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綁架
中午,七彩農莊又多了幾個游客, 有小情侶, 也有幾個像是公司同事結伴出來旅游的。
七彩農莊游客不多, 但周末總會有那麽幾個。
付曉明撞到一個中年人的腿上, 抬頭向上看。
夏語冰在後面扯住他,說:「曉明, 撞了叔叔, 有沒有跟叔叔說對不起?」
曉明立刻就很大聲地對中年人說:「叔叔, 對不起。」
「沒事沒事。是我沒注意,不怪小朋友。」中年人笑眯眯, 對付守疆道:「小傢伙很可愛。」
付守疆衝中年人點點頭,「謝謝, 如果你們要找吃飯的地方,推薦你們去有七彩樹的那邊, 那裡有兩戶人家, 別走錯了。」
「好的。」中年人笑,又看了眼夏語冰, 對付守疆說:「你很有福氣,孩子可愛, 老婆也漂亮。」
「謝謝誇獎。」付守疆握著妻子的手,從幾個瞧著他們一家的游客身邊走過。
夏語冰總覺得那幾人看他們一家的眼神有點怪异。
直到走出七彩農莊大門外,來到他們的車子旁邊。
付守疆才對妻子低聲解釋道:「我同事。」
夏語冰做了個恍然大悟的表情,「我說呢。他們來是?」
「讓他們查查蔡老五,那人家裡有點問題。」付守疆含糊道。
「那家人是該查, 聽邵大姐說蔡老五可能還和毒販有關係。」夏語冰恨聲道。
「哦?」付守疆看著妻子義憤填膺的臉,又想到自己的第一次婚姻,他决定還是把範瑩所說的事告訴妻子:「語冰,有件事……」
「啊!你的車!」夏語冰指著車胎氣道:「肯定是那個蔡老五幹的,他剛才還對我說要給我好看。這個混蛋!」
四個車胎全被人捅破,癟在地上。
備用車胎只有一個,他們短時間內是別想走了。
看到被劃破的車胎,夏語冰心裡既生氣又高興,這可是老天爺都在幫她!
付守疆踢了踢車胎,臉上看不到一絲怒意。
付曉明鼓起嘴巴,「爸爸,有人把我們的車胎劃破了!壞蛋!」
夏語冰抬頭四看,「看看這附近有沒有監控。」
「沒有。」付守疆不用看就回答道,他剛到這裡就都看了一遍,這個七彩農莊不知是不是某些人心中有鬼,旅游區本該裝幾個監控器,這裡却一個都沒看到。
「真是……缺德。」夏語冰本來想說真是倒黴,看到付曉明又改了口,這種時候她還不忘記端人設,儘量做一個緩解氣氛的溫柔妻子,半開玩笑地對付守疆道:「看來我有點事故體質。」
付守疆驚訝,「你怎麽會這麽想?」
「不是嗎?你不覺得我們每次見面或出門都會遇到一點事情嗎?」
「你多想了。」付守疆擺擺手,「如果真說誰是事故體質,那也是我,不是你。不信你可以回去問爸和媽。他們一定會告訴你,我以前爲什麽那麽忙,經常忙到不著家,就是因爲我在辦案的時候、出門的時候、有時候只是上街買個東西都能發現一點其他案子。」
「不會吧?」這次換到夏語冰吃驚了。
付曉明抬頭插話:「是真的!奶奶就說爸爸是事故體質,喜歡自己找麻煩。」
付守疆輕輕彈了兒子腦門一下,對妻子說:「其實我們倆誰都不是事故體質,之所以你會這麽覺得,只不過因爲我們善於觀察又有點喜歡多管閒事。比如今天,如果我們只是隨便來看看玩玩,如果不是我看邵大姐有點奇怪,同意對方繼續跟著我們推薦,如果不是你聽了邵大姐的故事爲她難過、想要幫忙,你覺得我們還會招惹上蔡老五一家嗎?如果我沒有覺得蔡老五一家有問題,想要查查他,又怎麽會請同事過來?」
夏語冰一想也是。
付守疆又笑道:「懶人會覺得身邊什麽事都沒有,你讓他挪個位他都覺得煩得不得了。勤快人總是覺得身邊有做不完的事,總覺得時間擠擠就能擠出來。所謂事故體質也是這樣,大多數人看到再多事情,也是看過就算,哪怕有人發出求救信號,很多人也會忽視掉。而善於觀察又好奇心重還喜歡管閒事的人,就會在平靜美麗的表面下發現無數問題。」
夏語冰對付守疆竪了竪大拇指,「大偵探,那我們現在怎麽辦?」
付守疆拿出手機,「這種情况當然是要打電話向警方求助了。」
夏語冰莞爾。
付守疆打開車門坐進去查看行車記錄儀,隨後把一些資料上傳到雲空間。
大概十分鐘左右,警車來了。
付守疆去和警察說話,說明情况,他幷沒有說出自己的職業。
來的警察對這種情况表示無可奈何,說沒有監控,也不好判斷是誰劃破的輪胎,最後只給他們介紹了附近一家修車行的電話,說是可以打電話喊對方過來拖車修理。
付守疆沒說行車記錄儀的事,也不相信這附近的修車行,聯繫了正規車行,請他們過來拖車。
「就這樣?他們都不去詢問一下蔡老五?」夏語冰生氣道。
付守疆摸摸她的頭髮,「去問了又怎樣?沒有證據,蔡老五搪塞兩句就過去了。」
「太便宜他了!」夏語冰和付曉明一起鼓起嘴巴。
付守疆低笑,眼中則閃過一道厲光。他怎麽可能就那麽便宜了犯罪分子?行車記錄儀中的內容,他打算用在刀尖上,可不想提前打草驚蛇。
付守疆避開老婆孩子打了兩個電話。
拖車過來需要時間,付守疆特別淡定地帶著老婆孩子在附近轉悠,一家三口互相拍拍照,教小朋友認識花草,悠悠閒閒也挺有意思。
拖車行的人過來把車輛拖走,三人把行李拿出來,也沒急著回家。
邵大姐看到他們,跟他們推薦了一家藍莓採摘園,一家三口在採摘園玩得很開心,主要是付曉明開心了,兩個大人也就滿足了。
過了一點半,夏語冰再次收到信息。
長腿叔叔:人呢?
夏語冰把他們碰到蔡老五被劃破車胎的事說了,說付守疆很生氣,完全沒有了游玩的心情。
長腿叔叔快要氣炸了,他花那麽大精力和金錢去安排今天的綁架,結果夏語冰那裡却接二連三出問題,要說夏語冰是故意……這也很難判斷,因爲她說的事只要調查一下就知道真假。
長腿叔叔立刻讓人去調查那名叫蔡老五的人,他倒要看看是哪個小癟三竟然敢破壞他的計劃,哪怕是無意,那也不可原諒!他不好拿夏語冰和付守疆一家出氣,難道還不能解决這麽一個小混子嗎?
夏語冰收到長腿叔叔的信息沒多久,付守疆那邊也接到了唐涵打過來的電話。
「……這樣,我知道了,你讓那個私家偵探閉緊嘴巴。好,謝謝。」付守疆挂上電話,眉頭蹙起。
剛剛唐涵告訴他,他查了那條消息的網路地址來源,結果却查到了範瑩目前所住的地址附近。按照唐涵的初步判斷,他推測範瑩有可能買了一些設備或者軟件,利用一些不太成熟的黑客手段發出這條未知來源的信息,想要栽贓夏語冰,同時引起付守疆注意。且很有可能,範瑩真的計劃了一起綁架案,再由她來揭破和救下付曉明。
付守疆想到了金谷游樂園和七彩農莊的地理位置之近,也想到了他看到的那兩輛安省的麵包車。
範瑩會不會大膽到真的聯繫了職業綁匪,讓他們實施這次綁架?
而安省的綁匪之所以逃到紫金市,幷停留在七彩農莊,就是因爲接了這個委托?
付守疆想想又覺得不太可能,安省的綁匪幷沒有拿到贖金,那三個孩子的父母有兩家不願報警,但有一家報了,警方涉入後,那些綁匪發現情况不對,沒敢拿贖金,直接就跑了。作爲報復,他們在途中留下了一根孩子的手指。
不過這在警方看來也是一個好徵兆,綁匪肯留下一根手指,說明他們幷沒有放弃繼續索要贖金的心,如果他們不想要錢,那三個孩子就要危險了。
如此,在綁匪還帶著三個孩子的情况下,他們有可能再接受一次綁架委托嗎?
付守疆怎麽想都覺得不太可能,可如果那兩輛安省的車真的和綁匪有關,那麽又未免太巧合。
付守疆沉思片刻,給同事打電話,讓他們根據唐涵的調查結果向檢察院申請許可,調查範瑩的電話信息和微信信息等。這已經不是他的家庭私事,而是關係到三個被綁架的孩子,救回這三個孩子分秒必爭,他不能浪費任何可能的綫索。
「範瑩最近有聯繫你嗎?」付守疆問妻子。
夏語冰拎著小籃子抬頭,「沒有,怎麽了?」
付守疆看看兒子,「回去跟你說。」
夏語冰心中咯噔一下。
採摘園門口有一男一女貌似夫妻的人正和園主說話。
那對夫妻可能覺得園主報價太貴,左右看了看,最終搖搖頭走了。
夏語冰注意到那對夫妻,總覺得對方是組織派來的人,過來查看七彩農莊的情况,大概見這裡游客太少,根本不利於他們施行綁架計劃,就退走了。
兩個大人都懷著心事,只有付曉明一個人玩得特別開心,他一邊摘藍莓一邊吃,還要喂爸爸媽媽也吃,他也不太覺得多好吃,就是覺得好玩。
下午三點。
沒有睡午覺得小傢伙拎著他的戰利品,有點懶懶地靠在夏語冰腿上。
付守疆把他抱起來,「我叫車,你們先回去。」
「你要留下?」
「嗯。」
夏語冰看看付曉明,「好吧,我們先回去,你自己注意安全。」
「你也是。」付守疆親了下妻子,打算晚上兩個人單獨在一起時再跟她說範瑩的事。
一輛車來到他們面前停下,從車上下來三個身强體壯的年輕男子。
劉興飈擺著手,笑嘻嘻地打招呼:「頭,我們來了。」
付守疆跟劉興飈幾個介紹了夏語冰和付曉明,隨後就叫了一輛滴滴車。
夏語冰注意到劉興飈三人裸-露出來的手臂上都有紋身痕迹,當即就用疑問的眼神看付守疆。
付守疆笑笑,他沒說自己的計劃,只對夏語冰低聲道:「貼畫。」
直到看到老婆和孩子都坐進車子走了,付守疆才放心地回首看三名同事,「都準備好了?」
劉興飈嘿嘿笑,「頭,您放心,保證不讓對方懷疑。」
三名刑警拉了拉身上的衣服,整了整神情,身上的氣質立刻改變,變得就像混社會的小年輕。
十分鐘後,付守疆帶著劉興飈三人走入蔡老五家的小院。
劉興飈等人掏出匕首,把他家院子裡停放的兩輛車的車胎全部捅破。
蔡老五聽到聲音跑出來,看到他們的行爲,當即氣得大叫:「你們在幹什麽!」
劉興飈一臉邪性,歪著頭,比劃著匕首,嗤笑道:「幹什麽?看不出來嗎?敢弄壞我們老大的車,誰給你們的膽子?」
付守疆站在一邊,襯衫解開了兩顆扣子,身上的正氣似乎消失了,滿身陰冷氣。
「你們有什麽證據?」蔡老五大聲對著屋子裡喊,喊老婆打電話叫其他人過來。
付守疆亮了亮手機,「行車記錄儀,知道這個東西嗎?我車裡的可以拍周圍全部情况,二十四小時開機。」
蔡老五臉色一變,他知道付守疆報警了,但他沒想到付守疆沒把行車記錄儀的內容給警察看,却另外叫了人過來報復。
「你們想幹什麽?我報警了!」蔡老五威脅。
劉興飈哈哈笑,「報啊!你報啊!兄弟們,今天咱們可不能輕易放過這個狗東西!」
他們的目的就是闖入蔡老五家,查看那兩輛安省車是否真的和綁匪有關。如果是,能趁其不備搶救下三個孩子最好。
有人打開二樓的窗戶,是今天過來投宿的客人。該客人看到樓下有人鬧事,一臉不安,啪地就關上窗戶。
付守疆看到客人打出的手勢,確定蔡老五家裡確實有問題,只是還不能確定對方是否和安省綁匪有關。
正在門口游玩的一些客人聽到吵鬧聲,全都圍了過來,還擠進了院子。
蔡老五眼看情况不對,一點點向小樓裡面退,一邊喊著要報警的話。
劉興飈幾個收起匕首,對蔡老五推推搡搡,硬是往小樓裡面闖。
付守疆跟在後面走進去。
幾個客人則有意無意在院中四散開來,像是看熱鬧,實際在查找有無地窖設施。
付守疆問過二大爺家,說是這邊的小樓有的建有地下室,有的沒有,蔡老五家原本沒有,但後來自己挖了一個。
另一頭,夏語冰帶著付曉明坐上車,回家的路還遠,曉明在車上和夏語冰粘糊了一會兒,就枕在她懷裡,躺在後座上睡著了。
夏語冰從背包裡抽出她的筆記本,原本以爲晚上要在外面住上一宿,她就把筆記本也帶出來了。
閒著也是閒著,她從手機裡把拍的照片導入電腦,找出蔡老五的照片,開始合成圖片。
蔡老五劃破付守疆的車胎,幷威脅了她,在某種程度上也算對她不利,她不知道有沒有效果,但試試總不是壞事,如果能小小懲罰到那個蔡老五,也算是爲邵大姐出口氣。
坐在車上無法精修圖片,夏語冰也沒怎麽費心,以牙還牙,把她拍到的蔡老五家的車輛和蔡老五放在一起,在車輛輪胎上做了幾個刀痕,旁邊放了一朵放氣的小圖案,保存。
夏語冰沒有注意到,她無巧不巧把蔡老五的人放到了車頭旁邊。
收起筆記本,夏語冰輕輕拍了拍睡得像小猪仔一樣的小傢伙。
車輛速度慢了下來。
夏語冰抬頭看向前方。
司機咦了一聲,輕駡道:「搞什麽?」
夏語冰聽到一聲警笛,回頭才看到一輛交警車從後面追了上來。
司機靠邊停車。
交警車在他們車旁邊停下。
夏語冰看那輛車停的位置,心想:要不要這麽靠近?而且交警車就能停在行車道上了?好歹往前一點停在應急車道上啊。
一名交警下車,示意司機開窗。
司機按下車窗,拿出駕駛證和行車證遞給交警,同時委屈又小心翼翼地問:「同志,有什麽事嗎?我應該沒超速也沒違反其他交通規則吧?」
交警看了看證件,對司機道:「下來。」
司機:「哎?」
交警拿著證件繞過車輛。
司機無奈,只好下車去處理。
又一名交警過來,竟然直接拉開車門對坐在後面的夏語冰道:「你們也下來,有事情調查,那個孩子是你的嗎?」
夏語冰心臟突然狂跳,她感覺不對頭,不肯下車,還拿起了手機想要給付守疆打電話。
那交警探進身來,竟一把搶過她的手機。
夏語冰尖叫一聲,一脚踹向那交警胸口。
付曉明被尖叫驚醒,迷迷糊糊地喊了聲:「媽媽?」
「曉明,打開你那邊的門,站在門口喊救命!」讓一個四歲的孩子在高速上逃跑太危險,還不如大喊引起過往車輛注意。
那被踹的交警駡了一句髒話,掏出一個噴霧器就對著夏語冰和付曉明一通狂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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