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不好了,不好了,著火了,著火了」秦珊正坐在家裡啃書,結果外面就傳來了女人的尖叫聲。
「著火了,哪裡,在哪裡」
「狗蛋媽,你別又是唬人吧,哪裡著火了,我怎麽沒看見」
「真的,真的,就在前面,我的個娘,好大的烟,這得是多大的火啊」
秦珊一出去,就看見整個小樓裡的人都在往外面擠,像下餃子似的,爭先恐後,唯恐落了下乘。
「娘,我們要去看嗎?」江恒也緊隨秦珊出來,雖然極力壓制,但是秦珊還是能感覺到他的興奮,現在看來倒真的像個小孩子了,玩心大,她輕輕的捏了捏江恒的臉,「這麽想去看熱鬧?」
「嗯,想去,但是娘不想的話,就算了,我自己一個人也可以在家裡玩的」話雖這麽說,但他的拳頭却緊緊的攥著沒有鬆開,很緊張。秦珊「噗呲」一聲笑了,「哎呀,我的寶貝,你還真是言不由衷,去,怎麽不去,你想去的話當然要去」江恒一聽整個人都放鬆下來。
秦珊摸了摸他的頭,「以後想要什麽,也要大方的開口,直接和娘說,我是你娘,沒有話是不能對我說的,知道嗎?」「嗯」江恒重重的點頭,眼裡閃過一絲思索。
「那娘,我們趕緊去看看」江恒說著就拉扯秦珊的衣服朝外面走,秦珊訝异,沒有拒絕,隨他去,說實話,來這裡這麽久還是第一次見江恒著急,平時他不管做什麽,都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一點都不像個小孩子,有時候秦珊都想看看他急起來會是什麽樣,沒想到這麽快就見到了。
兩人一路出去朝著冒烟的地方向前走,不過幾分鐘就到了,離小樓,不遠,難怪小樓裡的人能看到。
等秦珊到那裡的時候,周圍早就已經被人群給圍得水泄不通,她抱著江恒,花了好大的勁,才勉强擠到中間,不過幸好她還不算矮,正好可以看得見裡面的情景。
除了來看熱鬧的人之外,還有公安,民兵巡邏隊,軍人,不同的崗位穿不同的服裝,通過衣服就能看個大概。
秦珊甚至還看到幾個穿著中山裝中年模樣的人,那氣質,那神情,一看就是習慣做上位者的人,就不知道是什麽級別的了。
她在那堆人群裡還看到了兩個熟人,是鋼鐵廠的時書記和袁廠長,兩人的表情都十分嚴肅,完全沒有之前和趙姐說話時的悠閒。也是,出事的是鋼鐵廠的宿舍,兩人有著直接的責任,哪能輕鬆得起來。
不過,這事情說起來也算稀奇了,鋼鐵廠的宿舍雖然離鋼鐵廠的鍋爐不遠,但是想要起火也是很難的,排除這個原因,秦珊暫時想不到別的。
明明不大可能的事情,却還是發生了,真是讓她百思不得其解。不止秦珊好奇,和她一樣的人也不少。
「這好端端的房子怎麽會起火,平時大家做飯燒水什麽的不是很小心嗎」
說起來就生氣,還不是幾個小孩貪玩,那火是個好東西嗎?非要去沾,現在好了,出事了,別看那幾個小兔崽子年紀不大,膽子却不小,還真是什麽都敢碰
「那有人受傷嗎?」
「,有啊,怎麽沒有,諾,就在那邊,這還真是禍害遺千年,明明就是她家小孩造的孽,她却一點事都沒有,可惜了旁邊的鄰居,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平白受這遭罪,這下房子毀了,積年的家當也沒了,以後一大家子可怎麽過」
秦珊一眼看過去,喲,這又是個眼熟的人,正是上次來找秦珊大戰一場,却因爲意外失敗而歸的楊老太太,不過這次她就慘了,遠沒有上次見到的精神百倍,駡起人來金句橫出。
她整個人坐在地上,像傻了一樣,眼光毫無焦距,只是死死的盯著起火的地方,可怖又空洞。渾身都黑乎乎的,是被烟熏過的痕迹,衣服也破爛不堪,這裡一塊布,那裡一塊,頭髮還被燒焦了,落了幾縷下來,整個人落魄極了,就像是剛剛逃難出來的。她旁邊也還躺了一個人,情形比她好不了多少,不過正好被她給擋住了臉,秦珊沒能看見是誰。
「有點可惜了」秦珊聽到江恒低聲的說道,「什麽可惜了」秦珊隨口一問,「這些房子」江恒慢吞吞的答道,但秦珊却能聽出他話中的不甘心,這是爲什麽?但她還是答道「沒事,房子沒了可以再建」「是啊,失敗了還可以再來」江恒淡定的回道。
確實,失敗了可以再來,可要這火要真是她家孩子引起的,那和逃難也差不了多少,或許會更慘。估計她們家是要一夜赤貧了,不過秦珊一點都不可憐他們,同情心是要給真正值得同情的人,她們不算,起碼在秦珊這裡說不上。
「喲,原來是她家啊,那就不奇怪了,一家子都不是什麽好東西,老的沒有老的樣子,一天到晚耍潑放賴占便宜,見到別人家裡有好東西,恨不得全搬回自己家才好,老林都不知道和我抱怨過多少次了,每次買點什麽,都得偷偷摸摸的,生怕被她發現給刮層皮下來,明明是在自己家,偏偏活得像個賊,不知道有多鬧心。
小的那更不用提了,好吃懶做,打架鬥毆,欺軟怕硬,就沒有他不做的,現在玩火自焚,也算活該,要我說,這樣的毒瘤子應該早點就趕出廠區,他們一家都把我們廠區職工的風氣都給搞壞了,偏偏工會說什麽人家也不容易,要多體諒體諒,說得誰好像不困難似的,看今天出這事,他們還怎麽狡辯,哼」
「就是,有點臉皮的人都不好意思再待下去,可他們家,嘖嘖,我看懸」
「哪裡懸了,懸什麽懸,這次要是工會和廠委要再不把他們給精簡回鄉下,我就去上訴,反正也是臨時工,多一個少一個沒區別,,以爲誰都是楊科長那一家,事事都要讓著他們,女兒被人打破頭毀容,都不敢吭聲,只能偷偷的跑了,哼,這事要隔擱我身上,看我不把他打得滿地找牙,塞回他娘肚子裡去」
「哈哈,那是,這附近誰不知道你胖嬸的名號,誰敢欺負你家的孩子啊,當你這體重是擺著好看的啊」
「噗呲」秦珊一個沒憋住,笑出了聲,胖嬸是真的胖,大粗粗看去差不多有快兩百斤了,秦珊還以爲自己在這個年代不會見到胖子了,沒想到現在眼前就出現了一個,白白胖胖的,一看就營養充足,身體健康,不是餓出來的。幸虧秦珊聲音小,離說話的又隔了幾個人,才沒被她們聽見。
「我胖怎麽了,我這是福氣,你說說,有幾個人能有我這樣的福氣,像你似的,瘦不拉幾的,幹活都沒勁,我一人頂你倆」胖嬸不服氣的說道。
「那是,那是,你這福氣哪是一般人能有的,你的福氣怕是要把你家的床都給壓塌了吧。」有人嗤笑,胖嬸也是心寬體胖,聽到這話也不生氣,轉而繼續和別人八卦去了。
」對了,那老賴是怎麽和楊家那老太太攪合在一起的,聽說他們兩人是被就救出來的時候就待在一間房,兩人還死死的抱在了一起,你說,兩人加起來都一百多歲的人了,也不害羞哈,要我早把臉給埋進土裡了,偏偏他們倆還和沒事人似的」
現在大街上,就算是名正言順的夫妻,都不敢明目張膽的牽手,處對象的兩人都還要隔著一米寬的距離說話,生怕被別人說不矜持。
更別提他們這種關係不清不楚的了,要不是年紀太大,早就被拖出去鬥破鞋了。秦珊若有所思,看來他們現在的名聲和臭水溝的味道沒多大區別,都臭不可聞,最近應該是沒空來找自己麻煩了。
她正好可以安心備考,奮力一搏。秦珊從見到楊老太太的那天起,就沒覺得她會輕易善罷甘休,做好了和她打持久戰的準備,沒想到現在却被大火橫插一脚,該說他們運氣不好,還是說自己的運氣好呢,秦珊摸了摸鼻子,心情竟詭异的有些爽快。要是能一次性把他們解决就真正的完美了,秦珊有些贊同剛剛胖嬸說的話了。
『誰知道他們倆在搞什麽勾當,這幾天那老賴天天往楊老太太家裡鑽,那一待就是大半天,都不帶出來的,想想我就覺得噁心。』
「我倒覺得,這兩人還挺般配,惡棍配老摳,不是正好,省得再去霍霍別人了,那老賴,就不配找好人家的閨女,上次地主家的那個,跟了他沒兩年就被折磨得上吊自殺了,被人放下來的時候,渾身就沒有一塊好皮,據說看到屍體的人嚇得幾天都沒睡好覺,老賴該吃吃該喝喝,一點問題沒有,他還想要再找年輕姑娘,美得他。這兩人配一起,挺好」
「不過,我瞧著他一直躺在那裡不動彈,該不會是受傷了吧」
「什麽受傷,他是什麽樣的人,說不知道,要是受傷他還能安安靜靜不說話,活見鬼了,就算天上下白麵饅頭,我都不相信他能不鬧事,這會怕是早就嚷嚷起來了」
就在他們說話的期間,那邊的火已經撲滅了,人多,幹事也快,幸好沒有蔓延到別的地方,火勢也不算大,受損嚴重的也就是楊老太太家和離她家近的隔壁的兩家鄰居。
「啊,我的家,我的房子啊」「這可怎麽辦啊」一時之間那兩家人都哀嚎了起來,聞者傷心,見者落泪。
「你這個小兔崽子,我打死你,打死你,看你以後還玩不玩,啊,還玩不玩了」那邊有人再哭,這邊秦珊就看到有個年輕男人,穿著工作服,人高馬大的,拽著楊强偉打,別說,下手還挺狠,起碼楊强偉身上很快就出現了青紫。
可關鍵是別人不買帳,「打孩子就算了,孩子做錯了也是大人平日裡沒教好,我看就你家的這個,一時半會兒的也改不了,我們就不浪費時間去教育他了,還是先來談談你們家打算賠多少錢吧,我會把大概的估出來,你照著上面賠就是了」有人冷著臉說道。
勇士啊,秦珊感嘆,仔細一看,是個年輕人,二十多歲,長相清秀,斯斯文文的,沒想到放起大招來忒猛,把男人給砸得暈頭轉向,臉色馬上就像死了爹一樣,偏偏他的兒子還在旁邊哭鬧不休。
「不,不了,我,我不是故意的,就是多加了點紙,誰知道它就燒了起來,我錯了,我錯了,爹,別打了,別打了」楊强偉一邊躲一邊哀嚎。
他火被激得更大了,「你還哭,你還有臉哭,老子今天打死你,一了百了,省得給老子招禍」說著就撿起了旁邊的一塊石頭,就要砸出去。
「你給我滾開,」就在這瞬間,有個人影迅速的就晃到了那兩人面前,秦珊只覺得一眨眼的功夫,她就到了,然後用力將男人給推開,猝不及防,男人一下倒在了地上。
「楊振邦,你個殺千刀的,他是你兒子,可也是我孫子,沒我同意,你敢打他,你是不想認我這個娘了,是吧,好好好,我就帶著强偉走,走得遠遠的,補來討你們的嫌,就算是去討飯,我也不能少他一口吃的,免得留在這裡被你們給打死」是楊老太太,明明剛剛還了無生趣,現在發起火來;,却還是精神抖擻,這老太太的戰鬥力不可小覷啊,秦珊剛剛才放下的心瞬間又提了起來。
男人被自己的娘一駡,坐在地上就頽廢起來,滿臉喪氣,「娘,他是我的兒子,唯一的兒子,我能不疼他,可你看看他做的事,看看,這一片都是他的杰作,你讓我怎麽辦,我怎麽辦,就是殺了我也賠不起啊,」
「賠什麽賠,憑什麽要賠,是他們運氣不好,能怪誰,說不定,還是那些人家裡木頭堆多了,才讓火燒過去的,怎麽就只能怪我們家强偉,他們也有責任,別以爲老婆子我年紀大了,就想糊弄我,沒那麽容易」楊老太太挺直腰板,大氣淩然的說道。
不知道的還以爲她是正義的代言人呢?可圍觀的人群不像她三觀徹底扭曲,此話一出,簡直就是引起了衆怒。,秦珊都覺得自己能看到天上飄的蘑菇雲了,明明火已經滅了的。
「老太太,你這就沒良心了,明明就是你家孩子的錯,怎麽還賴到別人頭上了」
「老太太,這人在做天在看,你小心哪天一道雷劈下收了你」
「別人好說話,你就當沒這回事了吧,你可真够不要臉的,年紀一大把,還越活越回去了,你不噁心,我還噁心,我呸」
「胡翠花,你個滿嘴噴糞的賤人,老娘和你拼了」說著旁邊就有個人朝著楊老太太去了。
「幹啥呢,幹啥呢,駡誰呢,趕緊放開我娘,不然別怪我不客氣了」坐在地上的楊振邦瞬間眼睛就亮了起來,駡駡咧咧的說道
「不客氣,怎麽個不客氣,你過來,給我說道說道」
「就是,你來說說,說說,我也還想聽聽,」
「你他娘的不會說話就給老子閉嘴,老子今天教教你怎麽做人」幾個年輕力壯的男人將楊振邦團團圍住。
「砰砰砰」一拳又一拳落在了楊振邦的身上,除了聽聲之外,就只能看到他抱頭鼠竄了,滅火的人才走,車子離開的聲音都能聽到,這裡却已經打成了一團。
「孩他爸,,你在哪啊,我怎麽找不到你了,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再在家等著我在,我馬上就回去了,你別走,別走」秦珊正看得起勁,就聽到了這番話,怎麽聽怎麽不對勁。
她前後左右仔細的看了一遍,終於在離她不遠處的人群裡找到了說話的人,是個老太太,七十多歲,滿頭銀髮,隨著人群被推來推去,有氣無力的。
沒什麽不對啊,秦珊想了想,回過頭繼續看裡面,等等,不對,她脖子上好像還挂了個牌子,還有剛剛她說的話,她的眼神分明就是小孩子的,懵懂無知,是老年痴呆的症狀,秦珊悚然一驚。
「不好了,不好了,有人昏倒了,老太太,老太太,你怎麽了,」秦珊剛想明白就聽到那邊有人在呼喊。
回頭一看,果然是她,秦珊把江恒放下,「乖乖是在這裡等著娘,娘過去看下」「嗯」江恒點頭。
秦珊見他答應,三步幷作兩步,就趕到了那旁邊,臉色蒼白,嘴唇青紫,呼吸急促,是心臟病,秦珊眼睛一凝,還不是短時間的。
她在老人旁邊蹲下就開始翻她的口袋了,「你幹什麽翻老人家口袋,」
「你個小偷,不要以爲老人昏了,就拿你沒辦法。這麽多人都看著呢」
「就是,就是,你這同志年紀輕輕,怎麽盡做壞事」
上衣口袋,沒有,褲子口袋,沒有,在哪呢,在哪呢,秦珊頭都冒汗了,根本沒空去聽那些人再說什麽。
「撕」秦珊一把將老人的衣服撕開,「你這同志,怎麽回事,就是不停話呢,趕緊停下,不然就把你送公安了」秦珊迅速掃了一遍衣服,眼睛一亮,衣服裡面果然有口袋,「,找到了」秦珊一臉驚喜,是硝酸甘油沒錯。
「她這是做什麽」
「拿出來的好像是藥。」
「不會是老人吃的吧」這話一出,沒人再開口,都靜靜的看著秦珊的動作。
秦珊趕緊扭開瓶蓋,倒出藥就給老人含上了,可真是驚險一刻啊,秦珊把自己頭上的汗擦掉,再晚點就玩了。
「娘,娘,你醒醒,醒醒,你別嚇我啊,」秦珊剛擦完汗,有個人就大剌剌跪到了老人的面前,聲音顫抖,言語間充滿了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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