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中)
秦亦沉眉頭深鎖,沒有回答。
“哥。”他忽然喚道,神情凝重,“好好查一下你身邊的人,別讓人算計了。”
秦亦景看著弟弟疲憊不堪的面容,生出些許愧疚,難得正經應道:“好。”
“還有,今天公司的會議,我不過去了,你安排吧。”秦亦沉說完這句,起身就要離開。
秦亦景見狀道:“你都多久沒睡了,別跑來跑去的,就在這兒歇兩天吧,哥保證不帶外人回來。”
“不了。”秦亦沉看了一眼毫無動靜的手機,“有點事要辦。”
秦亦景奇怪:不去公司,還能有什麼事?
秋陽淡淡,一隻肥圓的橘貓舔了舔爪子,悠閒地穿過花壇遠去了。
柔和的風拂動藍色窗簾,視頻裡傳來規律的節拍聲——
薛霽踮起腳尖,伸直雙臂,優雅地轉了一個圈,窗外投進的光勾勒出姣好的身段。
她正隨節拍專心練著舞,突然聽到了門鈴聲。
這麼早,誰會來找她?
薛霽關掉視頻,過去開門。
見到門外長身玉立的秦亦沉時,薛霽愣了愣。
秦亦沉提著一個果籃,問她:“你的感冒好點沒?”
薛霽:“……”
大哥,你難道不覺得,這個果籃換成花,會比較浪漫嗎?
“已經好了,請進。”薛霽側過身,讓前來“探病”的秦二公子進屋。
客廳的沙發上還隨意搭著兩件衣服,薛霽眼疾手快,飛快將衣服扔進臥室,順道把敞開的臥室門給關了。
她請秦亦沉在客廳坐下,倒了一杯熱水,擱在他面前。
秦亦沉抬頭道:“謝謝。”
薛霽坐到一旁,對著眼前人,昨夜好不容易平復下的心緒莫名又起了波瀾。
“這兩天忙著處理事情,所以一直沒時間來向你道謝。”秦亦沉開口,嗓音有點兒沙啞。
看見他臉上掩飾不住的憔悴,薛霽登時心一軟,幾乎立刻就相信了他的解釋。
網上的那些爆料和流言陸續都消停了,想必就是他忙碌的結果。這樣說來,他沒時間理她,也實屬正常。
薛霽心裡好受了些,微微笑道:“沒什麼,我當時也是恰巧路過。”
秦亦沉頓了一下,又皺眉道:“不過,以後遇上這種情況,別再那麼衝動了,太危險……”
薛霽剛想說什麼,擱在旁邊的手機突然響了,是劇組製片人打來的。
“不好意思。”
薛霽接通電話,起身走到陽臺上。
秋日暖陽輕灑,給她身上鍍了一層光。
秦亦沉坐在沙發上,支肘撐額,靜靜看著她。
角落裡的仙人掌開了花,女人纖瘦的身影伴著淡黃色的花,沐浴在陽光下,輝澤熠熠,如同一幀虛幻的畫。
秦亦沉看著她模糊的側顏,視線漸漸變得恍惚……
薛霽接完電話進屋時,秦亦沉已經歪在沙發上睡著了。
他合著眼,面容沉靜,鼻樑高挺,薄唇因乾燥起了些微的皮,下巴處隱隱可見青色的胡茬。
也不知多久沒有休息過,才熬成這副模樣。
薛霽看得怔了怔,忍不住心疼他起來。
隨即,她又清醒了,暗暗唾棄自己:薛霽,你有點出息好不好?忘了昨天才下定的決心嗎?
天人交戰了一會兒,她還是轉身,從臥室裡拿了一床毯子出來,小心翼翼給秦亦沉蓋上——
算了,做人嘛,要寬宏大量一點。
秦亦沉睡得很沉,完全沒有蘇醒的跡象。
薛霽在一旁托腮端詳著他,腦中閃過兩人初遇那夜,他昏昏沉沉躺在床上時的情形。
原以為只是萍水相逢,卻不想,會有後面這麼多的牽絆。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緣分吧?
薛霽莫名心情好起來,點開手機給盛妍發了條消息。
【美人,我心軟了,我覺得,我還是想撩他。】
幾分鐘後,盛妍回了一長串【……】過來。
少時,薛霽看了看時間,打開冰箱,拿出一早買回來儲備的菜,到廚房忙碌起來。
水聲嘩啦,洗淨的蓮藕被切成小段,放入燉鍋內……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日光愈來愈盛,陽臺上的花影逐漸縮短。
沙發上的身影依舊安靜地睡著,呼吸綿長。
廚房內,水霧嫋嫋而上,散開濃郁的湯香。
……
秦亦沉是在一陣誘人的香味中醒來的,他按了按眉心,身上蓋著的毯子滑落些許。
聽到廚房的響動,他轉過頭,隨即愣怔住。
薛霽端著燉好的湯從廚房出來,笑顏如花:“你醒了?”
她系著圍裙,袖子挽起一截,露出纖細雪白的腕骨,頭髮簡單束在腦後,脖頸優雅修長,未施粉黛的一張臉乾淨明媚,透著人間煙火的氣息。
恍惚有溫柔的光在眼前暈開,秦亦沉許久都沒有回神。
“正好,可以吃飯了。”薛霽將湯擱在餐桌上,轉身去端別的菜。
她在廚藝方面造詣一般,所以只燉了一道蓮藕排骨湯,簡單炒了兩個家常菜。
等她將碗筷擺好,秦亦沉總算從沙發上起來,他個子高,長手長腳地杵在那裡,一貫高冷的商界精英形象淡去,難得添了幾分懵懂憨傻。
薛霽見他這副模樣,覺得有點可愛,忍俊不禁道:“洗手間在那邊,洗個臉過來吃飯吧。”
秦亦沉看她一眼,十分聽話地去了洗手間。
水澆到臉上,神思終於清醒了些,然而心底卻滋生出一種異樣感覺,細細密密地蔓延開來……
“上回說請你吃飯,在家請也算請了。”薛霽替他盛了一碗藕湯,擱到他面前,“嘗嘗我的手藝。”
秋天正是吃藕的季節,潤肺止咳,清熱祛燥,秦亦沉嘗了一口,抬頭評價說:“湯不錯。”
薛霽在餐桌對面坐下,眉眼彎彎地看著他:“真的?”
明亮的眸子似落了春光,她笑得半天真半嫵媚,有意無意撩撥著他。
他亦勾出一點笑意:“我若說假的,還能吃完這頓飯嗎?”
秦亦沉的打趣讓氣氛變得融洽起來,薛霽握著筷子,揚了揚眉:“知道就好,吃我的飯,只能給好評,不能給差評。”
秦亦沉噙笑低頭,繼續喝湯。
薛霽夾了一塊紅燒茄子嘗了嘗,在心裡對自己的廚藝做了一個公正的評判,又補充道:“我做的飯雖然不能跟你平時吃的那些山珍海味相比,但也不算太差,你將就著吃些吧。”
時光變得緩慢而平和,悄無聲息地流過。
浮世清歡,藏於方寸之間。
吃完飯,秦亦沉又坐了會兒,同薛霽閒聊了幾句,方才離開。
薛霽送他到門口,待他走遠後,關上門開始傻樂,這一頓飯吃完,感覺他們之間的關係似乎邁進了一大步。
前景光明,只差一層窗戶紙沒有捅破了。
薛霽愉快地哼著歌,心想:要不,下次直接撲倒?
……
大約休息了一周,薛霽接的現代戲開拍,生活再度變得忙碌起來。
這一回,她演的是一個專門搞事的妖豔心機女配,不用吊威亞也沒有什麼打打殺殺的戲,還算比較輕鬆。
這天傍晚,她結束一天的拍攝,從攝影場地出來,忽然看到了站在一旁的秦亦沉。
暮色暝暝,修長的身影融在暮色裡,他好整以暇地看著她,似乎已經等了一會兒。
薛霽愣了愣:“你怎麼來了?”
秦亦沉淡淡道:“在附近談點事情,順道過來看看。”
劇組裡頻頻有人投過來八卦的目光,薛霽往後掠了一眼,懶得遮遮掩掩,正大光明地跟著秦亦沉往外走。
“你等多久了?”薛霽邊走邊問。
“沒多久。”秦亦沉看了看她,“剛好看到你拍最後一場戲。”
“……”
薛霽有點兒發窘:最後一場戲是她所飾演的女配算計女主失敗,被女主連同男主啪啪打臉……
怎麼早不來晚不來,偏偏撞上這一場?
秦亦沉卻並未在意,溫和問道:“想吃什麼?”
薛霽微微一笑:“都行。”
晚風拂過發梢,一切就這樣順其自然地進行著,他沒有說約她吃飯的理由,她也沒有開口詢問。
你來我往,相互試探。
最後,秦亦沉挑了個臨湖的飯莊,環境幽雅,格調頗高,像是專門供有錢人士附庸風雅的。
吃過飯後,時間還早,兩人便在湖邊走了走。
天幕上秋月高掛,粼粼湖水映照一輪瑩白,瀲灩的水光在身上清淺浮動。
薛霽望著半步之外頎長的身影,月光勾勒著他的側臉,使得原本冷峻的輪廓添了幾分溫和。
春花秋月,佳期如夢。
她心下一動,忽然輕聲道:“今夜月色真美。”
秦亦沉頓下步子,側過頭看她。
“哦,這是我在戲裡要背的臺詞,你別誤會。” 薛霽一臉無辜地說,眼底卻閃過狡黠笑意。
秦亦沉靜靜看著她,漆黑的眸子裡幽深一片。
薛霽也不管他有沒有看穿自己,繼續笑嘻嘻道:“反正現在沒事,你介不介意陪我對場戲?”
秦亦沉不著痕跡地勾了勾唇:“什麼戲?”
“很簡單,就是你演男主,我演心機女配,來勾引你。”薛霽道,“你不用說臺詞。”
秦亦沉唇角噙笑,半晌,吐出一個字:“好。”
“那我開始了?”
得到他的默許,薛霽迅速調整好狀態,紅唇微勾,媚眼如絲,一雙柔弱無骨的手攀上他的肩。
她仰著臉,湊到他耳邊,輕輕吹了口氣:“你知不知道,我喜歡你很久了?”
曖昧的語調,亦真亦假,若即若離地撩撥著。
纖白如玉的手指撫過胸口,緩緩往上遊移,她偎著他,姿態慵懶,眼波流轉。
夜色旖旎,咫尺之距,時光變得緩慢,一分一秒都仿佛躁動難耐。
就在那只手撫至脖頸處時,秦亦沉驀地扣住了她的腰。
薛霽一愣,抬眼對上他的眸,幽深處隱約有什麼在湧動。
雖然隔著一層布料,腰間的手仍舊燙得驚人,秦亦沉緊緊扣著她,完全沒有鬆開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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