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由於心緒淩亂， 薛霽這個澡洗了很久。

　等她關掉花灑， 擦乾身上的水珠，想拿乾淨衣服換上時，卻摸了個空——

　她剛剛太緊張，忘了拿睡衣進來。

　“……”

　薛霽傻眼了。

　這是什麼狗血惡俗的發展？

　換下的衣服已經被水打濕，也不能將就用， 薛霽呆滯半晌，想不到其他辦法，只能撐開浴巾裹住自己，出浴室去拿。

　她邊躡手躡腳往外走， 邊在心裡碎碎念：希望秦亦沉沒有在外面， 希望秦亦沉沒有外面……

　走到門口， 她停下步子，小心翼翼將門打開一線， 觀察著情況。

　外面靜悄悄的，也沒有人影晃動， 她這才稍稍松了口氣，開門出去。

　秦亦沉果然不在，薛霽赤著腳走到客廳沙發邊， 一手捏住胸口處的浴巾邊緣， 一手去拿睡衣。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響動，她拿著睡衣轉身，險些撞入一個懷抱——

　秦亦沉不知何時出來了， 就站在她面前，探究地看著她。

　他穿著寬大的睡袍，領口處隱約露出強健的肌骨。

　感覺到他身上散發出的迫人氣息，薛霽下意識往後退了退，雙手也緊緊護在胸前。

　秦亦沉靜靜打量著她，此時的薛霽只裹了一條浴巾，上至胸口，下至大腿，堪堪掩住重要部位，漂亮的雙肩和鎖骨裸.露在外，大抵是剛剛被熱氣蒸騰過的緣故，肌膚泛著淡淡的嫩粉色。

　順著曲線往下，是兩條修長白皙的細腿，雙足因緊張而緊繃著，腳指頭微微拱起。

　秦亦沉轉回視線，最後落在她手指緊按住的地方，眸色驟然一深。

　見他一直盯著自己，也不說話，薛霽越發緊張了，磕磕巴巴解釋道：“我……忘了拿衣服……出來拿一下……”

　“嗯。”秦亦沉低低應了一聲，視線始終落在她身上沒有移開半分，仿佛已然忘記，這種情況下應當禮貌地回避。

　薛霽抬眼，恰好與他沉沉的目光對上，心頭不由得一顫，臉也有些發燙。

　空氣窒悶得厲害，她不敢再呆下去，揪緊手裡的布料，越過他，逃一般跑回了浴室。

　秦亦沉回過頭，看著她跑開的身影，意味不明地勾了下唇。

　……

　薛霽跑進浴室，關上門，又不放心地反鎖了，才敢解開浴巾換衣服。

　換好衣服，她仍舊有些心慌，磨磨蹭蹭不敢再出去。

　浴室裡有吹風機，她想了想，乾脆將頭發散下，慢慢吹起頭髮來。

　過了許久，頭髮也吹幹了，實在沒理由繼續磨蹭，她對著鏡子深吸一口氣，確定沒什麼不妥，終於鼓起勇氣走了出去。

　外面恢復了安靜，燈未關，明晃晃地照著，卻不見秦亦沉的人影。

　薛霽有些疑惑，以為他已經回房睡了，誰知走到客廳裡，卻發現他坐在沙發上，頭往一旁歪著，雙眼合起，似乎睡著了。

　這情形，跟上次在她那裡的時候倒是有些像。

　薛霽駐足看了片刻，在他旁邊坐下，沙發微微一陷，沒能驚醒他。

　他睡得安穩，薛霽也不好叫他，轉過頭，看見了自己擱在沙發一角的包。

　包裡的手機閃了閃，薛霽拿出手機一看，是盛妍回了消息過來。

　盛妍：【最近忙成狗，拒絕閒聊。】

　薛霽瞄了一眼身側的秦亦沉，打出一串字發過去。

　【我現在在秦亦沉家。】

　一長串【……………】立馬跳出來。

　盛妍那邊頓了片刻，說：【真的假的？】

　薛霽：【要不要拍張照給你看看？】

　盛妍：【……你這發展速度也太快了吧？別過兩天又告訴我，你懷孕了！！！】

　薛霽：【[白眼]美人，你的思想就不能純潔一點？我只是過來借宿一晚而已，我們倆清白得很。】

　盛妍：【呵呵，你的臉呢？】

　薛霽：【[害羞]美著呢~】

　盛妍：【不跟你胡扯了……到底什麼情況，你怎麼跑到他家去過夜了？】

　薛霽：【這個事情有點複雜，我一時半會兒也說不清……總之，不是你想的那樣。】

　盛妍：【那是哪樣？薛小霽，你跟我說實話，你們倆現在究竟到哪一步了？】

　提到這個，薛霽不禁有點惆悵：【如果我說，還在曖昧階段，你信嗎？】

　盛妍：【……】

　薛霽：【我是說真的，到目前為止，我們倆誰都還沒捅破那層窗戶紙，他也沒明確表示過對我是什麼意思。】

　盛妍：【那你就跟他回家過夜？！你是瘋了還是腦子進水了？】

　薛霽：【這真的是個意外，意外！回頭我再跟你解釋……】

　盛妍：【你可別被人給騙了，男人這種生物，基本都是靠下半身思考。】

　薛霽：【放心吧，我和他連“拉拉小手親親小嘴”都沒有過，清白得不能再清白了。】

　盛妍：【……你居然能忍住？】

　薛霽：【[憤怒]！你不要老把我想得那麼色好不好？我還只是個純情美少女！】

　【好的，美少女。】確認她沒啥事之後，困得直打哈欠的盛妍果斷結束了閒聊，【你繼續少女吧，我先去睡了。】

　薛霽:【哼~】

　和盛妍聊完，薛霽放下手機，重新看向身旁的人。

　秦亦沉仍舊閉著眼，睫毛貼著下眼瞼，柔和的燈光落在冷峻的面容上，讓他添了幾分溫和。

　薛霽莫名有點開心。

　眼前人，心上人，瞧著便是歡喜。

　她撐起身子，細細打量著他，目光描摹過他英俊的眉、垂下的睫毛、高挺的鼻子……最後停頓在兩瓣薄唇上。

　色澤淺淡，未笑時透著淡漠無情。

　薛霽湊近了些，突然有種碰一碰那裡的衝動。

　她伸出一根纖長白皙的手指，指尖在他雙唇上方虛虛點了一下，又迅速縮回。

　還沒醒？

　薛霽歪了歪腦袋，撐著沙發靠背，往他那邊湊去。

　夜靜無聲，呼吸交融，陰影遊移過面頰，她無法自控般一點一點低頭，眼看就要觸及——

　秦亦沉忽然睜開了眼，眸子深深，黑得發亮，映出近在咫尺的她。

　薛霽腦袋一嗡，瞬間血氣上湧，臉漲得通紅。

　“……”

　偷親被發現，沒有比這更尷尬的了。

　以往精湛的演技在此刻發揮不出半分，她呆愣片刻，手忙腳亂地跳下地，緊張道：“你、你醒了？那我……我先去睡了……”

　說完，轉身就想逃開。

　手腕卻突然被拽住。

　強有力的手握著纖細的腕骨，像是一把拽在了心上。

　薛霽回頭，下一刻跌入了一個溫厚的懷抱。

　光影轉換，秦亦沉將她摟在懷中，不由分說堵上了她的唇。

　大掌在腰間強勢地緊扣著，完全不容她反抗。

　唇齒間氣息濃烈，仿佛狂風暴雨肆虐，薛霽腦中一片空白，手指緊緊揪著他的睡袍，人如置身波濤洶湧的海上，起伏不定。

　……

　不知過了多久，秦亦沉終於鬆開她。

　薛霽被他吻得七葷八素暈頭轉向，劇烈喘息著，好半天才緩過勁來。

　“你……”

　她想說什麼，又說不出。

　秦亦沉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唇角微翹，眼底笑意沉沉。

　薛霽對上他含笑的眸子，心口一陣狂跳，呼吸又亂了。

　秦亦沉低頭，手指曖昧地摩挲過她嫣紅唇畔：“我什麼？”

　薛霽勉強定下心神，抬手抵住他，阻止他再湊近，問道：“你到底……對我是什麼意思？”

　燈光下，眼眸瀲灩，秦亦沉噙笑不語。

　适才一番拉扯，他睡袍的領口已被拽開，露出大片肌骨，薛霽的手恰好就抵在他光.裸的胸膛上。

　薛霽反應過來，手仿佛被燙了一下，急忙縮回。

　她有些緊張道：“先聲明，我可不當你包養的小明星。”

　雖然外面都是這麼傳的。

　薛霽說完，直視他深邃的雙目，等著他的回答。

　秦亦沉仍舊不語，看她片刻，忽地放開她，改為握住她雙肩，帶著她從沙發上起身。

　薛霽沒等到答案，心下一陣發涼，正惶然時，低沉的嗓音突然傳入耳中——

　“你之前問我，有沒有女朋友，我說沒有，但現在……”秦亦沉故意頓了一下，唇邊泛開輕淺笑意，“有了。”

　薛霽抬眸，微微一怔，心尖愀然開出一朵花來。

　秦亦沉握著她的肩，將她推至次臥門口，低下頭，在她耳畔吻了吻，輕聲說：“晚安，我的女朋友。”

　溫熱的氣息淺淺撩過，春夜暖風般讓人沉醉，薛霽被推進屋，身後門輕輕合上。

　半晌，薛霽仍處在恍惚中，神思一片混沌，仿佛不知今夕何夕，身在何方。

　秦亦沉的嗓音不斷在耳邊迴響——

　“晚安，我的女朋友。”

　過了許久，薛霽終於回神，興奮地撲到了柔軟的大床上。

　啊啊啊！他跟我表白了！

　薛霽在床上激動地翻滾了半天，打算找盛妍分享一下這個好消息，結果發現，手機落在客廳沙發上了，根本沒拿進來。

　“……”

　她跳下床，準備出屋去拿，走到門口忽然又頓住——萬一出去剛好撞見秦亦沉怎麼辦？

　這種時候再見面，似乎有那麼點難為情。

　而且，盛妍估計也已經睡了。

　薛霽糾結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沒有去拿手機，轉身折返回床上。

　找不到人聊天，她只好選擇睡覺，奈何神經系統太過興奮，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她抱著被子，一會兒睜眼，一會兒閉眼，折騰到後半夜，總算折騰累了，才迷迷糊糊睡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