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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醜聞 - 第41章字體大小: A+
     
    41

      鐘禮清楞了很久都沒能消化白湛南話裡的意思,很早就認識……小時候?可是白忱從沒說過,而且一直對她的態度……

      鐘禮清後背都驚出一身冷汗,慢慢轉頭看向白忱。

      白忱本來冷峻的面容,微微有些泛白,他唇角抿得很緊,神色愈加森寒起來:「我們的事,和你沒關係。」

      他說著就强硬的攬住鐘禮清的肩膀,大步往車邊走去。

      鐘禮清被動的跟著他,一直默默注視著他緊綳的神色。如果很早就認識白忱,她怎麽會一點兒也記不起了呢?現在看他的模樣,依舊沒有半點記憶可循。

      白湛南眯起眼角,狹長的眸中有隱忍的狠意:「沒關係?呵……白忱,你决定娶她的原因是什麽?」

      白忱另一隻手緊緊攥著,手背上經脉畢現,鐘禮清的角度只能看到她冷硬緊綳的下顎。

      「我會告訴她,親自。」

      白忱說完這句話就打開車門把鐘禮清推了上去,完全不再理會白湛南陡然陰鷙的模樣。

      鐘禮清這一路都在沉默,腦子裡亂糟糟的,有無數種可能閃過腦海,又都被他一一否决了。

      換做以前她大概會義無反顧的往最糟糕那一面兒想,可是慢慢地,她好像有些瞭解白忱了——他的目的和行爲,總是和看到的相悖。

      白忱也不說話,一直鐵青著臉一路飈車。

      鐘禮清不敢多想,白忱的心思,她從來也沒猜對過。這次也不想妄下結論,更何况白湛南說的也未必都是真的。

      她稍稍冷靜下來,伸手覆上白忱用力握著方向盤的僵硬指節。

      白忱的手指微微顫了下,鐘禮清平靜地安撫:「白忱,所有事都告訴我好嗎?沒有欺瞞,也別再遮掩。」

      白忱喉結動了動,眉心微微蹙起,他沒有馬上回答,而是把車一路開到了江邊。

      這是水城最出名的一條河速水,水城也因它而得名,碧水盈盈,午後的夕陽在河面灑下了一層金黃的色澤。

      白忱頎長的身形靜靜立在江邊,手裡挾著未點燃的香烟,江上襲來的微風輕輕拂動著他烏黑的額發。

      鐘禮清在他身後站定,也不催促,耐心的等在一旁。

      「白湛南沒撒謊,我……的確很早就認識你。」白忱悠悠的說著,陷入了往事的回憶。

      ***

      那時候母親剛剛去世,他隻七八歲年紀,承受著世人的冷漠眼光,還要忍受舅媽的嫌弃。明明母親去世後家裡的存款全都被舅舅一個人給獨占了,可是舅媽還是嫌弃他。

      七八歲的孩子,其實又能吃多少呢?

      白忱那時候已經有些憤世的情緒,他永遠也忘不了母親是怎麽被那些人慫恿著,准樓身亡的。所以小小的男孩,看誰都是戒備疏離的。

      舅媽看他這麽整日陰沉沉的,就和舅舅抱怨:「你準備養他到什麽時候,他爸不是還活著嗎?」

      舅舅有些爲難,一直拖著不願辦這事兒,小白忱那時候已經到了上學的年紀,却整日被舅舅舅媽鎖在家裡。

      防盜門上了好幾道鎖,小白忱每天就扒著防盜門的門框看漆黑的走廊。

      他的童年沒有太多歡樂的記憶,開心的也就母親在的那幾年。

      沒過多久,隔壁搬來了一戶人家,年輕的男人孤身帶著兩個孩子,稍大點那個是個小女孩,肉呼呼的扎著兩個小馬尾,穿著碎花的娃娃衫時常在門口搖晃。看年紀大概也只有五六歲,還笨拙的拿著拖把在幫爸爸拖地。

      小白忱後來的唯一樂趣,便是每天坐在門口看著小女孩一晃而過的身影。

      偶爾看到她跌倒,面無表情的小臉就露出嘲諷的弧度,真是個笨蛋,總做不自量力的事情。

      他那時候心理大概真有些扭曲了,一直把小女孩當笑話看。

      小女孩家剛剛搬來,大概是還沒聯繫上合適的幼稚園,小女孩就每天都待在家裡。小白忱偷窺的久了,有一天就被發現了。

      小女孩皺著眉頭要走過來,白忱「嘭」一聲就把門給關上了。他貼著門板聽外面的響動,可是走廊上靜悄悄的。

      後來又搬了小凳子從猫眼往外看,發現沒什麽异樣才鬆了口氣。

      後來白忱悄悄開了門,小女孩却叉著腰,一雙黑黝黝的大眼睛狠狠盯著他:「你看什麽?」

      白忱楞了下,這才想起來這丫頭的身高……從猫眼也看不到啊。

      他冷漠的回視她一眼,隔著防盜門反正這小丫頭也不能把他怎麽著,索性就橫了語氣:「看你啊。」

      「……」小女孩大概覺得莫名其妙。

      白忱也不喜歡和人多說話,而且被關的久了似乎都有些語言障礙,他背對著她坐在小椅子上,拿起已經被自己翻爛的漫畫又看了起來。

      小女孩踟蹰著向前走了一步,握著防盜門的欄杆小聲說:「我叫小清。」

      白忱的視綫從漫畫上移開,却依舊背對著她不說話。

      鐘禮清也不在意,笑著繼續說:「咱們交個朋友吧,我弟弟還很小,都不會說話。我快悶死了。」

      白忱依舊不說話,只是腦子裡很久都回蕩著她話裡那兩個字「朋友」,他有多久沒想起過這兩個字了。自從母親去世後,大家知道他是私生子,連原先僅有的那幾個小夥伴都離他遠遠的。

      白忱想到這,聲音愈加冷冰冰的:「我不需要朋友。」

      鐘禮清心想這人可真奇怪,可是整層樓,她只看到這麽一個和自己年紀相仿的孩子。於是蹲在門口嘀咕:「怎麽會不需要朋友,每個人都需要朋友的。」

      白忱一言不發的垂眸看著膝蓋上的漫畫,却把她每一句低聲嘀咕都聽得仔仔細細。

      「爸爸不在家,沒人和我說話,我就很暴躁。」

      「弟弟醒了只會哭,爸爸回家也只會抱著他。」

      「你每天沒人跟你說話,不會悶嗎?」

      這小丫頭原來是個話癆,白忱無語的望瞭望窗戶上方露出的那一小片天空,他只是想給無聊的生活找點調劑,好像找個玩具一樣。

      他轉身看了眼蹲在門口的小丫頭,黑葡萄似得大眼睛,骨碌碌的盯著自己。

      「和你做朋友,有什麽好處?」

      白忱已經明白一個道理,人和人之間的相處哪有什麽感情,全都是帶著功利性的。就連自己的親舅舅,不也是一門心思琢磨著母親攢下那點錢嗎?

      鐘禮清當時太小,哪裡知道白忱話裡的意思,隻單純的想了很久自己能跟白忱分享的好東西。

      「我爸爸做的東西很好吃!」鐘禮清唯一想到的就是這個。

      白忱有些嫌弃的擰了擰眉,鐘禮清說著起身就往家裡跑:「我給你拿我爸做的點心。」

      白忱在舅舅家,兩餐都未必吃的飽更別說零食甜點。其實他以前壓根不愛吃甜的,可是當矮小的胖丫頭,拿著手裡的甜點獻寶似得遞進來,一雙眼還巴巴的注視著他:「你嘗嘗,真的很好吃。」

      白忱不知道爲什麽,那一刻只覺得她眼睛亮汪汪的,好像有什麽東西吸附自己主動靠近她。

      後來鐘禮清就常常給白忱帶東西過來,吃的玩的,每一樣都無私的拿出來和他分享。

      舅舅舅媽上班的這期間,鐘禮清就搬了小凳子好她坐在一起說話。

      白忱有時候也不會一直冷著臉對她,也會好奇的問點別的:「你弟呢?」

      「爸爸背著出去找活兒幹了。」鐘禮清說著,把剝好的桔子遞給白忱,自己只留了一小半。

      白忱塞進嘴裡,頓時酸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鐘禮清看他那樣,疑惑的也塞了一瓣到嘴裡:「有這麽——」

      鐘禮清的話沒說話就把嘴裡的桔子一股腦給噗了出來,白忱正好在她對面,被她口水連桔子渣給糊了一臉。

      白忱從小就特別講究,馬上沉了眼,恨不能衝出去逮著這丫頭揍一頓。

      鐘禮清也嚇了一跳,看白忱凶巴巴的瞪著自己,搬起小凳子就往家跑:「那個,我爸該回來,我回家了。」

      白忱怒不可遏,偏偏無計可施。

      兩人就這麽相處了很久,白忱有時候覺得小清傻乎乎的很討厭,又邋遢一點都不可愛。可是小清很快就去上幼稚園了,白忱又恢復了以前那種一個人發呆的日子。

      他忽然有點……想念那笨丫頭了。

      小清從幼稚園回來還是會來找他,舅舅舅媽下班非常晚,遇上加班還會到了夜裡。白忱一直都是空著肚子的,偶爾就自己弄簡單的麵條充饑,小清會從書包裡拿出很多好吃的,水果麵包蛋糕,甚至是巧克力。

      白忱再冷清,也是個七八歲的孩子,對零食的渴望還是無法消弭的。他漸漸覺得小清在他生活裡好像挺重要,到底哪裡重要他也說不上來。

      小清會告訴他,她在幼兒園的時候交了新的朋友,白忱就會不高興,爲這種事鬧彆扭不理鐘禮清。

      鐘禮清不知道自己哪裡錯了,就主動討好他。

      兩人之間雖然永遠隔著一道防盜門,可是幷沒有阻止鐘禮清走進白忱心裡去。白忱冷硬的心,給她留了一塊柔軟的地方。

      事情的轉變,是那天舅舅突然回來給白忱換了一身很漂亮的新衣服,白忱本來就長得清秀帥氣,換了新衣服看起來就像小王子。舅舅帶他出門的時候,剛好遇到鐘禮清從幼稚園回來。

      路上兩家大人打了照面,鐘禮清好奇的打量著白忱:「咦,你要去哪裡?」

      白忱那時候幷不知道自己的父親人格有多惡劣,還是興衝衝地對未來充滿了渴望。可以離開隨時禁錮自己的牢籠,離開會打人駡人的舅媽,他第一次露出了那個年紀孩子該有的笑容:「去找我爸爸。」

      鐘禮清特替他高興,隨即有些失落的問:「那你不會再回來了?」

      白忱靜靜看著她,伸手握了握她軟綿綿的手指,這是兩人第一次沒有任何阻隔的親近,他低聲說:「我會回來找你的。」

      再後來,鐘禮清真的再沒見過白忱,她甚至不知道那個喜怒無常又有些彆扭的男孩的名字。

      鐘禮清彼時只有五歲,緊接著而來的就是父親忽然連夜帶著她和弟弟離開了江市。慢慢地,那個男孩兒的事就日漸模糊了。

      ***

      鐘禮清驚愕的半天說不出話,白忱說的每一幕,經他提醒她都能完全記起來。即使之前和白湛南相處了那麽久,她的記憶都不曾這麽清晰過。

      白忱說的每一個字都好像在她胸口狠狠擂了一下,悶悶的,痛的很厲害。

      她那時候只記得那個男孩兒總是被縮在家裡,孤零零的背影,還有那身發舊泛黃的運動服。

      她也不是完全沒記起過那段童年往事,她也會好奇那個男孩兒後來怎麽樣了,找到父親過得好嗎?如果自己沒搬走,他是不是真的會回來找自己。

      可是這個面黃瘦弱的男孩,不僅長成了如今俊朗沉穩的模樣,還和自己……結婚了,和自己一起生活了兩年。

      鐘禮清震驚得久久不能言語,半天才支吾道:「你、你什麽時候知道是我的?」

      那時候白忱只知道她叫小清,父親也一直這麽喊她。白忱連她的名字都不記得啊,他們還能重逢,還是以這樣詭异的方式。

      白忱注視著她,眼底似乎有些掙扎:「結婚後很久……才知道。」

      鐘禮清呼吸都有些亂,她現在不知道該說什麽,除了感慨之外,胸腔中有股難言的情緒流動著,撞得她心臟怦怦直跳。

      白忱走近她,低頭深深凝視著她:「禮清,我開始時不知道是你,所以……婚後我又因爲沒能把美國那邊的工作關係斷清楚,一直沒能陪著你。對不起。」

      鐘禮清呆呆的看著他,很久才搖頭:「沒、沒關係。」

      她有很多話想問,好像有很多事說不通,可是這些事兒又明明存在她腦子裡都是正確的。到底哪裡不對,她說不上來。

      白忱伸手將她抱進懷裡,緊緊的貼著自己胸口:「不管怎麽樣,我都感謝我還能找到你,還能讓你完整的屬我一個人。」

      鐘禮清楞楞的看著波光瀲灩的湖面,輕聲呢喃:「白忱,你說的都是真話嗎?沒有半點隱瞞。」

      白忱手臂勒得更緊了些:「都是,真話。」

      鐘禮清此刻已經沒有半點多餘的理智來分析他話裡的漏洞,如果都是真的……爲什麽不早不坦白呢?非得等白湛南揭穿了,才會告訴自己?

      她被他用盡全力的箍在結實的胸口,聽著他有力的心跳,慢慢閉上眼:「好像做夢一樣。」

      原來這個人自己早就認識,結合他小時候的性格,現在似乎也沒變太多。依舊是陰沉沉的,喜怒無常,却又偶爾溫柔的不可思議。

      白忱低頭含-住她的唇-瓣,溫柔輾轉。

      「你只要記住現在的我就好,小時候那個,趕緊忘記。」

      鐘禮清楞住:「爲什麽?」

      白忱清冷的臉龐,忽然泛起不易察覺得紅暈:「好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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