小偷、推撞等等,你有可能爲了保護混亂中的老婆孩子,反而更不敢離開他們。」
付守疆目露欣賞:「沒錯,我確實有可能這麽做。」
公羊智:「你們有沒有注意到神秘信息透露給範瑩的時間?就在當天早上,範瑩收到消息時,隊長和老婆孩子應該已經出發了對吧?」
付守疆默認。
公羊智坐直身體,更有把握地說道:「我們可以這樣看,綁架策劃者在當天早上發消息給範瑩的私家偵探,讓范瑩知道了夏語冰會在當天、在金谷游樂園對曉明實施綁架。之後范瑩趕往游樂園幷通知隊長,而隊長那時已經到達七彩農莊。換言之……」
劉興飈搶著道:「策劃者就是要讓隊長前往金谷游樂園,但不一定非要進入。」
「對,如此看來,策劃者也許一開始就想在高速道路上施行綁架,而不是在游樂園內。」公羊智略微興奮,「就算隊長那時已經進了游樂園,收到範瑩的聯繫,也有可能帶著妻子和孩子出來。然後,」
「然後有人通知我在附近發現了安省綁匪。」付守疆接口:「這麽大的案子,還關係到三個孩子的安全,我一定會讓小夏帶著孩子先離開,而我則會去證實這個消息。」
唐涵也一臉恍然大悟地說:「對方沒想到隊長竟然直接就進入了安省綁匪藏身的七彩農莊,還自己發現了他們。但不管怎樣,他們的目的也達到了,隊長爲了妻兒安全,果然讓老婆孩子先離開。」
葉玲玲:「於是備胎不是備胎,他們原本就是準備好的第一手綁架者!」
二隊隊員的精神全都振奮起來,他們終於抽出了一條還算清晰的綫,下面就是接著審問和尋找證據來證明他們的推斷正確與否。
安省綁匪再次被提審。
一開始,安省綁匪興許是擔心再多一個罪名,什麽都不肯說。
直到付守疆向他們透露,他們已經抓捕了另一隊綁匪,而另一隊綁匪知道他們也在策劃內的事情,爲了减刑就把他們出賣了。
「如果不是他們有人提前透露消息給我,我怎麽可能發現你們躲在七彩農莊?」付守疆說謊眼睛都不眨一下,「通過他們的證明,你們再加一樣罪名是肯定的了。我們現在只想找到策劃者,如果有主謀,你們的罪名就是幫凶,而幫凶,在被綁架者都還活著的情况下,你們的罪名和刑期也不是不可以斟酌。」
沒有人想要坐牢,如果坐了,那自然越短越好。
不需要付守疆再向他們普及進監獄就有菊花變葵花的「美好前景」,這些安省綁匪就交代了一些事情。
安省綁匪告訴付守疆,說確實有人聯繫他們,讓他們再施行一場綁架案,幷承諾不管有沒有拿到錢,只要他們按照吩咐行動,都會付給他們五百萬,如果成功得到贖金,一個肉票就給他們另外增加一千萬。
爲了讓安省綁匪相信,聯繫者不但提前付了五十萬的定金,還爲他們提供了逃跑路綫,幫助他們從安省逃了出來,還成功帶出了三個小肉票。
安省綁匪因爲在安省的勒索失敗,沒有拿到一分錢,接到這個聯繫後就都心動了。加上他們那時確實需要有人幫助他們逃出安省,就接下了那個神秘人的委托。
付守疆審訊結束,直覺告訴他,這些安省綁匪還隱瞞了一些事情,但再問他們,他們却再也不肯多說什麽,問急了,就說什麽都不知道。
不管如何,整個綁架案已經變得逐漸清晰,一個有錢有腦子的策劃者從案件後面浮出。
付守疆站在窗戶前,看著院子裡的樹蔭,他在想一個問題:小夏有沒有可能是被那個背後的策劃者給派到了他身邊?
現在冷靜下來,回憶小夏和他結識的過程,一些原來被他忽略的疑點全都變得清晰無比。
年輕、漂亮、有才華,性格又好的小夏,爲什麽會主動追求他這個二婚帶孩男?甚至不在意他前面提出的那麽多苛刻要求。
小夏對此雖然都有解釋,但那也只是口頭解釋而已。
想要知道小夏有沒有說謊,只要查驗一點就可以。
小夏曾經說過,她想和他結婚的重要原因之一,就是她有很大可能不能生育,所以她願意接受有孩子的他,幷把曉明當自己的孩子看。
現在小夏正好就在醫院裡面,他請醫生幫忙,幫小夏做個生育能力檢測完全沒問題,甚至能不讓對方察覺。
要不要做呢?
付守疆心裡想做,他喜歡明明白白,把一切都放到明面上。是,他喜歡小夏,想要和她過一輩子沒錯,他甚至願意把自己的全部財産交給她來換取對方的真心,但這不代表他不想知道真相,相反,他越喜歡小夏、越在意她,就越想知道她的一切。
「隊長,你的信。」出去吃飯回來的鄭雲走過來,遞給他一個牛皮信封。
付守疆轉頭,接過信封,下意識地問:「誰的信?」
「不知道。傳達室給我的,說是有人丟進了傳達室,等他們發現的時候,已經躺在傳達室地上。」鄭雲也很好奇,站在一邊沒走,等著付守疆拆信。
付守疆一聽信件來歷不明,立刻捏著信件就向簽證科走。
鄭雲迅速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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