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鐘禮清心事重重的往前走,兩個小傢伙把毛茸茸的小腦袋凑在一起嘀咕:「媽媽每次提起爸爸都傷心。」
安安點頭:「我聽幼兒園的曉麗說了,她媽媽和爸爸離婚了,因爲她爸爸總揍媽媽,所以她媽媽提起爸爸時,也很難過。」
樂樂臉上的表情凝滯住,腦子裡迅速過了好幾遍安安話裡的意思,雖然她不大明白離婚是什麽。可是「揍」這個字她還是懂的!
樂樂憤怒的握起小拳頭,一張小臉漲得紅撲撲的:「爸爸肯定也是揍媽媽了,媽媽才會生氣的不理他,帶著我們出走。」
「出走?」安安楞了楞。
樂樂看了眼前面的鐘禮清,對安安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悄悄和他咬耳朵:「我聽房東奶奶說的哦,媽媽是一個人帶著我們來這裡的,好辛苦呢。」
安安抱著胳膊,臉上露出小男子漢才有的憤怒表情:「所以我們要好好保護媽媽,如果爸爸找來了,我們不可以理他,他要是欺負媽媽,我們就替媽媽出頭。」
「好。」樂樂和哥哥勾了勾手指達成協議。
走在前面的鐘禮清却有些心不在焉,每次孩子提起白忱她都不知道該怎麽解釋。四年前楊崢把她送到要去的地方之後,她不知道爲什麽心念一動又突然跑來了墨江,她很早以前就在網上看過關於墨江雙胞井的報導,所有懷著一絲好奇和嚮往來了這裡。
那之後她甚至沒有再和林良歡、肖禾聯繫過,既然覺得開始全新的生活,就不能再和過去的人事糾纏不清。
她自然也不知道白忱有沒有再找過她,以白忱的性格應該不會那麽容易善罷甘休,可是四年不是短暫的時光,白忱或許早就不再執著了。
鐘禮清想起他,心臟還是控制不住生出幾分鈍痛感,正好路過一旁的便利店,她交代兩個小傢伙等一會,自己馬上出來。每天經過這家便利店都要去給孩子們買新鮮的牛奶和鶏蛋,老闆和服務員都認識她了,就連店門口的報刊亭老闆也和孩子們熟了。
鐘禮清買完東西出來,果然就看到兩個小傢伙坐在小凳子上捧著個紅撲撲的蘋果吃的正歡呢,她有些不好意思的和攤主打招呼:「吳大爺,安安樂樂又給你添麻煩了。」
「哪的話。」吳大爺揉了揉安安的蘑菇頭,樂得滿是皺紋的臉都笑開了,「小傢伙挺有意思,快樂死我了。」
鐘禮清不知道兩個小鬼又說什麽把吳大爺逗這麽高興,催促著說:「走吧,爺爺還要做生意呢。」
樂樂倒是乖乖站起身了,却朝身後的報攤跟前跑過去,抓起一本娛樂雜志遞到鐘禮清面前:「媽媽給我買這個吧,有小美呢。」
「小美?」
鐘禮清覺得自己快和倆孩子溝通不了了,安安嚼著蘋果從嘴裡含糊不清的擠出一句話:「樂樂到現在都不會說話,什麽小美、美美,她就是說裡邊一個叔叔長得很漂亮,就一直說美美,後面直接給改成小美了。」
吳大爺被這話逗得又是一陣放聲大笑,鐘禮清也忍俊不禁,要是那個明星或者模特知道自己被一個小孩子稱作「小美」,這得有多彆扭啊。
她輕聲哄著樂樂,想把雜志放回去:「樂樂乖,這種雜志不是小朋友看的,媽媽給你買看圖識字好嗎?」
「我不要。」樂樂把那本娛樂雜志跟寶貝似得放在自己胸前,緊緊護著,還滿臉戒備的看著鐘禮清,「我就要小美!」
鐘禮清無奈的盯著面前毫不氣餒的小傢伙,安安插起腰凶巴巴的對著妹妹嚷道:「樂樂,不聽話哥哥今晚不要你一起睡。」
樂樂還是絲毫不妥協,看來這個小美在她心裡的地位還真不是一般重要。
鐘禮清看了眼這本全彩頁又厚重的雜志,價格一定不會便宜,果然反過來一看標價25塊,在這個小鎮上够她買一天的菜了。
可是看樂樂小心翼翼喜歡的樣子,她還是捨不得委屈孩子。有時候只要寶寶們的一個笑臉,她就是吃再多苦都值得。
鐘禮清還是掏錢買下了,樂樂高興的抱著她就啵了一口,鐘禮清把臉上的口水抹掉,好奇的歪著頭看雜志:「給媽媽介紹一下你的小美吧,媽媽也想認識他呢。」
樂樂高興的把雜志翻開,一頁頁找著,嘴裡嘟囔:「前幾次小美都在第一頁啊,這次怎麽這麽靠後啊。」
鐘禮清抿著唇輕笑,看來小傢伙對小美覬覦已久了。
等樂樂翻到,把那偌大的扉頁凑到了鐘禮清眼前,鐘禮清一時雙眼無法對焦,按住她的小手微微朝後,這才看清了一直被孩子稱作「小美」的男人。
看清男人森冷沉靜的眉眼,她呼吸一窒險些提不上氣來。
樂樂還在邊上補充著:「小美身邊的姐姐爲什麽每次都換啊,不過我只要看小美就好了。媽媽,安安和他長得好像。安安以後也會變成小美嗎?」
鐘禮清半天說不出話,雙眼犯花,可是腦子裡却生生被擠進了太多和這男人有關的畫面。如果只是聽到他的名字,她還尚可强迫自己不去聯想,可是現在陡然間被强行解除到他的現在,他的眉眼、他的變化,與他有關的一切都不期然重新浮現在腦海裡。
「媽媽?」樂樂歪著小腦袋,還伸出小手攬住她的脖頸,貼上她的臉頰低聲問,「你怎麽啦?」
鐘禮清飛快的移開目光,努力平復著心裡翻涌的情緒。不管白忱現在和誰在一起,都與她無關了不是嗎?可是那個模特挽著他胳膊的親昵姿態,還是讓她半天緩不過勁兒來。
四年了,居然還是會疼。
鐘禮清又不自覺看了眼那篇娛樂報導,目光在圖片上定格幾秒。白忱似乎沒怎麽變,還是和以前一樣意氣風發。只是眉眼愈加冷酷了,看人依舊是疏離淡漠的,所以她離開是對的,她哪裡敢指望自己的消失能讓他幡然醒悟?
這不,白忱不是變得更加——
鐘禮清閉了閉眼,倏地站起身,伸手把那本雜志「啪」一聲用力合上。樂樂和安安都被嚇了一跳,驚恐的瞪大眼。
鐘禮清沉聲說:「回家,你們突然這麽跑出來,陳奶奶該著急了。」
「……噢。」兩個小傢伙很少看鐘禮清這副陰沉沉的模樣,兩人牽著小手就急急忙忙往前跑了。
鐘禮清深深籲了口氣,拿起一旁的購物袋也朝家裡走去。
「禮清,你可回來了。」房東太太好像很著急,滿頭大汗的從門口跑過來,見到兩個孩子時皺眉道,「兩個小搗蛋,待會再收拾你們。」
「出什麽事了?」鐘禮清也嗅到了一絲詭异的味道。
房東太太無措的在原地直跺脚:「剛才接到電話,說我們家的房子是違禁建築,要强行拆遷,可是我們家都蓋了幾十年了,怎麽這時候才通知有問題。」
鐘禮清雖然不太懂土地建築方面的事兒,可是也隱約覺得哪裡不對:「沒事,明天我幫你進城裡問問。」
「不行,淩瀚已經去了,這孩子不會又要闖禍吧。」
房東太太年紀大了,遇事很容易慌了手脚,鐘禮清看到急的眼睛都開始泛紅,只好把手裡的購物袋交給她:「那我現在去看看,你幫我照顧安安樂樂。」
陳太太訕笑著,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那麻煩你了,我們這就你文化最高,和那些人打交道得精明點才行。」
鐘禮清笑了笑沒回答,只是俯身對兩個孩子交代道:「要好好聽奶奶的話,媽媽很快就回來。」
「嗯,媽媽放心。」兩個小傢伙一起拍胸脯保證,鐘禮清心裡泛起一陣柔軟,和陳太太點了點頭就離開了。
***
「耳朵檢查完了?」尚玫坐在辦公桌後,端著茶杯微微皺起眉頭,「去年就該手術的,非要拖到今年,你這拖延症是越來越嚴重了。」
林良歡把包放好,表情輕鬆的笑了笑:「去年仔仔肝炎很嚴重,我得親自照顧他。」
尚玫搖了搖頭,怒其不爭的撇起嘴:「你哪像現代的女人啊,整個一舊社會以兒子爲天的封建婦女。」
林良歡抿唇不語,低頭擺弄手機。
尚玫坐了會把茶杯放回書桌上,眼神微微暗淡:「我媽又催我結婚了,我今年已經33了。」
「那就結啊。」林良歡奇怪的俯身趴在桌沿上,疑惑的打量起她,「你不是一直有個特別神秘的男朋友,什麽時候帶出來我見見?」
尚玫垂眸不語,林良歡心底的疑慮更甚了:「那男的不想結?」
尚玫過了會忽然抬起眼,對林良歡苦笑道:「我們倆……不是你說的那種關係。」
林良歡一臉的不相信,從尚玫的反應可以看出來她對那男人很重視,上次她去尚玫家就險些撞上那男人,可惜晚了一步,只看到他落在尚玫家的一包香烟而已。
林良歡算是瞭解尚玫的了,看著她眉眼間的傷感又怎麽會猜不出來,心裡一時又心疼又可氣:「你條件這麽好,那男人到底看不上你哪兒啊!」
尚玫眼神複雜的看著她,林良歡還想再追問下去,包裡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尚玫聽著那鈴聲,臉上微微浮起幾分不耐:「你快走吧,楊崢估計等不及了。」
林良歡看著手機上的名字,沒有片刻遲疑地將電話掐斷,而後重新看向尚玫一臉嚴肅:「等你休息的時候找我,我得和你好好談談。」
尚玫靜默不語,微微笑道:「快走吧,別總讓人等你。」
林良歡恍惚覺得尚玫這話有好幾種意思,可是攥著的手機又開始響了,她無奈的拿了包起身。
尚玫忽然又喊住她:「你還在想肖禾嗎?」
林良歡一怔,握著門把的手驀然收緊,這個名字,她已經有四年沒有聽到了。
尚玫看著她僵直的背影,低嘆一聲:「他調去別的城市,這對你來說難道不是一種解脫?你什麽時候才會原諒楊崢。」
林良歡背對著她,牽起唇角笑了笑:「他去哪裡和我沒有關係,我遲遲不和楊崢結婚,是因爲不愛。我不想毀了他。」
「難道,非得有愛情才可以嗎?」
尚玫似乎在自言自語,又好像是說給林良歡聽的,林良歡抬頭想了想,默默搖頭:「如果是別的男人,沒有愛情也無所謂,庸庸碌碌也就這麽一輩子了。可是他是楊崢,我對他狠不下心來。」
尚玫若有所思的看著林良歡,直到對方完全消失,才失笑著閉上眼:「原來我們都是一群傻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