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
聽到少年宣誓主權般說著「這個人類是我的」,米亞斯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對方竟然和自己是同類,不動聲色地收回被銀髮人魚打紅的右手,米亞斯冷冷一笑:「只有沒家教的幼崽才會這麼幼稚。」
一條沒在研究院見過的人魚、八成是從哪個紅燈區找來的下濫貨,基因駁雜,真不知道戚榮怎麼會看上這麼一個替代品。
瞧著米亞斯翠色瞳孔中的輕蔑,林果就知道對方八成又在心裡腦補了什麼自戀劇情,伸手拽住將自己護在身後的男人,銀髮人魚拍了拍手站起身,而後在所有人沒反應過來的情況下一把掐住了對方的脖子。
「年輕人,對長輩就該放尊重一點。」
眼前的場面著實有幾分駭人,看似纖弱嬌小的少年蔥白的手指收攏,如鐵鉗一般死死地箍住了米亞斯細長的脖頸,海藍色的雙眸有冷光閃過,周圍人甚至聽到了幾聲似有若無的咔嚓聲。
「你要做什麼?!」銀髮人魚的動作太快,女經紀人還沒有緩過神來,對方便已二話不說地動了手,驚喝一聲,女經紀人小腿發抖,卻還是不得不為米亞斯那珍貴的嗓子出聲。
「教訓教訓這條不聽話的小魚,」與在男人面前的乖巧不同,此刻銀髮人魚的周身充滿了一種上位者才會擁有的威壓,回頭掃了一眼被戚榮攔下的女經紀人,形似少年的人魚輕輕挑眉,「怎麼,我處理人魚族內的私事,這位小姐也要插手嗎?」
「咳咳!」用力地扒拉著銀髮人魚的手指,米亞斯的臉色因為呼吸不暢而憋得通紅,察覺到周圍店員的目光,還有其他店面向此處張望的顧客,米亞斯羞憤交加,情不自禁地反諷出聲,「你……你就是嫉妒戚榮的心裡有我。」
願用那樣一份天大的軍功換自己下嫁,若說對方心裡沒他,恐怕連傻子都不會相信。
「假話說多了,有時候連自己都會當真,」湊近主角受的耳邊,林果壓低嗓音,「那天在飛船上發生了什麼事,難道你已經忘了嗎?」
掙扎的動作一頓,米亞斯不敢置信地看向戚榮,沒想到男人竟然會把這件事也和對方說。
「離他遠點,」看不慣人魚和米亞斯那樣親近的姿勢,戚榮上前一把將對方攔腰抱開,「碰這樣的人,你也真是不嫌髒。」
從善如流地鬆手,早已脫力的米亞斯便立刻狠狠地摔在地上,瞧著男人那一本正經說著主角受壞話的模樣,林果嘴角微揚,暗道對方總算有了幾分反派的模樣。
「你們這是仗勢欺人!」心疼地扶起自家捂著掐痕說不出話的藝人,不清楚真相的女經紀人憤憤警告,「我一定會訴諸媒體曝光你們!」
「訴諸媒體?」攬住人魚的肩膀,戚榮不帶任何感情地瞥了一眼地面上的米亞斯,「樂意之至。」
「不要……」啞著嗓子開口,米亞斯迅速換上一副惹人憐惜的委屈模樣、順帶偷偷打開了終端裡的直播軟件,「我知道上將大人心裡不痛快,如果只有這樣才能讓上將大人滿意,那米亞斯無話可說。」
還真是好大一朵白蓮花,示意零十一屏蔽掉這裡所有人的信號,林果瞇瞇眼,分分鐘拉足了一身仇恨值:「你有病吧?」
「都說了戚榮不喜歡你,你怎麼還要死皮賴臉地纏上來?」護食般地將男人擋在身後,銀髮人魚一針見血地指出米亞斯最想掩蓋的實情,「不過是分配貨物前的確認檢查罷了,你怎麼好意思把它說成求 ?」
「出賣帝國資料、和星盜頭子勾勾搭搭,像你這樣的壞人魚,戚榮怎麼可能會喜歡?」
糟了,在銀髮人魚提到威爾森的瞬間,米亞斯就感覺到了周圍人視線的變化,顧不得其他,米亞斯立即跳過對自己不利的重點,而後將話題引至了另一個方向:「貨物?難道你不是人魚嗎?你怎麼可以這麼說?」
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總有一群打著平權平等旗號在網絡上施暴的人類和人魚存在,只要他能讓對方背上這口鍋,銀髮人魚一定無法在輿論上取得什麼優勢。
「因為我不像你、是一種被打上了烙印的貨物,」輕鬆地閃開女經紀人的阻攔,銀髮人魚蹲在米亞斯身後,指尖一劃便割斷了對方絢爛的金髮,「米亞斯,這是恥辱。」
少了髮絲的遮掩,米亞斯後頸處那標著「13」的深藍編號立刻暴露在了眾人眼前,那是一種很冰冷的藍,乍一看非常像人類幾千年前在家畜身上按下的質檢印章。
而更令眾人驚訝的是,在那藍色的編號上,赫然殘留著一處曖昧的牙印和吻痕。
「就算標榜自己是最後一條天然人魚又如何?」輕柔拂掉對方殘留在後頸處的碎髮,銀髮人魚嗓音溫柔,說出的內容卻著實殘酷,「在我眼裡,你不過只是一個殘次品罷了。」
「一個扛著自由大旗叫囂的殘次品。」
不是沒有人想阻攔這場鬧劇的發生,但在戚榮明擺著要縱容的威脅目光下,任誰也不敢在這種情況下多說一個字。
[我知道你開了直播,]一秒切換為人魚語,捏起對方的下巴,銀髮人魚揚起一個天真的笑容,[可惜沒用,被欺負的這麼慘,你猜威爾森他會不會心有靈犀地趕來救你?]
[你到底是誰?!]無力反抗對方深海般從四面八方湧來的威壓,米亞斯只能狼狽地癱坐在地。
他從未體驗過如此可怖的感覺,從出生起,他便是高高在上的天然人魚,那些人工合成的人造人魚,都只能在他的精神波下乖乖臣服。
可眼前這個連容貌都沒長開的少年,不僅不怕他的精神波,甚至還帶給了他一種刻進骨血裡的壓制。
[野生人魚?你是野生人魚?!]突然想到什麼,米亞斯驚恐地後挪了幾步,[你瘋了!研究院一定會抓住你的!你不會有好下場的。]
[奴性。]
精準地評價,林果嫌棄地鬆開了自己捏住對方下巴的手,回身走向戚榮,銀髮人魚張手給了對方一個大大的熊抱:「希爾不是故意惹麻煩的。」
「我知道。」
「他傷害了戚榮,還害得戚榮差點死掉,希爾控制不住自己。」
「我知道。」
「希爾可能沒有戚榮想的那麼好,」將小腦袋埋進對方懷裡,銀髮人魚悶悶道,「希爾很兇,戚榮還會喜歡希爾嗎?」
「知道你兇,」拍了拍人魚的後背,戚榮不在意道,「只要是希爾,那就什麼都好。」
「那戚榮快點和他們澄清你和米亞斯沒有關係好不好?」聽到男人肯定的回答,銀髮人魚噌地一下抬起頭,「希爾不喜歡星網上的那些評論。」
「不許說不好,」飛速用手心堵住男人的嘴巴,銀髮人魚沒什麼底氣道,「剛剛戚榮說了,只要是希爾說的,那就什麼都好。」
「好,」吻了吻對方的手心,戚榮的眼 滿是寵溺,「希爾說什麼都好。」
圍觀並被塞了一嘴狗糧的圍觀群眾:……這到底是怎樣一種神奇的展開?
「後續我會發公告說明,至於其他,還是希望各位能管好自己的嘴巴。」安撫好了自家懷裡暴走的人魚,戚榮禮貌客氣地環視一周,「很抱歉,讓各位度過了一個如此不美妙的午後時光。」
「不過沒辦法,任誰看到差點殺了自己的仇人時,他的心情恐怕都不會那麼平靜。」
本就被林果的威壓嚇得夠嗆,再加上戚榮眼裡毫不遮掩的殺氣,米亞斯一個激靈,竟是生生被嚇出了一條尾巴。
那是一條曾被無數人稱讚過的淺金尾巴,只可惜,再美的魚尾離了水,都會讓人無端生出一份異類的感覺。
因為離了水,金髮人魚無法再維持往日優雅的身姿,失了平衡倒在地上,米亞斯的樣子像極了一條在砧板上掙扎的食用魚。
奇恥大辱,咬緊牙關,米亞斯幾乎要從喉嚨裡嘔出一口血。
這副難看的樣子對人魚來說,又和被嚇到失禁有什麼區別?!
「我們離開這兒,」意識到自家藝人可能背著自己闖了什麼大禍,女經紀人扶起對方低聲警告,「等回了公司,你最好將所有事都說清楚。」
「包括那個臭名昭著的威爾森。」
「別碰我!」崩潰地推開靠近自己的經紀人,看著那對相攜而去的背影,米亞斯張開嘴巴,猛然發出了一聲尖嘯。
世人皆說人魚的歌聲很美,那是因為他們從來未見過人魚在深海捕獵的模樣,被研究院馴養壓抑的野性在這一刻盡數爆發,貨架倒塌、吊燈破碎,有人捂緊了耳朵,卻沒注意到自己的眼角已經開始滲血。
「都說了是族內事,誰准你波及到旁人?」離去的腳步未停,銀髮人魚薄唇輕啟,頃刻間便抵消了米亞斯所帶來的所有破壞。
時間像是被人按下了慢放鍵,大小不一的玻璃碎片唯美夢幻地從空中緩緩飄落,沒有傷害到在場的任何一個人類。
儘管人魚沒有唱歌,可人們卻還是在恍惚間聆聽到了某種純潔空靈的聖歌,心靈和肉體的傷口在這一刻盡數復原,被迫因仇人而恢復理智的米亞斯看著對方,只覺得自己從心裡生出一種恐懼與恨意交雜的挫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