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薛斐覺得戚銘說得有道理,他自己都不知道怎麼回事,又怎麼能指望戚銘看穿問題的根源。
為了確定自己是不是縮短了,再次來到戚銘跟前,比量了下身高,還特意注意到戚銘並沒有有任何踮腳的動作。
戚銘遲疑的道:「如果你平時沒穿增高鞋的話,那麼可以確定你就是變矮了,臉也不太一樣。」
人每天漲一點或者每天縮短一點,都不容易被人發現,但薛斐是一夜之間變矮的,所以肉眼一看就能發現,還很明顯。
薛斐皺眉,竟然不知該說什麼好,臥室內正好有穿衣鏡,他幾步跑了過去,對著鏡子一看,發現他眉眼間之間變得是有點不一樣。
戚銘也湊到他旁邊,道:「感覺我好像要比你大上兩三歲。」
如果薛斐現在七老八十了,說他變年輕了,那的確是件大喜事,關鍵他現在才22歲,處於生長發育完全,骨縫剛閉合的階段,說他變小了,這不是鬧呢麼。
「你先出去,我要換衣服,然後再說這些。」薛斐把戚銘給退了出去,等換好衣服,發現褲子也長了一點,雖然也能穿,卻不怎麼合身了。
人類一般在20歲到22歲停止發育,薛斐記得清楚,他這兩年還在長個子,大概也能有個2-3釐米的身高入賬。
現在全部倒退了回去,足以證明,他的身體狀態回退了幾百天。
他打開門出去,見了戚銘,「你陪我回家,我家裡有我記錄身高的刻痕,回去對比一下就知道了。」
回舊家的路上,薛斐看著窗外的景色,呐呐自語,「八成是被狗咬了的關係。」
戚銘腦袋也亂,「被狗咬了,可以返老還童?」如果那樣,他母親一定恨不得被狗狠狠咬上幾大口。
「返老還童……我怕我是返輕還無……」薛斐心裡忐忑不安。
「什麼?」
「沒什麼。」薛斐心情複雜,這會不想說話。
一下車,薛斐就一口氣沖上了樓,打開以前的家門,然後在廚房門框上找到了記錄身高的刻度,最上面一條是他幾個月前刻的,標注的是今年的年份,依次往下,可以看到歷年的刻度。
薛斐趕緊過去量了一下,對戚銘道:「你快拍張照片。」
戚銘道:「你站直了。」因為他看到薛斐頭頂沒有達到的今年的刻度。
「站直了……」薛斐悲哀的道。
照片拍好,薛斐一看,自己現在的身高和兩年前的差不多,也就高了一點點。
睡一宿覺,縮短了差不多兩年。
戚銘安慰道:「沒關係,加強營養鍛煉,再長回來就好了。」
薛斐沉默,他覺得就算戚銘腦袋不靈光,這個時候也應該想到了一點,那就是萬一明天又縮短了怎麼辦?一直縮短下去怎麼辦?
只是兩人都不敢說出口。
最終,薛斐沒法自欺欺人,冷靜的道:「如果不停呢,我是不是十幾天後就沒了?」
越變越小,最後成為液體,嗖的一下人間蒸發了。這就他剛才說的返輕還無。
戚銘展開臂彎抱住他,緊張的道:「不會的,咱們趕緊回去想辦法。這肯定是什麼法術,既然有人能下,就能破解。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薛斐頷首,「嗯,咱們還有時間。」
回到戚銘家,薛斐先去看了哈士奇非非,發現它還是那個大小,而且這條哈士奇今年才兩歲,如果叫它縮小個兩年,恐怕直接成狗崽了,可是沒有,還是那個樣子。
所以,為什麼他被狗咬了出了變化,哈士奇卻沒有?
正納悶著,戚銘跑過來,牽住他的手,「我媽起床了,快過來。」
華葉馨正在用早飯,一見兒子和薛斐就笑道:「你們兩個一大早去哪裡了?快坐下吃飯。」
戚銘把薛斐推到她跟前,「媽,你看看,薛斐有哪裡不同?」
華葉馨觀察力也很強,「誒……好像比昨天看著少年氣更足了。」
於是戚銘沉重的宣佈,「沒錯,他變矮了變年輕了。」
華葉馨一怔,趕緊起身過來,仔細看薛斐,「怎麼回事?」
「這可不是什麼美容奇蹟,他可能被人下咒了,要是每天縮小一點,就沒了,快叫那誰來幫忙。」戚銘只知道給他護身符的大事穿著白衣服,姓廖而已,現在情急之下,連對方的姓氏都省了,直接說了句那誰。
華葉馨深吸一口氣,似有千言萬語,但最後還是道:「稍等,我去打電話。」說著,叫人拿來自己的手機撥通了電話。
等待廖大師上門的期間,三個人對現狀進行了分析,都不用去醫院檢查骨齡,憑肉眼都能看出薛斐變小了。
華葉馨擔憂的道:「這是怎麼做到的?」
「您不是覺得,要是有這個手法,您也想來吧?」戚銘微微咧嘴看著母親,然後就被華葉馨教訓了,「別胡說!」
薛斐倒是知道有個死亡小學生也遇到了返老還童的事,但人家那是吃藥,而且就停在六歲不動了。他這個狀態還不知道是個怎麼情況,萬一每天縮一點,真就得蒸發了。
過了差不多一個小時,去接廖大師的司機就把人接回來了。
薛斐見這廖大師五十來歲的年紀,白面無鬚,很有幾分仙風道骨的感覺。
他心裡祈禱,你千萬要有辦法,老天保佑。
事實證明,平時沒信仰,臨時抱佛腳是靠不住的,廖大師扒開薛斐的眼睛看了下,斬釘截鐵的道:「中蠱了,我恐怕沒什麼辦法。」
戚銘忙道:「慢著,你才看了一眼,怎麼就覺得的沒辦法?再好好看看吧。」
廖大師瞅著薛斐直搖頭,最恐怖的就是給你治病救你的人搖頭了,這個動作和死神的微笑有異曲同工之妙,看的薛斐心裡極為不安,直接問道:「為什麼說沒救了?」
「我沒說你沒救,只是說我恐怕救不了你。你中蠱了,有蠱蟲在你體內,正在吸取你身體的精華。我只能診斷卻不知該如何下手。」
薛斐道:「我昨天被狗咬了,和這個有關係嗎?如果有關係,為什麼我有事,狗卻沒事?」
「哦,這個好理解,狗只是個媒介,蠱蟲在它體內並不會起作用,因為蠱蟲只會吸收人體的精華,和狗天然排斥。有可能下蠱的人把蠱蟲餵給了狗,然後狗在咬你的時候,到了你體內。」
戚銘咬牙,「就不該養這條狗!」
薛斐道:「如果有人想害咱們,不養狗,也會找到別的途徑。」這就是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
廖大師贊同,「的確如此,狗也是無辜的,當時蠱在它的身體內,驅使它宿主。不過,你剛才也說了,狗一開始攻擊的戚少爺,那麼下蠱的人是沖著他去的。你,確實是意外。」
華葉馨道:「薛斐豈不是替我們家小銘擋災了?」
事實清晰,無可辯駁,薛斐替戚銘受了罪。
廖大師點頭。
華葉馨對兒子道:「你啊你,以後好好對人家薛斐。」
「這不用你說。」戚銘現在極差,「大師,現在是不是說如果這個蠱毒不除,薛斐就會一直縮小?」
「蠱蟲吸收他身體的能量,按照道理,是的。直到他身上沒一點可榨取的東西,只剩蠱蟲自己,它就會爬到下蠱的人那裡了。」
薛斐徹底明白了,確實是奔著戚銘來的,那個妖精想要的還是戚銘身體內的內丹,弄個蠱蟲來吸取,直到把能量全部吸回去為止。
不過,他還有個納悶的地方,「為什麼我不是變老而是變小呢?要是變老,我還能多撐一段日子。」他現在才22歲,就算能活到72歲,還有五十年的時間可以榨取,不像現在只剩22年。
「不管變老還是變年輕,歸根結底都是精華能量的散失。你從出生到現在,一直從外界獲取能量,每日吃喝供養身體,而現在,這個蠱蟲要把所有獲取的統統吸收乾淨。於是就有了你現在經歷的這個現象。」廖大師如是說。
薛斐挑眉,現在他算是懂了什麼叫做死得明明白白,「道理我都懂了,謝謝。」
華葉馨叫廖大師來不是解惑而是解決問題的,既然不能解決問題,她只好道:「謝謝您了,看來我們只能想別的辦法了。」
廖大師也很無奈,「抱歉,真的愛莫能助。」
送走廖大師,華葉馨給丈夫打電話,「別忙了,趕緊回來吧,家裡出事了,電話裡沒法說,你回來就知道了。」
等待戚承嶸的時間,華葉馨一個勁兒的安慰薛斐,「不要緊,你別怕,肯定有解決的辦法。」
薛斐也相信這點,自己總不至於這麼點背,在找到父親之前真的玩完吧。
戚承嶸匆匆趕回了家中,他昨天只知道薛斐被兒子養的傻狗給咬了,沒想到這一咬咬出了大事——把兒子的心上人咬得時間逆流了。
戚承嶸從妻子口中大致瞭解情況後,對薛斐保證,「你放心吧,叔叔一定會救你。」
薛斐相信戚家肯定不會不管他,他就怕和時間賽跑,跑不贏。
戚承嶸回到家後,薛斐覺得就跟選秀一樣,他不停的打電話聯繫人員,薛斐負責等候會客,一下午沒歇著,又見個三個大師,結論十分一致:不行。
其中一個做法給他喝了符水,這一喝了不得,他頓時覺得腹痛難忍,骨頭縫跟要裂開一樣,等肚子疼得把符水吐掉,發現個子又矮了點。
法術不到位,反而引起了蠱蟲的反噬。
再之後,不敢再輕易做法,只剩等待赤陽子一條路了,雖然不曉得他能不能解決這條蠱蟲,但他現在的確是最眾望所歸的救世存在。
折騰了大半天,沒有任何進展不說,薛斐比蠱蟲正常的吸收速度還多縮了一釐米。
等到晚上,他一量,心如死灰,不出意外,他明早起床就是個未成年人了。
他點了一支煙,剛放到嘴裡,就被戚銘給搶去了,「對身體不好。」
「別這樣,明天早上我就是未成年了。」話雖這麼說,見戚銘堅持,薛斐也只好作罷,注視著鏡中的自己和戚銘,
「我爸說了,不行的話,明天早晨咱們坐飛機去那個道觀主動找赤陽子,只要他一人一到,就立即找他醫治,這樣就大大就節省了時間。」
薛斐看了下表,現在4月15日晚20點,離張克然自殺還有差不多一個星期。
「那也只能這樣了。」薛斐笑道:「既然明天還要出門,今晚上早點睡吧。」
「我陪你。」戚銘道:「晚上要有狀況,我還能幫你應付。」
薛斐笑笑,「算了吧,我就要變成未成年人了,你這樣是很危險的。」說著把戚銘推出了房門,並將門反鎖了。
屋子就他一個人後,薛斐躺在地毯上長長的嘆氣。
這時候,他打開自己帶來的皮箱翻出了那個該死的手機,看著它,「我不知道會不會死在這次任務裡,不過你放心,我要死之前,肯定給你找個好地方。」
說完,他自己也是一愣,是啊,他現在的心態竟然很像他父親,在失蹤前,把手機託付到了國境線附近住的朋友那裡。
手機還是那個德行,不做任何回應。
第二天早晨起來,薛斐坐上了私人飛機去往那個能救命的道觀,共計飛行時間5小時。
今天,薛斐的變化已經十分明顯,不用測量身高也看得出來,他變成了稚嫩的高三生模樣。
到了道觀,薛斐發現難怪開發商盯上了這塊地,地點不錯,香火也旺,唯一不妙的是如今的主持赤陽子不在觀裡。
戚承嶸找他有幾天了,見現在也沒聯繫上,心情很不好,責怪起了秘書。
馮秘書也很無奈,「赤陽子道長去國外開道教交流大會了,會議原本是昨天結束,但是好像又發生了狀況,所以改變了回來的時間。因為在國外,聯繫並不方便。」
薛斐在背陰處和戚銘乘涼,聽到剛才的對話,無奈的托著腮幫道:「弄不好赤陽子遇到的狀況,也是那個妖精故意弄的,為的就是阻攔他返回來的時間。」
戚銘氣道:「到底是什麼妖精,有本事沖我來!真憋氣!孔嵐那次好歹還有勒索電話,這次的對手連個臉都不露!媽的,吃你的東西還給你算了!」
薛斐道:「你可別這麼說,弄不好在我要成液體之前,那個人會給你打電話勒索呢。你想啊,哈士奇咬錯人了,但他也沒收手,可能就是想等到最危急的關頭,叫你單刀赴會,把你吃進去的東西想辦弄出來。咱們既然想到了,你可不能上當。」
戚銘氣哼哼的沒說話,只煩悶的擲出一顆石子撒氣。
如果真到了那個時候,真有人給他打電話叫他赴約,吐掉吃進去的東西能救薛斐,他肯定去。
薛斐見他這個樣子,猜到他想什麼,笑著勸道:「你去了就是送死,我救不回來,你也搭進去了。所以,咱們看穿了敵人的陰謀,堅決不能上當。」
「可是有的時候,人不可能保持那麼理性的,就算提前知道也不行。」戚銘心疼的抱住薛斐,「你不在了,我也活不好,還不如把你救下來呢。」
薛斐雖然嘴上批評戚銘這樣的想法不可取,但心裡還是忍不住泛起了一絲甜意。
有的時候,感情不就是心裡明明白白的做傻事麼。
說到這裡,他又想起了張克然,對戚銘道:「你等下,我給朋友打個電話。」
戚銘當然同意,「打吧打吧。」放開了薛斐,讓他方便打電話,他原本以為薛斐找朋友有重要的事情,結果一聽他問那邊:「過得好嗎?」直接震驚了,哼道:「你都這樣了,還管別人好不好?」
電話的那邊張克然聽到的戚銘的聲音,道:「薛斐,你男朋友在身邊,你給我打電話幹什麼,真嫌我死得不夠快啊?對了,我跟你申明一下,我很好,也不想自殺,你別再每天給我打電話了成嗎?否則我真的要煩到自殺了。」
薛斐心情頓時不怎麼美妙了,自己弄不好沒幾天活頭了,又被張克然吼了,語氣冰冷的道:「我只是關心你,別這麼不領情。」
「好好,我心領了行不行?別再一天一遍的問候了,真的煩。」
說罷,張克然掛斷了電話,繼續給對面的小燦往臉上上藥,因為那天晚上的遭遇,他現在臉上的傷痕現在都很明顯,眼眶和嘴角淤青了一片,身上也是青一塊紫一塊。
唯一幸運的是,沒有被打到骨折。
看著這些傷口,張克然仿佛又聽到了那天晚上的哭泣聲,心裡針扎似的疼,仿佛這些傷口傷在他身上。
他深深的懊悔,如果那天晚上不搞什麼狗屁測試就好了,應該一開始就沖上去阻止他們。
小燦柔弱,他一開始就應該好好保護他。
小燦見張克然放下了的電話,擔心的道:「是不是薛斐又要來?」
「他不會來的,我跟你保證。」張克然語氣和眼神同樣堅定的道。
…
薛斐掛斷張克然的電話,朝戚銘聳聳肩,「幾天不見,他脾氣見長。」
戚銘捧著他的臉,教育道:「你現在不是管別人死活的時候吧?關心你自己不好嗎?」
薛斐現在既想關心自己,也想關心張克然,如果他平安度過這一劫,還得去找父親,誰讓張克然那麼重要呢。
因為沒聯繫上赤陽子,一行人現在道觀裡住了下來,第二天起來,戚銘看到薛斐,驚的啊了一聲,「你怎麼變化這麼大?」
薛斐咧咧嘴巴,「大概退回到青春期了吧。」這個階段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一年能長不少個子,所以縮起來也尤為明顯。
說著,挽了挽袖子,「我大概估算了下,我大概現在每天回退的時間是500天左右,也就是一年多不到兩年,所以,我現在的年紀應該是十六七歲吧。」
正好是當年認識戚銘的年紀,可是當時兩人相當,現在他重過青蔥歲月,而戚銘能做他大哥哥了。
戚銘走過來,遲疑的伸出手捏了他臉蛋一把,連聲道:「這感覺太恐怖了,咱們已經不是一個年齡層的了。我怕這麼下去,赤陽子再不回來,我就得抱著你走來走去了。」
薛斐知道大家已經在盡力找赤陽子了,苦中作樂的笑道:「希望他能在我穿幫寶適之前回來。」
戚銘愁眉道:「一點不好笑。」
薛斐嘆道:「是啊,是不太好笑。」
戚承嶸看到薛斐的時候也嚇了一跳,因為今天回退的太明顯了,再忍不住了了,吩咐秘書,「你立即去那個開會的國家去找人!務必把赤陽子道長找到。」
秘書走了,留下一群人等消息,薛斐害怕聽到前任道長的名字,多數時間在自己房間內待著,好在現在道觀都有wifi了,時間不算難熬。
隔天,馮秘書在國外傳來好壞兼有的消息,好消息是赤陽子道長找到了,壞消息是道長的護照丟了,得補辦才能出境,而最快的補辦也要工作日五天到十天。
薛斐算了下,五天還來得及,再等十天,他應該是液體了。
戚銘搶過電話,「別管那麼多了,我老婆快死了,偷渡出來不行嗎?」
馮秘書道:「先別急,我再協調一下。」過了一會,他電話打了過來,語氣高興的道:「剛才赤陽子道長想起來,說他房間內有丹丸,叫他師弟取出來,服用一粒,或許能遏止蠱蟲的行動。不過,他也不敢保證,畢竟沒有見到薛先生的面。丹丸放在了保險箱裡,密碼是963396。」
戚銘抓住這個救命稻草,趕緊叫赤陽子師弟取出了丹丸,遞給薛斐,「來,張嘴,啊?」
「……」薛斐還記得之前喝符水不成被反噬的經歷,如果這顆丹丸壓制不成,他肯定在道長回來之前玩完,「……我覺得,還是等等吧,萬一起到反作用,我原本還能多挺兩天,要是吃了,可能真的等不到道長回來了。」
戚銘一聽,覺得有道理,又氣又急的道:「真是的,赤陽子真是比不上他師父亻……」不等說完,就被薛斐捂住了嘴巴,「這個時候就別讓事情更麻煩了,千萬別說出來。」
「好,不說。」戚銘看向他爸,「您覺得呢?」
「如果能等,就再等等吧。」戚承嶸表情凝重的道。
至少薛斐現在還是少年的外表,按照現在變化速率,應該能等到赤陽子回來。
等待的日子,分外難熬,當然,戚家也沒閑著,在當地廣撒網找人給薛斐破局,但在當地最有名的就是赤陽子,別人都趕不上他。
終於,熬到了4月22日上午8點,外表縮到十二歲的薛斐受不了了,倒不是因為等不到赤陽子,畢竟昨天傳來消息,明天就可以取護照回國了。
他受不了了,是因為張克然已經有三天失去聯繫了,根本不接他電話,求伍爍去找,也找不到人,據同學說他得有五六天沒露面了,當然畢業季,這都正常,也沒覺得奇怪。
但是薛斐卻不能忍,越到關鍵時刻越掉鏈子是幾個意思?!
距離4月23日凌晨,只有不到16小時,他覺得他必須得回去一趟,看看張克然這傢伙到底怎麼回事。
戚銘搞不懂這個關鍵時刻,薛斐不在這裡等道長非要跑回去幹什麼。
薛斐只得如實說,只要保下張克然就能找到自己父親的下落。
而且他現在還有時間,只要度過23日,24號返回這裡,他以六七歲的年紀見到赤陽子道長解除蠱毒,時間上還是來得及的。
戚銘還是覺得這樣冒險,薛斐眼見時間不多,急道:「總之你別管了,我一定要回去。」推了戚銘一把,打算把他推開,自己出門。
結果戚銘紋絲不動,他自己倒是差點向後跌倒,他算是嘗到縮小的苦處了,當時九歲的高振江大概就是這個感覺。
戚銘扶住他,心疼的道:「好了,我陪你回去,你這樣的,我真怕一你出門就被拐賣了。咱們偷偷走,其他人肯定不允許,被他們阻攔浪費時間。」
薛斐有所觸動,心想,好在遇到困難的時候,他雖然沒有親人,但好在還有男朋友幫自己。
——
返回城市的時候,已經4月22日十點半了,從機場一出來,薛斐就拿著指南找張克然,並跟戚銘道:「一會碰到張克然,看他什麼態度,如果特別抗拒的話,不行的話,就得使出點非常手段了。」
戚銘瞇眼看他,「你的這個思想很危險。」
「我廢了這麼多力氣,拼命趕回來,必須確保他4月23的安全!」薛斐道:「也是為了他好,說真的,我現在甚至有點後悔,沒一個月前就把他關起來。」
話雖這麼說,但薛斐也知道,就算時光回到一個月前,他也不能那個時候綁架張克然,大學生失蹤一個月,找到他薛斐頭上,吃不了兜著走。
但現在不一樣,張克然失蹤24小時還是可以的。
薛斐看著尋人指南,發現按照指引的方向,張克然竟然又在那偏待拆遷的郊區,心裡有不好的預感。
雖然現在能夠被尋到,說明他還沒死,但他在那個房子裡待著,加上同學說他最近幾天沒去學校,薛斐心裡有個不好的猜測。
到了張克然家院牆外,薛斐看到屋裡亮著燈,只要張克然就在裡面,但他這一次沒敲門,而是對戚銘道:「你幫我一把,我要上牆跳進去看看情況。」
要是以前他自己就翻上去了,現在臨時腿變短了,爬不上去。
戚銘一邊搖頭一邊把薛斐送上了牆。
薛斐落地後,躡手躡腳的往窗戶邊爬去,就聽裡面有兩個人說話,除了張克然之外,就是那天的小燦。
薛斐扶額,心裡罵道,張克然啊張克然啊,你是不是瘋了?
忽然,他就聽小燦道:「誒?你剛才聽到什麼動靜了沒有?」
張克然道:「是嗎?我去看看,是不是進小偷了。」說著,打開了屋內,一探頭就看到了貓腰的薛斐。
薛斐已經看到想看的了,也沒必要躲藏,站起身來,無奈的道:「張克然……你啊你……」
張克然一開始沒認出這人是誰,直到聽到外面的戚銘道:「薛斐,你叫張克然把門打開,讓我進去。」
「薛斐?」張克然揉了揉眼睛,走進薛斐,一個沒忍住,掐了他臉頰一把,「誒呦,你怎麼變成這樣了?什麼戲法?」
「先別管我了,我特意從幾千里外回來察看你的安危,你居然跟妖精同居,你真是不要命了!」
張克然一聽這話,臉色驟變,「我的事你就不要管了好嗎?如果我真的死了,也是我命該絕!」
薛斐見他態度這樣,心想幸好帶幫手來了,轉身去把院門打開,讓了戚銘進來。
戚銘聽到張克然的話,不滿的道:「你知道薛斐多替你著想嗎?我都嫉妒,廢話少說,馬上23號了,趕緊跟我們走。」
張克然見到戚銘不禁一怔,臉上寫滿了擔憂,就在他回頭查看小燦安危的時候,就聽到她叫了聲,接著怔怔的走了出來,「是你?你為什麼會來?要打我嗎?」
戚銘指著他,莫名其妙的道:「哪裡來的瘋子。」
張克然痛苦的道:「你們真是太煩了,都告訴你們不要管我了,為什麼還要煩我?!沒你們,我們挺好的!走,你們快走!這裡不歡迎你們!」
小燦一步步朝戚銘走來,突然舉起了手中的鉛筆,朝戚銘刺來,「你最該死!你最該死!」
戚銘握住他的手腕,使勁一推,把她推到了遠處,「神經病!瘋子!」
薛斐去抓張克然,「你看他暴露本性了,快走!」
張克然甩開薛斐,急道:「是你們不好!」薛斐個子小,被他給甩到一旁,跌坐在地上。
戚銘見狀,一肚子氣推開張克然,「你他媽再動他一下試試。」
薛斐從地上爬起來一看,小燦不見,而張克然也發現了這點,拔腿就追,薛斐一看表,已經夜裡11點半了,忙道:「你站住!」
張克然滿腹怨氣的喊道:「你知不知道上次他跑出去發生了什麼?你不懂就閉嘴!」說完,一溜煙的跑了出去,「小燦——小燦——」
薛斐沒辦法,只好去追張克然,戚銘自然也跟了上來。
這會處於十歲左右的薛斐自然是跟不上三個成年人的,呼哧帶喘的跑了一段路,就不行了。
戚銘要抱著他跑,被他拒絕了,「你別管我,你去追張克然,弄不好一會他跟妖精吵架,要想不開自殺,你一定要攔下他。」
戚銘知道薛斐最在乎的就是這件事,「你放心吧,我肯定把他攔下來。」
薛斐看了眼指南,「應該就在前方那個爛尾樓裡,你快去吧。」然後蹲在地上,一口接一口的喘氣。
戚銘看了眼薛斐,去追張克然。
爛尾樓上沒有燈光,戚銘打開手機照明,四下尋找,黑黢黢的,不時還能看到流浪漢,十分難走。
到了頂樓,戚銘都沒看到張克然和小燦,以為薛斐指路出錯了,尋思下樓去別的地方找。
卻在這一瞬間,腦袋猛地被人打了一棍子,他一抹,後腦熱乎乎的,想來是被打出血了。
他回頭一把卡住襲擊者小燦的脖子,「你到底有什麼毛病?信不信我把你從這裡扔下去?」
小燦掙扎著,恐懼感如潮水般襲來,對眼前這個人莫名的仇恨和恐懼,讓他不住的顫抖,發出了痛苦的哭泣聲。
「你快放開他!」張克然從樓下跑了上來,上來就推戚銘,「叫你放開,你聽到沒有?」
他不想讓小燦再受到任何傷害,那晚的情況絕對不能重演,絕對不能,他已經那麼可憐了,為什麼還有人要傷害他。
戚銘忽然想起薛斐跟他談到的張克然的情況,知道這個所謂的小燦,就是那個混合的妖精,更覺得可惡了,「赤陽子道長明天就回國了,妖精應該去他該去的地方!」
張克然一聽,渾身冰冷,道士來了,一定會殺了小燦的。
他沖著戚銘大喊了一聲:「我叫你放開他!」衝動之下,用盡全身力氣一推。
原本就因為扭打踉踉蹌蹌到了樓頂邊緣的三個人,在張克然猛地推沖下,戚銘身子向後一倒,揪著小燦,直直的掉下了樓去。
樓下是一堆廢棄的鋼材,戚銘和小燦直接掉在了上面,砰的一聲,再不動了。
張克然愕然的看著一切,這個高度掉到鋼材上沒有存活的可能。
他殺人了……殺了戚銘和小燦……
戚銘什麼家世他清楚,殺了他,他還能活嗎?
殺人犯……他是殺人犯……過往再多的榮譽都將煙消雲散。
他將被審判,所有認識的人都會看到他穿囚服的樣子,大家都會知道他是殺人犯。
最後也難逃一死。
還有,小燦……說好保護他,卻連他都死在了自己手下……
張克然視線模糊,第一次感到這樣的絕望。
沒有未來了,他的人生在這一刻結束了。
他恍惚的朝前走去,或許在這裡結束,不用接受審判和良心的煎熬是最好的選擇。
自殺是解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